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阳心中有一口邪火熊熊燃烧，眼睛都红了，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怕。孙建水什么时候看到过七爷这么光火过，加上天生的对父亲的畏惧，禁不住又缩了缩脑袋：“我我我，我想不出来啊。”
他吓得快要哭起来。
孙朝阳气得把拳头捏得咯吱响，他知道这个儿子很老实，老实到近乎懦弱，却不想胆怯成这样：“如果一个人连做梦都没有胆量，那还是男子汉吗？我记得你奶……不，我妈说过，朝天的男儿，就是什么都不能怕，敢想敢做，遇到事，闭着眼睛朝前冲，或许就冲出一条路子来。”
自从知道孙建水是自己儿子之后，孙朝阳这几天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既然郁闷，又有点小小的振奋。郁闷的是，这个儿子来得有点尴尬，自己根本没办法跟何情说。是的，虽然自己是无过错方，但对何情，对喜悦却很不公平。
所以，他决定这事除了自己、小玉夫妻、大林和父母外，不会再对别人说起，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振奋的是，家里又多了一个血肉至亲，那是好事。对于喜悦，孙朝阳没有什么期待。女孩子嘛，快快乐乐，衣食无忧过一辈子挺好，自己对她无私地爱就够了。爱一个人，也是一种享受。
孙朝阳振奋的是，家里这么大产业，也需要有人撑起来，孙建水显然是个合适的人选。虽然小伙子没有名分，但这不要紧。虽然他还年轻，没有工作和社会经验，但这也不要紧，培养就是了。
可看现在这家伙唯唯诺诺的样子，将来估计也是不成的。
不愧是亲姐弟，喜悦和孙建水都是这种躺平的没心没肺的家伙，真特么让人欲哭无泪。
孙朝阳威风了一辈子，现在后继无人，心中的烦闷难以言说。
孙建水听到这句话中的“奶奶”二字，心中大震，忽然醒悟，七爷应该是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了。对，方总和大林总是肯定会对他说起的。难怪父亲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暴烈，那是恨铁不成钢啊。
不，我不能让他失望，我得想一个人生目标。，
可是，我真的没有梦想啊。
他也欲哭无泪了。
叮——
手机忽然响起，惊得孙建水一颤，差点跳起来。
他忙摸出电话，一看，竟是那个天天找自己扯皮的女作家的号码，忙道：“七爷，我出去接个电话，工作上的事情。”
说罢，就走到门口，拉开了客厅大门。
孙朝阳以为他借故要逃，更是气到顶心，喝道：“不许走，回来，就在这里接，有点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孙建水，告诉我你的梦想。哪怕你的理想是三妻六妾，游艇嫩模，哪怕再上不得台面，我都能接受，滚回来！”
“喂喂，喂喂喂……“手机里传来那位女作家的声音，孙建水看到父亲铁青的脸，更是畏惧：”我我我，我没有……想过这些……“
但人还是下意识地挪到七爷身边，像小学生一样俯首帖耳。
“喂喂，喂喂喂,孙建水你接电话……别想躲……”电话那边还在喊。
孙朝阳指了指手机。
孙建水这才触电般地拿起电话，刚凑到耳边，那头就传来污言秽语，全是奔下三路输出。
他被骂得满面通红，忍不住回嘴：“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够说这样的话？”
“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还想打你。”
“问题是，我不是你的编辑，有事你找你的责任编辑，找你的主编啊。”
“找了啊，但我还是要找你，谁让你负责版权运作，你也是有责任的。”
“大姐，我只是……”
“谁是你大姐，说话客气点。”
“是是是，美女，我只是把你的版权卖出去了，就好像是商店的售货员，其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我不管，我就找你，混账东西，孙建水，我X尼玛。”
这样的车轱辘话，孙建水和那位女作家每天都要在电话上说好几次，他生气了，脸上的红光就没退过，被气出来的：“大姐，你可以问候我，可你不能问候我妈。我妈多好一个人，你不能骂她。”
“劳资就骂，孙建水，我X尼玛！”
“神经病！”孙建水气呼呼地挂掉电话，胸膛因为愤怒不住起伏，口中还喃喃自语：”骂我可以，骂我妈不行。”
“喝茶，消消气。“忽然，一杯热茶递过来，孙建水接着了：”七爷……”
却见，刚才还暴怒的孙朝阳嘴角却带着笑，面容竟是无比的慈祥：“和人吵架了呀，作家，尤其是一个成功的作家，性格上都有点缺陷，只不过这个缺陷大小不同而已。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一把刀子，只有够锋利，才能切开内心，写出优秀的作品。但锋利的刀刃，却是容易这段的。你工作时间长了，就能明白。”
孙建水：“是的，七爷。”
孙朝阳：“看到你和人吵，其实我是高兴的，男儿就是要有脾气，要有虎威。建水，知道我最看不上你什么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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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水疑惑：“七爷您说。”
孙朝阳指着他：“我最看不上你柔弱的性格，人不能像面瓜。不然，就会被搓圆捏扁的。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孙建水回答说：“七爷，这是前段时间我们版权部刚卖出版权的那本书的作家……那本小说虽然影视版权已经卖出去了，但并没有全本，一直再更新，每个月也有几千块钱稿费，对作家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收益。但书中因为有一些自然主义的描写，被网站屏蔽了。该作家就不乐意了，便找到责任编辑和主编，让把书放出来。编辑的意思是先修改，修改到合规后再说。作家嘛，正如七爷您刚说的，性格上都有点问题，也不肯。天天过来和编辑吵，还找到我头上。没办法，谁叫我前一段时间把这本书的版权卖给影视公司了，人家就扭着我闹，让负责。”
孙朝阳问：“是不是XX影视公司那本，负责和版权部联络的经办人叫苏沁？”
孙建水：“七爷您知道了？”
孙朝阳点点头：“知道，那家公司的老板资金链断链跑路，和我站合作的项目停滞，版权部反馈到我这里来，也是无奈。这不重要，女作家天天骚扰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孙建水抓了抓脑袋，说：“没办法，明天我打算把那本书调出来再通读一遍，把里面不合规的内容都标注出来，让作家修改后，再提交审核。审核通过后，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把书放出来。”
孙朝阳：“嗯。”
孙建水很烦恼：“那本书实在太长，通读一遍就得两三天，这几天我都没办法干其他工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然天天打电话过来骂娘，谁受得了？而且，网站没有个审核标准，我对国家的相应法律法规也不熟悉，很麻烦的。”
孙朝廷继续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孙建水进入了工作状态，道：“七爷，这才是一本书，就已经搞得人如此头疼，我站上百万本书，每天入库几千本，都靠编辑审。一个编辑组才四个编辑，怎么审得过来。而且，就算审过了，未来作家脑子一热，写出了不合规的内容，你也没办法，当真是防不胜防，太牵扯精力了。”
孙朝阳：“确实是这个问题，我站最近屏蔽了不少书，网信那边三天两头就说我们的内容有问题，让改正。虽然公司三令五申让大家注意，可小说的订阅关系到编辑的KPI，有的书明明不合规，但订阅好，编辑也舍不得屏蔽，跟公司打马虎眼，最后弄出问题来。大家都有私心，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七爷的态度越发和蔼慈祥，孙建水也渐渐放松了，忍不住道：“是啊，各编辑组各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让他们自己查自己，自己屏蔽自己的书，可能吗，这事应该让无利益相关方来审核。”
孙朝阳心中一动，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孙建水：“建水，你说下去，什么是无利益相关方，一本小说的成绩，关系到编辑组的KPI，难道让各组交叉审？你能不能保证各组编辑们暗通款曲，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
孙建水：“那肯定不能保证，我觉得……不能让我们公司的人来审入库书，所以……另外找人最好……”
孙朝阳沉吟：“你的意思是把审核业务外包？”
孙建水反而恍然大悟：“对对对，业务外包。”
孙朝阳忽然眼睛大亮：“要不你成立个公司当老板，做这个外包业务？”
孙建水倒是被吓住了：“七七七七爷……我我我，我不行的，我就是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没有工作经验……我成立一个公司，别人会笑笑笑……笑话我的……”
他一急，竟有点口吃。
看到儿子这胆小老实的样子，孙朝阳又要发作，但瞬间又平复下情绪，温和地说：“怕被人笑的梦想，才是值得实现的梦想。”
孙建水：“可是我没资金。”
“不用担心。”孙朝阳正要说孙建水的母亲刚得了一千万的版权费，客厅大门忽然被人撞开，两个年轻姑娘旋风似地冲进来。
来的正是苏沁和安妮。
原来，刚才孙建水要出去接电话，打开了客厅大门，忘记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