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王一脱离哪吒和杨婵的魔抓就跑回了自己老窝。
没想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哪吒大闹龙宫也就是昨夜的事,今天下午其它三海的龙王都赶来慰问了。
老龙王死了儿子,龙宫也塌成这副田地,过往辉煌不再,它又难堪又难过,坐
四海龙王是同胞兄弟,血脉至亲,它们都是应龙的后裔。
当年黄帝战蚩尤时黄帝的女儿化作旱魃以应蚩尤,不想却惹得人间大旱,天庭派来了降雨的应龙来解除灾难。
但无论是旱魃还是应龙都用了法力,再回不了天庭,旱魃至此消失,应龙则留
后来,九州初定,万物复苏又需要降雨时,再召应龙,应龙不出,便是它们这些灵力低微的小龙顶替,这些小龙
不过,它们虽然享受人间供奉,却因为应龙的遭遇,对人族观感很差,觉得他们不仅废物得只知祈求神明,还刻薄寡恩,自私利己。
偏偏万妖之王女娲娘娘偏爱它们,作为女娲亲手造出的一族,他们是得天独厚的万灵之长,孱弱无能的同时悟性却极高远比它们这些神兽容易修行。
你瞧瞧,如今一个人族修成的散仙都能轻轻松松砸了龙宫。
简直要气死龙了。
四海龙王听了同胞兄弟的遭遇,
是啊,如今人间天灾四起,它们不能忤逆天道降雨,但一个被人族顶礼膜拜的神灵一旦被他们认为是无用的,还不知道会
天下不止一个哪吒。
它们可不愿意再来一个哪吒闹到它们自己头上,必须杀鸡儆猴,重振龙宫威望,让这些胡作非为的家伙知道它们的厉害,再不敢出亵渎神灵的事。
但,话说的是很振奋龙心,可要怎么杀哪吒呢
东海龙王愁得一塌糊涂,它本想借天庭之手来杀哪吒,但哪吒太厉害了,还没踏进天庭,仅
它哭丧着脸,觉得它的龙生已经没救了,接下来可能就是被哪吒这个混帐下一次又一次雨,然后修为散,千年努力功亏一篑。
“大哥糊涂了,”西海龙王扶起坐
龙王问“三弟有何高见”
“那哪吒不只是李靖之子,更是太乙高徒,太乙背后是天尊和老君两人,天庭怎么可能会为了咱们去得罪天尊他们大哥你就算告到天庭,也没有人会理我们的。”
龙
王更是颓唐“那我们就真要让哪吒胡作非为吗”
“不,大哥,哪吒还未超凡脱俗,其实也很好对付,人嘛,多是得为了什么活着。”
南海龙王一点就通,它道“杀他无法,所以得让他自己去死。”
“他先是大商的臣子,后是人子,最后才是他哪吒。”
“要他去死,其实是很容易的。”
东海龙王听懂了,他连忙抓住三位兄弟的手,说“还望各位弟弟相助,替我报此血仇啊。”
龙王们连连点头。
四海龙王们为了各自的未来齐心协力的时候,天庭的神仙们也没闲着。
龙王们嘴里后台强硬的太乙被神仙们找上门来。
这些人都是蟠桃会上被拉下来干活的,一个比一个怨气深重,来了就开门见山地问“云华之女杨婵
太乙一愣,知道事情败露,大脑急速转动,心想着一定要快通知哪吒,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打太极,装傻道“杨婵是何人老夫久居乾元山,哪里知道什么杨婵啊”
金乌冷着脸,骂道“别装傻了,你那个宝贝徒弟带着杨婵打上南天门被天帝
太乙捋了捋胡子,道“如果是哪吒的话,你们找我也没有用啊,我那徒儿自小野惯了,到处瞎跑,说来惭愧我这个做师父的很多时候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他招招手,身边随侍的白鹤变为一垂髫小儿,手里拿着茶水,为
“不过,我这徒儿性情顽劣,贪吃好耍,了我的信也不一定过来,还请众位仙家见谅。”
太白上下打量太乙,
太白“刷”地一下打开折扇,坐
“云华天女私下凡间,与凡人苟合,忤逆天道,后又盗取宝莲灯,罪无可恕,天庭赏罚分明,就算她是天帝的胞妹照样伏诛。而今,她的女儿很可能身带宝莲灯,宝莲灯是什么东西,又有多重要,你修行数千年,不必我同你细细辨明。”
“杨婵的通缉令是天帝亲手下的,你就算是阐教的金仙,可终究是仙间中人,难道你要违抗天帝的命令吗”
太乙抿着唇,不动声色,半晌,笑道“道友言重了。”
太白回“我希望你知道分寸,不然,天尊也好,老君也好,哪个保不住你。”
太乙沉默。
太白继续说“我不觉得真人你是个看不清形势的蠢人,为何要趟这浑水呢”
这个问题太乙也很想问哪吒。
如果早早把杨婵
丢了,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太乙看向外间明朗的天色,叹了口气,心道,这该如何场啊。
金乌不耐烦了,他手持巨斧,问“杨婵究竟
太乙转过头,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捋了捋胡子,淡道“杨婵是何人,老夫不知道。”
“你”
金乌冷下脸来,拍了拍太白,命令道“起开。”
“做什么”太白轻声问道。
“我要捉他归案。”
“归案真人不是说不认识杨婵吗怎么能直接给真人定罪呢”太白放下茶杯,“天庭初建,封神大业还要仰仗三清,老君和天尊的面子不能不给。”
太白抬眸看向太乙,问道“是吧,真人”
太乙笑而不语。
“真人,天庭赏罚分明,既不会为难功臣,也不会放过罪人,”太白起身,俯视着太乙,道,“你要好自为之。”
太白一行人从太乙这里一无所获,便离开了乾元山,去寻找杨婵的行迹。
可是杨婵的行踪被太乙掩盖,这天地茫茫如何能找的出来呢
太白望着乾元山秀丽的风光,目光投向了陈塘关,他道“我们不需要找到杨婵,找到给她庇佑的人就可以了。”
金乌挑眉,明白过来,说“你是要找太乙之徒,哪吒”
“是,这哪吒是太乙
太乙
哪吒陷入了苦战。
石矶毕竟是太乙一辈的道人,她的道行不是哪吒这种十几年的小毛孩儿可以高攀的。
但哪吒由于魂魄特殊,战得越凶,灵魂越是震颤,他杀得就越凶,失去理智时,随时都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所以即便是石矶这般道行的人也打得很艰难。
他们从白昼战到黑夜,谁也没有讨到好处。
山川地貌由此改变,高山被削成丘陵,草地化作枯槁的沙地,寸草不生,山峦叠嶂的陈塘关外被生生砸出一个山谷,然而天干地旱,却没有潺潺的河流流出,之后吹到山谷里“呜呜”的风声。
太阿是举世罕见的宝剑,刀锋上都是锐气,哪吒的伤口上没有如以前那般渐渐愈合,伤口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不断拉大,和着血,流出脓水,将他那身红衣染湿。
他从空荡荡的山谷中踉跄地爬起来,便又听到裂空之音,他垂着头,抬起手,任由锋利的宝剑穿破他的手心,然后,一把拽住了持剑者的手,鲜血淋漓的手又一次燃起了三昧真火,将他和石矶一齐丢进了熊熊大火中。
石矶的尖叫声传来,给他
他半只耳朵流出血来,松开拉住石矶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石矶狼狈地跪到地上,她这一次没
有来得及化作原型,硬生生地以人形受了大火,浑身烧焦,狼狈地滚到地上,却还被这燃不的火纠缠,任凭她滚
石矶疼得惨叫出声,手里一直紧紧拿
哪吒一手捏决念咒,一手捂住耳朵,
他打量着那把剑,许久,默默弯下腰,打算把它捡起来。
他身受重伤,腿上手上,胸腹上都是刀上,上面覆着与他属性相冲的寒气,当他的手快要靠近那把剑时,身体本能地
哪吒叱骂了一声,不中用的身体反倒更加肆无忌惮,抖得更加厉害。
他神魂太凶,即便李夫人
身体对他来说是恩德,也是负累。
他放下捂住耳朵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自己持剑的那只手,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石矶走去。
石矶那副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人形被烧得焦黑,即便
她从地上想要爬起来,却又被大地拽了回去,只能趴着,但她倔强着不肯低头。
怎么可能让她输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她的手支着身体,死死盯着逐渐靠近的哪吒,心里盘算着如何拉他去死。
哪吒最终靠近了她,他眼中漆黑的瞳孔已经完全化作了红色。
仔细想来,这哪里是人会有的眼睛
石矶抬头,
似人非人,似仙非仙,似妖非妖。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来不及多想,剑已经快要刺下来了,石矶下意识闭上眼,出乎意料的是她没受伤,持剑的哪吒反倒身受重伤。
太阿有灵,不可能伤害自己的主人。
它拼全力地反击,与哪吒身上遗留的剑气交相辉映,
瞬间,哪吒那些伤口忽然长出了长长的冷冰,钉子一样扎穿了他的周身各处。
拿剑的手被太阿震开后,生生撕开一层皮,撕得手心鲜血淋漓。
哪吒力有不逮,终于跪倒
他跪得笔直,捂住嘴,却呕出许多血来。
身体虽然一直
这一来一回足够石姬运气,哪里会给他反杀的机会。
石姬喝道“八卦云光帕”
刹那间,一张巨大的画着八卦图的黑白罗帕从天而降遮蔽天光将要把哪吒罩
面。
然而,就
一出包围圈,那人紧急咬破了手指,抬起手,
哪吒眼里的红逐渐散去,又化作了纯粹的黑色,他渐渐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时候,显然已经恢复了理智,喊了一声“师父。”
太乙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彻底,远山之外,东海之畔,海水涨潮,陡然向天飞溅,朝着陈塘关奔腾袭来,冲减起来的海浪拉起巨大的一道门,将陈塘关高大的城墙都要越过。
天光被这排山一般的海浪遮蔽,将繁华的陈塘关化作远山之外一个蓝色的点。
哪吒微微瞪大了眼睛。
太乙皱着眉,上前走一步,掐指一算,叹道“哪吒啊哪吒,原来陈塘关大劫也是你的劫难。”
哪吒当即反应过来“是那老龙王”
他转身就要走,太乙喊住了他,他道“你以为现
哪吒一顿,转过身来,反问“您是什么意思”
“天庭的人已经来了。”太乙叹息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就是你亲手捡的杨婵惹来的祸端”
哪吒愣
“水
太乙声调忍不住提高“这样的大凶之劫你要如何逃过”
哪吒
他这一生没过过安生日子,仅有的那几天数都数得过来。
所以,不久前记忆还算清晰的新年夜搬到了眼前。
那是一个团圆夜。
空荡寂寥的李府热气腾腾,欢笑声不断,李靖坐
而他被两位哥哥护着,堵住了李靖的嘴,拉着杨婵出门游玩。
那一夜,陈塘关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他站
杨婵不知为何紧张地声音都
哪吒,我或许是为了与你的此时此刻,才活到现
哪吒睁开了眼睛,面对太乙的质问和忧心,做了选择。
他说“我不逃。”
太乙早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但他还是控制不住
“不,”哪吒反驳道,“我此去不只是为了杨婵。”
太乙看向他,他说“也是为了还恩。”
“做一个好臣子,护好陈塘关的百姓。”
“做一个好儿子,护好生养我的父母。”
“这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也是我这辈子的命中注定。”
“这命,我认了。”
“哪吒”
哪吒低头看向石姬身边的那把宝剑,说“这剑我给不了杨婵了,但是有您的话,也不需要宝剑去护好她。”
“我走后,就请您带着她快离开陈塘关,”哪吒笑了笑,温柔地说,“重新开始,好好活着。”
“啊,还有句话,麻烦您带给她。”
“什么”
“就说”
哪吒抬头望着冬日零星的星星,念起了秋日漫天的繁星,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舍又怅然地说
“天色已晚,更深露重,别等我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