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BA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 > 第392章 手眼通天的佛山朋友
    天刚擦黑,那条从阿久根废墟爬出来的巨蟒,终于蠕动着抵达了水俣。

    赵胜勒住马,望向眼前这片营地。

    这不是阿久根那种睡眼惺忪的小城。

    三里外就能看见成片的篝火,把半边天都映得暗红如血。

    木栅栏扎得又高又密,了望塔上人影晃动,隔得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嚷——

    粗野的呼喝、铁器的碰撞、还有骡马不耐烦的嘶鸣。

    四千人的队伍停在营门外,像一条突然僵住的虫子。

    营门开了条缝,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兵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儿,穿着半旧的皮甲,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千总?”

    他打量了一下马上的赵胜,

    “耿将军等了半天了。让你的人在外头扎营,已经划好了地方。你,还有各队的头目,跟我进去。”

    语气谈不上恭敬,也谈不上冒犯,就是公事公办。

    赵胜没说话,点点头。

    他让刘把总去安排扎营,自己带着韩三、岩助,还有另外两个哨官,跟着那瘦高个儿进了营。

    一进门,汗臭、马粪、煮食物的焦糊气扑面而来。

    其中夹杂着咸腥的海货味,混着药草气。

    营里挤得下不去脚。

    帐篷挨着帐篷,空地上堆满了东西。

    成捆的矛杆、摞起来的盾牌、一桶桶看不清是什么的黑乎乎液体。

    更多的,是麻袋。

    无数麻袋堆得跟山一样高,有些敞着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或是黑褐色的、像是豆子的东西。

    火光映上去,赵胜眼尖,看见不少麻袋的角落,印着模糊的字。

    那是汉字!

    有些被污迹盖住了,有些被磨得只剩半边,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

    “广”、“记”、“隆”。

    广府李记?佛山昌隆?

    赵胜心头一动。

    他记得在皮岛的时候,孙传庭军中偶尔会配发一些特别的工具——

    铁锹、镐头,做工扎实,用着顺手,装工具的油纸上有种独特的印记。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

    “看什么看?”

    领路的瘦高个儿头也不回,

    “耿将军说了,这些东西是用命换来的,也是要用命去还的。抓紧走。”

    穿过了大半个营地,在一座比其他帐篷大了至少三倍的牛皮大帐前停下。

    帐外守着八个兵,个个眼神锐利,手按在刀柄上。

    “到了。”瘦高个儿掀开帐帘,“进去吧,将军等着。”

    帐里点了四五盏油灯,还算亮堂。

    耿仲明站在一张巨大的木桌旁,俯身看着上面铺开的地图。

    他穿着常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棉袍子,看上去不像个统兵的将军,倒像个熬夜算账的账房先生。

    听见动静,他抬起了头。

    “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在赵胜脸上停了一下,

    “阿久根,打得不错。坐。”

    韩三几人局促地在下首的矮凳上坐了。

    赵胜没坐,走到桌前,抱拳:“将军。”

    “伤亡?”耿仲明问。

    “阵亡三十七,重伤六十八,轻伤不计。”

    “缴获粮米约八百石,布匹、杂物若干,金银还在清点。”

    “嗯。”耿仲明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东西呢?”

    赵胜从怀里掏出那串钥匙,放在桌上:“五门炮,一弹未发,完好。其余火炮、火铳损耗已报。”

    耿仲明拿起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没看赵胜,反而看向韩三:“韩哨官,阿久根城门,怎么破的?”

    韩三赶紧站起来:“回将军!先用佛郎机霰弹洗了一遍城门洞,守军死伤惨重,然后撞木队顶着盾冲上去,撞了十一二下,门闩就断了!”

    “守军可有人试图谈判?或者……喊过什么话?”

    韩三挠挠头:“喊?都吓傻了,除了惨叫就是求饶,没听清说什么倭话……”

    耿仲明又看向岩助:“你们萨摩人,杀人时可喊了什么?”

    岩助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回将军!按您之前的吩咐,尽量用萨摩土语喊‘叛徒’、‘报仇’,扰乱守军,也……也让其他萨摩人听见。”

    “效果如何?”

    “守军中有萨摩出身的足轻,听见后确实有迟疑,被我部趁机斩杀数人。”

    耿仲明这才把目光转回赵胜脸上,嘴角含笑。

    “审时度势,因势利导。赵千总,带兵有一套。”他重新低头看地图,“坐吧。”

    赵胜在下首坐下。

    帐里一时安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耿仲明看了会儿地图,忽然伸手从桌角摸起一枚银币——成色很差,边缘粗糙,是典型的倭国小判。

    他对着灯光瞧了瞧,随手一掷,银币在桌上砸出刺耳的脆响。

    “阿久根抢的?”他问。

    “是。”

    “成色不行。”耿仲明把银币丢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比不上咱们用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随意地扫过赵胜:

    小主,

    “你说,咱们在这九州,抢的是这种劣质倭银。可营里堆的那些米、那些布、那些火药……不少可都贴着‘广’字、‘佛’字的标。这生意,是不是有点意思?”

    帐里陷入死寂。

    韩三几人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赵胜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细密的汗渗出来。

    他轻咳一声道:“末将愚钝,不懂生意。只知听令行事。”

    “不懂生意好。”

    耿仲明淡淡一笑,

    “有些朋友啊,只做生意,不问来路。谁给钱,就给谁货。管你是官是匪,是明是倭。”

    他走到帐边一个矮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箱子,走回来放在桌上,打开搭扣。

    里面铺着防震的稻草,五枚黄澄澄的定装炮弹并排躺在凹槽中,弹体修长,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在它们旁边,还有五个稍短一些、印着编号的圆柱形药筒。

    “这才是完整的‘一发’。”

    耿仲明指着弹头和药筒的组合,一脸凝重,

    “弹头重十八斤四两,药筒另算。胡炮头的人知道怎么把它们合起来用。”

    他从箱子里取出两套完整的弹药,推到赵胜面前。

    弹头和药筒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贵,也娇气。”耿仲明合上箱子,重新扣好,“磕了、碰了、受潮了,都可能变成废铁,或者……”他顿了顿,“要你的命。”

    他看向赵胜,眼神深邃:“佛山的朋友说了,下一批至少得等三个月。这些你带走,是关键时刻保命、翻本用的。别当石头扔。”

    “不过,”他轻声道,“有些朋友,手眼通天!连咱们急需的‘这种炮’,和‘这种弹’,都能按时、按数、按咱们指定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

    “赵千总,你是聪明人。你说,是咱们命好,总能找到‘只认钱’的好朋友?还是……”

    “有些‘朋友’,巴不得咱们在这九州,闹得再凶一点,再久一点?”

    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手眼通天的佛山朋友……

    赵胜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看着耿仲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愤怒、猜疑,甚至没有探究。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仿佛在说一个早已看透、却不得不继续演下去的事实。

    “末将……”赵胜喉咙发干,“末将不知。”

    “不知道的好,知道太多,容易睡不着!”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水俣以北,一片标着密集等高线的山地。

    “李应元在八代,把戏做足了。熊本藩坐不住,派了三千五百人南下增援,最迟明晚抵达这一带。”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带着你手下那四千人,提前赶到这儿,选好地形,把这支援军吃掉!”

    他手指并拢,做了个“切断”的手势。

    赵胜深吸一口气:“末将领命。”

    “营里那些带‘广’字标的粮食、火药,你可以带走一半。”

    耿仲明大手一挥,

    “这些东西,是用熊本、萨摩未来三年的抢掠权作抵押,跟‘佛山朋友’赊来的。这一仗打好了,下次补给才能续上。打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胜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

    “末将明白。”他伸手,接过那个压手的箱子。

    “去吧。”耿仲明摆摆手,“让你的兵吃饱,睡一觉。丑时出发,天亮前必须进入伏击位置。具体地形,稍后我会让人送详图给你。”

    “是!”

    赵胜起身,带着韩三几人退出大帐。

    ---

    夜风很冷。

    赵胜没有立刻回自己部队的营地,而是绕着水俣大营的外围,慢慢地走。

    刘把总跟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

    营地里依然喧闹,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晃,把人和物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在火光下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赵胜在一堆麻袋前停下。

    他蹲下身,借着附近篝火的光,仔细看麻袋角落那个模糊的印记。

    “广府李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污迹盖了大半,只能隐约认出“诚信”、“远播”几个字。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的麻布表面。

    这不是倭国的布。

    经纬的织法,染色的色调,甚至打捆的方式都带着浓重的广府、佛山一带商行的风格。

    还有那些工具。

    他在另一堆物资旁,看到了几捆用油纸包着的铁锹、镐头。

    油纸的一角,印着一枚小小的、线条复杂的徽记——像是某种变体的“南”字,环绕着工坊工具的图案。

    他在皮岛见过这个标记。

    孙传庭军中配发的、最好用的那批工具,就是这个标记。

    当时发工具的军需官还开玩笑说:“这可是陛下潜邸时弄出来的好东西,南边来的,金贵着呢。”

    小主,

    南雄。

    陛下潜邸时的根基。

    赵胜慢慢站起来,感觉夜风像冰水一样灌进他的领口,顺着脊椎往下流。

    这不是巧合。

    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

    从皮岛被精准地“逼走”,到济州岛被曹变蛟“恰好”赶下海,到鹿儿岛外神秘出现的火炮和图纸,再到这水俣大营里堆积如山的、带着大明东南商号印记的物资……

    如果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五次呢?

    耿仲明那句“有些朋友,巴不得咱们闹得再凶一点”,像鬼魂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不是朋友。

    是……饲主。

    他们在喂养一群狼。

    用最好的肉,最锋利的刀,喂饱它们,让它们去撕咬指定的猎物。

    而自己呢?

    赵胜摸向怀里,那里揣件东西。

    是孙传庭当初交给他的、代表卧底身份的铜符,已经被体温焐热。

    他想起孙传临别时的话:“潜伏,监视,伺机而动。必要之时……你可临机决断。”

    临机决断。

    决断什么?

    如果陛下的真实意图,根本不是“剿灭”这群叛军,而是“利用”他们,甚至“喂养”他们,去达成某个更大的战略——比如,彻底搅乱倭国,为将来某一天大明的介入铺路。

    那自己这个卧底,算什么?

    确保这群狼不会反咬主人的……牧羊犬?

    还是确保这场“狼群表演”能顺利进行下去的……

    驯兽师?

    又或者,只是一枚被放在狼群里的、连自己真正使命都不清楚的棋子?

    “千总。”刘把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咱们……该回去了。弟兄们还等着。”

    赵胜转过身。

    营地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而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渐渐沉下去,变成一片冰冷的平静。

    “走吧。”他说。

    两人朝着营外自己部队的扎营地走去。

    走出很远,赵胜又回头看了一眼。

    水俣大营的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头匍匐在地、随时准备将九州撕碎的巨兽。

    而更远处,北方的群山在黑暗里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轮廓。

    那里,是熊本。

    是即将到来的伏击。

    是鲜血,是死亡,是……某个庞大棋局中,早已被设定好的下一步。

    赵胜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陷入肉,传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精神一振。

    棋手是谁不重要,因为棋子得先活到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