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许航煜的病房。
灯早已关上,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门上窗户,稍微透进来的走廊灯光,将一隅天地映照昏暗。
外间的大床上,秦岸侧身躺着,脸朝着里间的门,似乎是为了方便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进去。
里间的门没有关,依稀可以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伤口很痛,让许航煜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腹部稍微的起伏,就能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外面很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也不知道秦岸睡着了没有。
要是没睡着的话,自己喊她,她会愿意聊两句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她今天除了非必要,根本不跟他说话。
莫名的,许航煜叹了口气。
突然发现,自作孽不可活这话,当真是……古人诚不欺我!
睡不着,一直躺着腰有些疼。
许航煜强忍着伤口的灼痛,想翻个身,换个姿势。
刚一动,就忍不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抽冷气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航煜干脆一咬牙,想借着这股痛劲儿把姿势换了。
正准备动,外间突然响起塞塞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外间的等被打开,穿着毛衣睡裤的女人跛着拖鞋走过来推门。
许航煜突然就不动了,狰狞的痛意就那么僵在脸上。
门推开,紧接着里间的灯被点亮。
秦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被灯光映衬得似乎柔和不少。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扶着门框,“怎么了?你是想起来上厕所吗?"
“没有,我就是……许航煜语气有些难堪,“我就是躺太久了,有些不舒服,想换个姿势。抱
歉,吵醒你了。”
秦岸摇头,“没关系,反正我本来也没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里外两间,但仿佛总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一样,明明他的呼吸声已经尽量放
低,她依旧被影响到睡不着。
意外睡了一次,那男人的存在就对她有了这样的影响力,秦岸自己也觉得惊讶。
“你……也睡不着吗?“许航煜抬眸看着她。
秦岸偏头,又?
所以,他也一直没睡着?
他失血过多,又刚做了手术,正该好好休息的时候,为什么会睡不着?
“嗯,可能是这段时间闲着没事光睡觉去了,睡的有点多,所以睡不着了。"秦岸走到病床边,俯
身抓住许航煜的胳膊想扶他起来,“你准备换什么姿势?”
“侧躺着吧。“许航煜顺着她的力道,试探着挪动身体。
轻微的挪动,依旧拉扯到伤口,疼得他皱眉。
但莫名的,却又觉得比刚才要更能忍受一些,好似……痛都减轻了一样。
秦岸小心翻动他的身体,尽量避免碰到他的伤口,所以她的手穿过他的腋下,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
的托着他的身体。
小心翼翼翻动着,好容易才让他侧身躺着。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累得秦岸大汗淋漓。
她近乎虚脱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下次你再想做什么,叫我就好了。否则你把我留在这里陪护,
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坐在这里,让你看着我吧?”
许航煜深深看了她一眼,想在她脸上看出一点情绪变化来。
然而他失望了,秦岸的表情很平静。
无悲无喜,不恼不怒,就好像现在躺在床上的不过是她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朋友。
她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道义,坐在这里。
再无其他的情感。
男人看在眼里,不由得自嘲的扯了扯唇,“是我欠考虑,忘了你一个女孩子,要照顾我一个大男人
不容易。你明天还是帮我找一个男护工吧,你若是有事,也可以不用在这里陪着我。左右有护工在,还
有洛怀轩在。”
秦岸脸上终于极缓的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后她看着“许航煜,慢腾腾的问,“所以……你现在
是生气了吗?因为我扶不动你,还是没有及时察觉你的需求,又或者……"
“因为你根本不想留在这儿!"
许航煜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你根本不想留在这儿,不过是因为我这样要求了,你
觉得出于责任或是道义,好像应该要留下来照顾我一下才说得过去,所以你留下来了。但是你心里根本
不想留下,甚至……你尔根本都不想再见到我,不是吗?"
“可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想太多了吧。总觉得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好好聊一
聊,或许还能有别的出路。但是现在看来,这都是我一厢情
愿的想法。你早就已经往前走了很远,而我
却固执的以为你还留在原地等待着我给你一个说法。”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的秦岸皱了下眉,“我想你误会了,如果我真的不愿意留下的话,仅凭你一
句话,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当然,如果你已经不需要我留下了,我也可以离开。”
“你……没有不想见到我?”
秦岸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这样觉得?虽然我们的婚姻失败了,且分开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和平,
但并不妨碍我们已经可以做普通朋友啊。我依旧记得,你当初为我介绍的那几位礼服设计师,他们都很
棒,我很感激你。当然,你本身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朋友。”
“只是朋友?"莫名的,听到这话,许航煜心里竟微妙的有些不舒服。
听到这话,秦岸愣了一下,笑了笑,“怎么,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岸……"
“好了,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秦岸说着,替他掖了掖被角,“有什么事就喊我,不舒服也
别忍着。明天一早,我就去给你找男护工。"
“秦岸……”"
“晚安!"
秦岸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带上里间的卧室门后,秦岸背靠着门板,有些沉郁的长长舒了口气。
她不明白许航煜为什么会突然跟她说这些,过于惹人遐想的话,让她不敢听完,不敢让自己再抱有
幻想。
算了,就这样吧,不要多想,不要期待,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