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三万顺天军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数不清的流民,朝着下一个目标挺进。他们的队伍里没有粮草车,没有辎重营,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抢来的粮食和财物,眼神里燃烧着对生存的渴望,也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沈言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的铠甲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与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他没有刻意彰显身份,也不需要——那股无形的精神力场就是最好的标识,只要他在,周围的乱民就会莫名安定,哪怕前一刻还在为半块窝头争吵。
“头领,前面就是清河县了,县志上说,县里有三家大族,都是靠漕运发家的,家里粮食多得很。”一个负责侦查的猎户策马赶来,脸上带着兴奋。
沈言点点头,没有回头:“告诉弟兄们,打下清河,每人多分两升米。”
“好嘞!”猎户喜滋滋地去传令,他的话很快传遍队伍,引发一阵欢呼。
没有人问“打下清河后怎么办”,也没有人提“要不要守住清河”。对顺天军来说,城池只是粮仓,不是家园;劫掠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们就像一群迁徙的饿狼,哪里有肉吃,就去哪里,从没想过停下来筑巢。
沈言也没想过建设。
他太清楚这些乱民的本性了。他们是被饥饿逼上绝路的野草,给点阳光就疯狂生长,可一旦让他们停下来种地、交税,过上“安稳日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回以前的样子——懦弱、麻木,甚至会为了一点利益互相倾轧。
建设需要秩序,需要教化,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小冰河期的严寒还在加剧,北边的蛮族虎视眈眈,朝廷的大军随时可能反扑,停下来筑城,无异于自掘坟墓。
更何况,他没那个心情。
前世的小世界被夺,让他对“拥有”和“建设”有种本能的抗拒。或许是怕了,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某天又会被更强的力量夺走;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在这乱世,能活着就不错了,谈什么建设?
“沈郎,前面有股官军,约莫五千人,正在渡口扎营。”柳丫从后面赶上来,递给沈言一张简易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出了官军的位置,“看起来是想拦截我们。”
沈言接过地图,扫了一眼就扔给旁边的亲兵:“五千人?不够看。让死士营从侧翼绕过去,烧了他们的渡船,剩下的人正面冲击,半个时辰解决战斗。”
他的命令简单粗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顺天军虽然装备差、训练少,却有两个官军比不了的优势——一是悍不畏死,二是行动迅捷。
半个时辰后,渡口传来震天的厮杀声和爆炸声。死士营点燃了官军的渡船,断了他们的退路;正面的乱民像潮水般涌上去,用数量和悍勇淹没了官军的阵型。那些官军大多是临时招募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沈言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让人缴获了官军的粮草和武器,就带着队伍继续前进。对他来说,官军只是绊脚石,不是主要目标,没必要浪费时间纠缠。
清河县的大族比想象中更富有。三家漕运世家,不仅粮仓堆满了粮食,还有不少银锭、绸缎和古董。顺天军攻破县城后,照例进行了“清洗”——族长和核心族人被斩首示众,家产被全部没收,粮食和财物分给士兵和流民,账本和地契则被付之一炬。
一个老秀才跪在沈言面前,哭着哀求:“沈头领,饶过那些族人吧!他们中有些是无辜的,从未害过人啊!”
沈言看着他,眼神平静:“无辜?他们吃的粮食,穿的绸缎,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刮来的?大族就像一棵树,根烂了,叶子再绿也没用,必须连根拔起。”
他挥挥手,让亲兵把老秀才拖下去。这种“仁义道德”的话,他听得多了,却从来不信。在这乱世,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打下清河县的第三天,沈言就下令拔营。有人不解:“头领,这县城挺好的,不如留下来守着吧?”
“守着?”沈言冷笑,“守着喝西北风吗?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官军来了怎么办?我们是狼,不是羊,不能待在一个地方等死。”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裹挟的流民更多了,足有五六万人。他们像蝗虫过境,所过之处,村庄被掏空,城镇被洗劫,只有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农户,才能幸免于难——顺天军对他们没兴趣,既抢不到粮食,也没必要浪费力气。
沿途的官府要么望风而逃,要么据城死守。死守的城池,往往会被顺天军用最原始的方式攻破——用流民的尸体填平护城河,用点燃的柴草烧毁城门,用不计代价的冲锋消耗守军的意志。
沈言从不心疼人命,尤其是流民的命。
他知道这很残酷,却别无选择。这些流民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累赘,不用他们去填城,难道要用自己的核心士兵?在生存面前,道德和怜悯都是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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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天夜里,柳丫终于忍不住开口,“流民越来越多,粮食消耗得太快,再这么抢下去,恐怕连大族都被我们抢光了。”
沈言坐在篝火旁,擦拭着雁翎刀,火星溅在他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情:“抢光了,就去抢官府的粮仓,抢军饷,抢漕运。总有东西可抢。”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当流寇吧?”柳丫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哪怕只是一个小村子,能种点地,过几天安稳日子。”
沈言动作一顿,看向柳丫。她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眼神里的倔强被疲惫取代,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对安稳的渴望。
他沉默了。
他何尝不想安稳?前世的颠沛流离,今生的血火搏杀,早已让他厌倦了漂泊。可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他就像一个被鞭子赶着的陀螺,一旦停下来,就会立刻倒下。
“等……等我们打垮了官军,占据了足够大的地盘,再说吧。”他含糊地说道,算是给了柳丫一个承诺,也给自己一个借口。
柳丫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添了些柴,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接下来的日子,顺天军的脚步更快了。他们穿过了黄州,进入了庐州,一路上烧杀抢掠,名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臭。有人骂他们是“反贼”,有人怕他们是“恶魔”,也有人偷偷给他们送情报,告诉他们哪里有大族,哪里有粮仓。
朝廷终于震怒了,派遣了十万大军前来围剿,领军的是开国元勋之后,据说颇有战功。
消息传来,顺天军内部人心惶惶。不少流民开始偷偷逃跑,核心士兵也有些动摇。
“怕什么!”沈言在誓师大会上,精神力全力爆发,声音如同惊雷,“十万大军又如何?他们也是爹娘生的,也会怕死!他们的粮食要从后方运,我们就去抢他们的粮道!他们的士兵要吃饭,我们就坚壁清野,让他们找不到一粒米!”
他指着身后的流民:“我们有五六万人,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弟兄们,咱们没有退路,要么打赢了,继续抢粮食活下去;要么打输了,死在战场上!你们选哪个?”
“活下去!活下去!”
流民们被他的话点燃了,恐惧被求生的欲望取代。他们举起手里的武器,发出震天的呐喊,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连沈言自己都有些心惊。
这就是他一手造就的“武器”——一群被饥饿和绝望逼疯的乱民,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与官军的第一次交锋,发生在庐州城外的一片平原上。
十万官军列着整齐的阵型,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看起来威风凛凛。顺天军则像一群乌合之众,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连像样的阵型都没有。
官军将领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下令骑兵冲锋,想一举冲垮他们的阵型。
可就在骑兵冲到近前时,沈言突然下令:“放!”
早已埋伏在路边的死士营,点燃了埋在地下的火药——那是他们从官府军械库抢来的,虽然数量不多,却威力巨大。
爆炸声响起,骑兵阵型顿时大乱,人仰马翻。
“冲!”
沈言一马当先,冲进官军阵型。雁翎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身后的乱民也像疯了一样涌上去,用锄头砸,用镰刀砍,用牙齿咬,完全不顾章法,只知道拼命。
官军的阵型虽然被打乱,却依旧顽强抵抗。双方陷入了混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沈言杀得浑身是血,精神力消耗巨大,眼前阵阵发黑。他看到柳丫在远处射箭,掩护着他的侧翼;看到断腿老兵拄着拐杖,用匕首捅向一个官军的马腹;看到那些曾经面黄肌瘦的少年,如今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厮杀。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他选择的路——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最原始的血肉搏杀,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西下,官军才鸣金收兵。他们损失惨重,再也不敢小看这群“乌合之众”。
顺天军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伤亡超过一万人。可他们活下来了,还缴获了不少粮草和武器。
沈言坐在尸堆上,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曾经是个修士,触摸过大道的边缘,与镇元子那样的大能交过手。可现在,他却像个土匪头子,带着一群乱民,为了一口吃的,在这凡世的泥沼里厮杀。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柳丫还活着,那些跟着他的弟兄们,还有一半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建设,至于未来,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安稳……都见鬼去吧。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下一个有粮食的城池。
“拔营。”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去下一个地方。”
雁翎刀插回刀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在为这无休止的劫掠,奏响又一个音符。
流寇的铁蹄,再次踏上了征途。他们不筑城郭,不事生产,只知道劫掠和裹挟,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在这乱世的大地上,肆意冲刷着一切。
而沈言,就是这股洪流的源头,带着他的乱民,他的杀戮,他的生存之道,一路向前,不问终点,只问粮食,只问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