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是酸涩的柠檬水。
耿音好像懂了这句话，但上海青却很甜。
吃完饭，邓与雪接到个电话，躲在一旁支支吾吾了几句，回来后和耿音说临时有事要去趟陈家湾。
耿音听出她不想让自己陪同的意思，和她说了再见后便独自去到图书馆。
去图书馆当然不是为了学习。
耿音在三楼找到一个全方位包围的沙发卡座，窝在里头拿出上次没看完的日漫。
绘里渐渐适应了被限制的生活。
刚开始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再后来，确定她没有要逃跑的意图后，男主允许她在整栋别墅内行走。
别墅里只有一个佣人。
除了必要的询问，她不会同绘里讲话。
别墅外围人迹罕至，整整几个月绘里都没有见到过除了佣人和男主以外的活人。
所有的网络也都被男主操控，绘里只能浏览男主想让她浏览的内容。
这种日子十分枯燥。
只有当男主傍晚回来时，才会同她分享外面发生的趣事。
久而久之，绘里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便是男主的到来，原先那种厌恶的情绪也被喜悦替代。
看到这里，耿音突然停了下来。
这种囚/禁情节在限制级漫画和小说中十分常见，大多数人看这种内容都不带三观，只图一爽。
但耿音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十分强烈。
耿音忍住了继续往后看的欲望，她很想知道男女主最后会怎么和好，但现在显然看不下去了。
耿音在指引台前找到言情小说和漫画区域，朝目标书架走去。
宜大学子真正来图书馆的人很少，富家子弟都不为学分绩点发愁，被培养好的继承人也不会觉得课程考试艰难。
图书馆只剩下一些家境普通的学生，正争分夺秒地试图缩减和这群天子骄子的差距。
言情小说区几乎没有人。
连书籍都是崭新的。
耿音想找一本国产漫画书看，她小时候有过一段非常痴迷漫画的阶段，只是那些偷偷购买的漫画书最后都被一心想让她成为人上人的黎莉女士打包送进了碎纸机。
一排排扫过，少女漫很少，书架上多数是那些修仙或玄幻的热血漫。
耿音走到下一排。
她想看的漫画类型正好在她眼睛高度的这一排，耿音的手指从头划过，到书架尾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漫画书。
同一时刻，她听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
“哥哥～”
娇滴滴的女声在轻/喘，声音断断续续的。
耿音霎时打了个寒噤。
青天白日，居然有人在图书馆偷情？
好奇心驱使，耿音没有立刻离开，她轻手轻脚地抽出架子上的漫画。
“哥哥玩的爽不爽？”
这时另一道男声响起，声音很哑。
恰好和耿音拿出的这本漫画相对的另一侧书架空着，耿音的目光从中间穿过，那熟悉的男声也传了过来。
男人的背影很熟悉。
识别出来的瞬间，耿音像是被石化在原地。
“有人～”
樊蓉发现书架上的书被挪动，只是深陷情/潮的她看不清是何人，被发现的刺激使她的声音更加尖细。
车郡似乎笑了声。
“你不就想被人看？”
……
头脑发懵，耿音转身，背靠在书架上，大口呼吸了两下，耳朵被密密麻麻，接连不断传来的喘息声占据。
她抓紧手中的书，按在胸口处。
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几分钟后，耿音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车郡和樊蓉都没想到有人发现他们之后还会光明正大出来。
两人偏头看过去。
那一瞬间，耿音将手里的书对着车郡的脑门砸过去，钝痛侵袭，车郡下意识把隐在女人裙/底的手抽出来，捂住了额头。
他紧皱眉头，五官扭曲。
“你有病……”剩余的话语在看清来人后堵在喉咙里。
耿音和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随即脚步匆匆走去沙发旁，拿上自己的东西出了阅读区。
“没事吧？”
樊蓉整理好衣服，双颊还泛着潮红，她踮着脚，想看看车郡的伤势。
车郡完全没了兴致，表情冷漠地躲开她，低头捡起地上的书，书封是耿音以前常看的那种少女漫。
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不喜欢追剧看综艺，不追星也不爱看小说，但是很痴迷漫画书。
物品很容易勾起人相似的回忆。
车郡顿在原地，下意识拍了拍书上的灰尘，而后对樊蓉说：“你回去吧。”
樊蓉脸色僵了一瞬。
“那你呢？”
车郡不太耐烦地看着她：“别管那么多行吗？”
“我是你女朋友，为什么不能管？”樊蓉拉住车郡的胳膊，“你要我回去，然后趁机偷偷摸摸去找她吗？”
车郡有几秒钟没讲话。
那种表情樊蓉很熟悉，之前车郡和她提分手时就是这样，她收起跋扈的语气，濡湿的双目掉下泪来。
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怜惜。
片刻后，樊蓉突然跪了下来。
她伸手去解车郡的皮带，局促不安，磕磕绊绊地说：“刚刚你还没……我，我帮你。”
车郡制住她的手，没什么表情地说：“在酒店好好待着，以后别来学校。”
-
耿音没进电梯，推开楼梯间沉重的防火大门，楼道很宽，没有人。
她走到两层楼中间的平台处，打开窗户，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三三两两的人群。
耿音没有哭。
可是心里的烦闷也没有消失。
她将这种不爽的感觉归结于刚刚看的漫画书人不适的情节。
为什么要把绘里关起来？
为什么不让人和她讲话？
为什么不给她上网？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耿音越想，那把火就烧的越旺，要把她的心脏烧成一块黑炭。
窗外的冷风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灌。
耿音闭上眼，她没有刻意回想刚才涌入视线的那副画面，可那副画面偏偏不管不顾地钻进她的眼睛。
她似乎看到了女人欲求不满的表情。
看到了男人湿润黏腻的手指。
……
半晌，窗户推拉的声音响起，风停了。
耿音感觉到有人站在她旁边。
她知道是谁。
从前她会和车郡一起来图书馆，耿音不爱坐电梯，会拉着车郡挨着他黏黏糊糊地走完这三层楼梯的台阶。
但她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最后是车郡先忍不住。
他问：“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听语气像是诘问，耿音知道车郡的意思，无非是，我找你复合过，是你先和别人在一起，是你先和他去开房。
“我都没有碰过你。”车郡继续说，“你就随随便便和一个毫不知根知底的人睡了？”
车郡试图查过单野的背景，结果是根本查不出什么，只笼统得知单野这学期才以国际交换生的名义转学过来。
一个远赴他国读书的穷学生。
他搞不懂，耿音为什么会和这种人谈恋爱。
耿音斜他一眼，视线定格在他的右手手指，语气嘲讽：“至少我们没在公共场合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车郡不想再谈这件类似被“抓奸”的事，手揣进口袋，他把话题又引回到单野身上。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穷鬼在一起？”
耿音停顿了几秒，侧身面对他，轻轻弯起唇，她哈了一声，语气飘飘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他是处男啊。”
“就因为这？”
车郡反应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哪里可笑了？”
耿音瞪着他。
“你们男人可以要求女朋友必须是处女，为什么我不能要求？”
“……”
“我的要求很过分吗？我没有嫌弃你之前谈过别的女朋友，没有嫌弃你和别人接过吻，就只是，只是希望你下面是干净的，就这一点，很可笑吗？”
车郡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低声问：“好，耿音，我问你，你就那么确定他是处男？”
他这一下把耿音问懵了。
“男人装处男你看得出来吗？”
耿音不动声色地捏住指甲。
过了一会儿，她说：“车郡，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
结束这场不友好的对话，耿音离开图书馆，漫无目的走在学校里，车郡没跟过来。
很快，她走到停车场附近。
耿音打开手机，搜了个附近评分很高的餐厅。
她的五菱宾果车体积比一般轿车小，一眼很难发现，但耿音把车停在了那辆很贵的兰博基尼旁边。
她原本想停在单野那辆面包车旁。
但面包车右边的位置，右边的右边，右边的右边的右边都被占了。
最后就有了这滑稽的一幕。
一辆千万级豪车左右两旁停着两辆不到五万块的廉价车。
耿音坐进驾驶位，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放空思绪，然后才慢悠悠设置好导航，发动车子。
因为家离得近，她开车的次数很少，车技还停留在当初刚考完驾照那会儿的水平。
汽车刚发动，耿音的手机忽地从中控台掉了下去，耿音没想那么多，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弯腰去捡。
她弯腰的幅度过大，方向盘随之一扭，汽车的方向偏离，向左直直撞上了那辆兰博基尼的车头。
车身一震。
耿音再也顾不上手机，立马起身踩住刹车。
汽车停住，耿音双手仍紧紧抓着方向盘，她面色苍白，额头沁出了一小层汗，幸好没有受伤。
十几秒后，她才想起那辆受伤的兰博基尼。
视线从挡风玻璃飘过去。
车外，单野不知何时出现，正站在那辆兰博基尼前，和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