耿音发现单野的眉尾轻轻挑了下。

    酒店那次之后,单野的头发便不如从前那么长了,耿音推测那是他老板的要求,毕竟留那么长的头发出门谈业务实在不像话。

    单野表情很无所谓地看向两车碰撞的地方,时间比方才同耿音对视的时间还要短。

    然后,他如同只是路过一般,走向自己那辆面包车。

    耿音犹豫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手机,从车上下来。

    这一看,才发现。

    她的五菱宾果车头依旧坚/挺,但兰博基尼的车头被撞得凹下一个坑。

    …

    ……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辆兰博基尼还是限量款,从停在宜大那天开始,直到现在都没有挪动过,前车盖上已经覆了层很浅的灰。

    耿音不担心赔偿不起,但问题是,这辆车到底是谁的?她该赔给谁?

    能买的起这种级别豪车的学生,家境应该在整个宜市都排的上号,耿音社交圈子很广,却也没看到过哪个富二代在朋友圈炫耀这辆新车。

    廉价面包车的发动声刺耳。

    耿音忽然想到什么。

    她三步作两步,飞奔到面包车驾驶位的窗前,曲起手指扣响车窗。

    单野歪头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撤回视线,拉下手刹,面包车速度极缓地驶出停车位。

    耿音跟着往前小跑了几步,见单野根本没有停车的打算,她从车头绕过,去拉另一边的车门。

    ?单野皱起眉。

    在她拉开车门,伸出一只脚企图上副驾时刹停了面包车。

    耿音面上挂着轻快的笑容,完全没有刚经历一场小型车祸的样子,也没有即将又导致一场车祸的自觉。

    她坐稳,没有系安全带,看上去并不打算多待。

    “你知道那辆兰博基尼是谁的吗?”

    单野的面包车一直停在这块,说不定见过兰博基尼的主人呢。

    没有正眼瞧她,单野余光落在旁边的兰博基尼上,刚落地的新车,总共开了没几公里,全程托运来的学校,这么快就被撞成了二手货。

    单昀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

    哥哥吃瘪,他心里很舒畅啊。

    对于单野不回答的习惯,耿音已经见惯不怪,她正在包里翻找纸条。

    “书到用时方恨少”,耿音撅了撅嘴,不太情愿地拿出包里唯一一本书,随手翻开《可爱的绘里》其中一页,撕了一个小角,垫在书上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太过专注,没发现摊开的漫画书正展示着什么内容。

    所以,当单野从沉浸的喜悦中苏醒,想搞清楚她又不请自来上自己的车是为何原因时,一眼就看到了书上,年轻的长发男人扯开女人的大腿,俯身其中的画面。

    画功可见一斑地扎实,甚至和他那远在日本的表弟的那堆十八禁有得一拼。

    单野舌尖抵了抵牙齿,浑身炽热。

    毕竟他是个性功能完好且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单野为自己的生理变化找好原因,目光渐渐聚焦在耿音脸上。

    “如果你下次看到这台兰博基尼的主人,麻烦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耿音写完电话号码,把小纸条递给单野,“多少钱我都会赔的。”

    沉默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和单野以往不同自己讲话的气氛不太一样,耿音眨巴眨巴眼睛,看到单野的目光有片刻偏移,像是在特意指引一般。

    她跟着低下头,终于发现了手中漫画无比细致堪比真人的……描绘……

    额。。。

    那个。。。

    我其实可以解释的。。。

    耿音啪的一下收起漫画书,脸颊温度极速上升,她坐立不安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再看单野。

    脑袋来回转了半圈,耿音突然看到了车后座变得和上次有些不同。

    座椅都被收了起来,放了很多棕色大纸箱。

    就这么随意一扫,耿音很意外地看到了箱子上的几个大字。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探求一般地望向单野。

    单野被她这夸张的眼神紧紧盯着,最终妥协看向那堆兼职员工贪便宜从清洁阿姨手里收来的,不知有什么问题的纸箱子。

    ……

    哦。

    收的冈本的纸箱哦。

    ……

    世界又变得异常安静。

    耿音觉得她和单野扯平了。

    一人丢脸一次嘛。

    都是成年人了,这其实没啥吧……?

    要真说起来,她的黄漫算什么啊,哪有他,需求这么…强烈?

    “那这个,”耿音咳了两声坐正身子,慢吞吞地说,“麻烦你留意一下。”

    单野没收她的纸条。

    收不收纸条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他根本没想过什么赔偿,更何况,她早就留过联系方式,他印象深刻。

    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

    短暂的几次相处,单野大概摸清她的性子,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不答应,耿音不会下车。

    但他还是没收纸条。

    僵持了几分钟。

    单野的思绪又回到那几个纸箱上,他在做的事情保密程度很高,这是他回国的主要原因之一,单野不可能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讲。

    当然,也没必要解释。

    然而,他不知怎的,嘴里下意识冒了句:“代购。”

    “啊?”耿音咽了口唾沫,“哦,哦。”

    本来不说还好,只是眼神交流还可以装傻充愣把这茬糊弄过去,这下好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又卷土重来了。

    耿音热得快要燃烧起来,以手作扇,在脸旁扇了几下,然后把纸条往单野手心一塞,没看他,落荒而逃。

    -

    后面两天没有课,耿音回了趟家。

    好不容易见到女儿,耿先军看着耿音又变瘦的小脸心疼得不行,特意让人从酒楼打包了所有菜式,铺满整张大理石桌面。

    这样的声势浩荡,只换来黎莉女士的一记白眼。

    饭桌上,耿音听到妈妈说:“夸张成这样不知道是做给谁看,平时不见你献殷勤呢。”

    耿音咬青菜的动作停住,和耿先军对视一眼,两人挤眉弄眼,都弱弱地不敢说话。

    一顿饭沉默无声地吃完。

    耿音和妈妈各自回了房间,耿先军则是去了书房。

    「哦耶[/可爱],重新恢复单身生活!」

    洗漱完,耿音翘着脚趴在床上,在泊贴上发了条动态,刷了会抖音后,她又重新点进泊贴,另发了条。

    「代购避孕套很赚钱吗?」

    不同于之前那些无人关注的碎碎念,很快耿音的账号下有人评论。

    wy:[确实有很大市场]

    耿音一下子坐直了。

    [怎么说?]

    wy:[年轻人需求大,再加上现在大家都不想生孩子,女性意识觉醒,几乎没什么人愿意上环和吃避孕药,市场自然大咯]

    好有道理!

    原来单野的面包车是用来干正事的!

    耿音正准备回复这个陌生账号,对方直接关注了她,甩了几条私信过来。

    [你也想干代购?]

    [要不要一起?]

    耿音没着急回,点开对方的主页,没有一条动态,个人资料上显示性别为男。

    泊贴的推流机制比较奇怪,耿音也时常在主页刷到一些她近期感兴趣的新动态,因此,她不认为这个wy是视奸她多日而别有目的的男人。

    代购听起来挺有意思,但仔细想一想,避孕套的市场还没有化妆品护肤品医美用品大呢,一年能赚个三百万都算多了吧?

    还不够自己零花钱的零头。

    实在没必要因此冒险。

    不过,耿音突然想到,说不定单野会有需要呢?她没直接拒绝,只道了句:[再说吧]

    对面也很知趣:[行]

    因为这一番小小的讨论,耿音又不自觉想到了单野。

    在宜大,单野绝对是另类。

    他好像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富二代们在花天酒地谈恋爱,贫寒学子在拼命恶补知识的时候,单野却在想方设法地创业赚钱了。

    耿音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她就没有这种天赋。

    耿音从小就读于国际学校,英语水平基本到了母语的程度,但很可惜,高中时,黎莉女士有意安排她进入自家公司的管理部门学习,最终通过几年时间得出了她并没有过人的经营智慧这个难过的事实。

    不过这对于二代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不败家,日后找专业的经理人来打理产业就是,耿音也因此早早开始了养老生活。

    哎,这么说,单野真的比车郡强太多了。

    耿音翻了个身躺在床上,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单野的模样,要是能多了解他一点就好了。

    他的家境?

    家庭成员?

    过往经历?

    有无恋爱史?

    想到这,耿音突然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霸总的助理总是什么都能查到,耿家在宜市也算是有头有脸,拜托爸爸查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从床上下来,蹑手蹑脚穿过走廊,主卧的门半开着,黎莉女士正敷着面膜躺在按摩椅上休息。

    再往前的书房门紧闭。

    耿音实在是兴奋难掩,忘记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看到耿先君满脸笑意打着电话,语气还颇为宠溺。

    然而,还没等耿音走进,耿先军慌慌张张挂断电话,脸一板,佯装生气道:“小音,进来怎么不敲门?”

    耿音没发觉什么不对劲。

    “我忘了嘛~”她撒着娇,走到耿先军面前,摇摇他的手臂,“爸爸,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耿先军面色舒缓下来:“我们小音还有要拜托爸爸的事?钱不够用啦?”

    “够用啊。”耿音神神秘秘,“爸爸,你能不能帮我查个人?”

    “谁?”耿先军神情一凝。

    耿音大摇大摆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认真说:“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生,好像是新转过来的,平时开一辆破旧面包车,看上去很穷。”

    耿音想到邓与雪评价单野全身上下没一件名牌,好像确实如此,但是耿音近距离接触过单野,他的衣服虽不是牌子货质感却很好。

    “但给人的感觉很干净,而且。”耿音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他长得可帅了!”

    耿先军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这么说,我们小音是看上他了?”

    耿音抿紧唇,略微点了下头。

    女儿长大了,自然有自己的隐私,耿先军没多问细节:“他叫什么名字?”

    “单野。”耿音说,“就是单数双数的那个单,做姓氏读shan,野是野外的野。”

    耿先军动作一顿,转而问。

    “姓单?他多大?”

    “二十左右?”耿音看着耿先军的表情,猜测到他在犹豫什么,“虽然他也姓单,但是和单伯伯家没关系吧,单伯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单昀哥哥都快三十了吧?”

    耿先军没作声,过了会儿,他对耿音说:“你先回去,有消息了我让你秦叔叔把资料发给你。”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黎莉女士的声音。

    耿音被吓得一哆嗦,用手势和耿先军比了个ok,然后转身冲过去抱住黎莉女士的胳膊。

    “妈妈,我这几天可想你了。”

    黎莉眼睛死死盯着耿先军,红血丝遍布眼球,耿先军同她匆匆对视一眼后便埋头喝茶。

    她抓着披肩,被耿音带出了书房。

    “我这次一定要在家多住几天。”

    “不行。”黎莉女士打断她,“明天你就回学校。”

    耿音吸了口气,刚想争辩,可又意识到黎莉女士说一不二的性格,为了避免世界大战,耿音闭上了嘴。

    只是,在主卧门口分别前,妈妈怒目圆睁,将耿音扯进了房间。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耿音被黎莉女士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愣怔在原地。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耿音把拜托爸爸查人的事情简略描述了一遍。

    黎莉女士似乎松了口气,坐到梳妆台前擦起水乳,语气云淡风轻:“耿音,不许和穷男人在一起。”

    “为什么?”耿音实在不解。

    单野确实穷了点,但目前看来,他各方面都挺优秀的啊,邓与雪家境也一般,可妈妈之前也没这么反对她和小雪一起玩。

    “男人没有好东西,穷男人能好到哪里去?连你最基本的生活都保证不了。”

    耿音觉得这话实在有失偏颇。

    “可是爸爸以前也很穷啊,现在还不是很好。”

    ——“砰!”

    水乳玻璃瓶被砸在地板上,玻璃碎片乱飞,耿音捂着脑袋躲到一边。

    黎莉站起来,咬着腮帮子大声厉吼:“他养了你几年,你现在这么帮着他说话!”

    耿音知道妈妈一直以来脾气都不好,可这是第一次,黎莉女士对她发了这么大的火,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哽咽的抽泣声拉回了黎莉的一丝理智,她已经精疲力尽,指着门外道:“滚出去。”

    滚就滚,耿音瘪着嘴出门,故意很没素质地特意不关上主卧的房门。

    她跺着脚冲回房间,砸在床上哭起来。

    明明爸爸就很好啊。

    总是担心她不够钱花,让她随便刷那张副卡,每次回家都给她偷偷准备很多妈妈不让吃的零食,还会让她不要那么辛苦的学习,该玩就玩。

    明明就好的要死!

    不好的人是妈妈才对!

    她就是要看漫画书怎么了?就是要吃螺蛳粉怎么了?就是要和穷小子在一起怎么了?

    耿音气哄哄地在心底发泄,她甚至都想好和单野在一起之后要给单野买什么高档的贵东西了。

    也许是听到了她美好的畅想。

    耿音的手机突然响了声,她拿起来看,微信界面多了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那栏写着“单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