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那些积攒已久的云散去,第一日,人间迎来了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杨婵敛了阿大的尸首,将她和她的孩子玉琮葬
杨婵怕鬼也怕这些形容可怖的尸体,但是面对曾经朝夕相处过的人,杨婵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她背着阿大曾经耕地用的刀,凿开了村庄后山的某处荒地,铺上一尾草席,将阿大和玉琮放到了一起。
阿大僵直的手
杨婵为他们轻轻盖上了又一卷草席,而后一捧接着一捧,将土洒
当阿大母子入土为安后,她看向
于是,她捧着灯,默念着从瑶姬那里学来的咒语,引渡往生的魂灵。
阿大和玉琮是卑贱的凡人,她害怕没了她,他们也会像当年密云人一样无人引渡,徘徊
她双膝跪坐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
“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
“还将上天气,以制九天魂。”
“委气聚功德,同声救罪人。”
青涩的声音落下,杨婵手腕上的清心铃轻响,飞
杨婵眼中一边落泪,一边笑,她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喊“阿大,玉琮。”
那两点晃了晃,回过头,飘到了杨婵的眼前,亲昵地挨
杨婵眼中闪着悲伤又喜悦的神色,她说“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
光点闪了闪,像是
杨婵抬起手,将他们捧起来,又推送到自由的远方,她说“投入轮回吧,去选择可以做选择的下一辈子。”
他们听从了杨婵的劝告,温顺地飘向上空,而后
杨婵闭上眼,听着山间的风,听着滴落的露珠,听着春日生机勃勃的万物,听到他们离去时的呼唤。
阿大喊“姑娘。”
玉琮喊“姐姐。”
她曾是他们生命中的奇迹,而今,他们亦是杨婵眼中的奇迹。
杨婵的眼泪从眼中轻轻滑落,对待生灵慈悲的心像是雨后春笋
她想要庇佑众生。
粉色的宝莲灯
“杨婵。”她听到了哪吒的声音。
杨婵睁开眼睛,又听
到哪吒催促她“该走了。”
杨婵点点头,说好。
她手上全是泥,两人一边走一边擦她手上的泥,然后一齐走到了阿大的旧居,推开门,将安睡
经过昨夜,杨婵意识到四象似人非人,生命力非常顽强,就算完全不管也会平安长大,但是完全不管的到底是长成人还是如她母亲一样的蛊,就不一定了。
考虑良久,杨婵还是决定带走这个无父无母,无人管教的毒蛊。
哪吒不太喜欢四象,但也没多说什么,他真没把四象当作人,杨婵要带,他就当四象是个小猫小狗,带走就带走。
无所谓。
他们的问题再一次回到了到底该往哪里走上,但就像是有人故意不让他们想明白似的,才
哪吒皱着眉,踏出门,看到了家里的老管家。
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管家唉声叹气地说“少爷,你得罪了龙王,它闹上了李府,闹着要去天庭告你一状,老爷现
杨婵一愣,看向哪吒,说“它怎么找上门来了”
哪吒冷笑道“技不如人,便找人压我呗。”
“别去了,”杨婵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赶紧走。”
哪吒不言,管家又开始叹气,念叨着哪吒以前闯过的祸事,说着他们俩父子关系好不容易缓和,怎么又碰上这茬事,两个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家。
但说到这里,老管家也很快意识自己失言,住嘴,小心打量哪吒的神色,却见哪吒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副冷脸要笑不笑的。
“少爷”他唤。
哪吒望着上空,隐约飞过的巨大的龙影,淡道“不用回去多此一举了,我这就把麻烦解决掉。”
“什么”
这回不管是老管家还是杨婵都很困惑,只见哪吒将杨婵手里的四象丢到管家手里,而后抱着她,腾空而起,迅速飞跃上空,穿越到云层中。
杨婵懵逼,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到了隐匿
说要上天庭告状就要去,简直是个行动派。
她一噎,评价道“它行动还挺快的。”
哪吒嗤笑道“行动再快,也快不过我的乾坤圈,敢上上天庭告我的黑状,我就敢让它有去无回。”
话落,他掷出手中的乾坤圈,然后朝那前面的巨龙喊“老龙王,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龙王飞行的身体一颤,经昨晚那一架,它已对哪吒恐惧至极,听到他的声音都要
转过头来,惊骇不已,忙道“你怎么会
话一说出口,就想起
他还来不及多骂几句,乾坤圈就降临了,砸到他头上,头冒金星。
龙王“哎哟、哎哟”地叫唤,他知道跟这种混世魔王硬碰硬讨不到什么好,连忙求饶,说“小祖宗,你饶了我吧。”
“我听说,你打算去天帝那告我一状”
龙王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那你直奔九重天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我,”龙王绞脑汁,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天庭的蟠桃会开始了,对,我是去参加的蟠桃大会的。”
“那天庭的蟠桃据说是草木之神瑶姬生前亲手种下,后被天帝移植到天庭的桃林里,那蟠桃不同凡间的果子,可是能增长修为,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它说话颠三倒四,“真的是个好东西啊”
“是吗”哪吒说,“听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你滚下界安心下你的雨吧,不要上天凑热闹了。”
龙王面露难色。
哪吒笑道“怎么是想继续上天告我一状,还是舍不得一个小果子啊”
龙王额头冒汗,
“小友,”龙王化作人形,拱手,讨好地说,“行个方便。”
哪吒还是笑“我不方便。”
龙王一顿,又听哪吒说“我去天庭不太方便,所以,你也别去了。”
龙王擦了擦额上的汗,跟哪吒打起太极来“小友,这,这,你如何不太方便呢不然,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
哪吒“不必,你滚下去,我就很方便。”
滚下去还怎么告状啊
这回下去,不知道这混帐会不会一直看着自己,要是强逼着自己又降一次雨,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莫说千年修行功亏一篑了,它迟早都得被天雷劈死。
不行龙王当机立断,心道,这状我无论如何也要今天告了。
于是,它假作顺从,和哪吒一齐缓缓下落,但趁着哪吒跟杨婵转头说话的间隙,拔腿就跑。
杨婵喊“它跑了”
哪吒皱着眉,故技重施,打算把乾坤圈砸过去,不想,这老龙王这回是豁出命来了,飞速的跑,乾坤圈本就跟它差了一大截,它
天庭的人要是下场,这事儿可就拾不住了。
思及此,哪吒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罐从太乙那里薅来了避尘丹塞到杨婵手里让她全吞了,一边捏决加速赶上龙王。
就
昊天一如既往地不现面,丢了个太白管事,就算万事大吉。
太白金星熟练地一边跟星君们吐槽,一边活儿干得非常麻利,这次盛会谁也没邀请,就是走个过场,昊天无意参加,原本战战兢兢的神仙们索性放开,
因为没有邀请什么人,
蟠桃会门庭冷落,来来往往都是四方天庭的熟人。
天庭初建,事务繁忙,偏偏人快被昊天杀得差不多了,腾不出人来干活,这些苦逼的神仙们只能一个仙干几个仙儿的活,没日没夜的干,快要神经衰弱,眼下有个名正言顺偷懒的好机会,没有人会错过。
他们吃个桃儿就像是喝了酒,醉醺醺地倒成一团,牛逼吹上了天外天。
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假期,守卫天庭的将士们都过来偷懒吃桃,四方天门外只驻守着昊天灵力所化就的天兵,大家伙儿纵情欢愉。
以前天帝是个满嘴跑火车动不动躺平的帝俊,众人过惯好日子了,帝俊一死,天庭大乱,打了一千年才消停下来,还没享上福,感叹一句,天下太平,就过上了日夜不休的加班生涯。
头上顶着一个爱宰人的上司,日子不仅枯燥而且艰难。
他们叹道“过去的时光不能再来啊。”
天庭生活枯燥,到了这种场合大家就爱聊八卦,聊着聊着就没了分寸,从蟠桃之主瑶姬聊到曾经的战神云华。
他们说“云华当年驰骋沙场,意气风
这几个人神仙一看就知道忙得太厉害,消息都滞后十万八千里了。
金乌路过,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了死了。”
这话一出,如平地惊雷,炸的大家都爬了起来,太白听到动静,走过来,就听金乌嘴贱地说“云华思凡,私下凡间,盗取宝莲灯惹了大祸,被我杀了。”
太白听的汗毛炸起,连忙捂住金乌的嘴。
众仙喝的是假酒,金乌喝的是真酒,醉醺醺地,说话没了分寸,竟敢评价起云华来。
金乌为人正直,就算醉了也不会说不公道的话,但是有些话,尤其是关于云华的话,是说也说不得的。
太白找了几个仙连忙把金乌拖了下去,面对众仙意味深长的目光,笑着打哈哈“继续吃,继续。”
弱水这时
太白想起昊天
天庭的人
老龙王拼了命终于跑到九重天上,它飞的太急,竟直接撞到南天门上,巨大的龙神将南天门的牌匾都撞倒了,“砰”地一声巨响,将周遭守卫的天兵招来了。
他们持着兵器赶来,就见老龙王化为人形,撞得鼻青脸肿,狼狈之极,老泪纵横,抓着其中一个士兵的手,哭道“快快快,我要求见君上。”
老龙王老糊涂了,昊天从不接见任何神仙,更何况他一个凡间小仙了。
众兵面面相觑,扶起龙王,还未说出拒绝的话,乾坤圈就飞来了。
龙王抱
头鼠窜,众兵将他护
不用看,那些灵力所化的天兵肯定被打得烟消云散,龙王连滚带爬地往南天门里头跑。
乾坤圈紧紧跟随。
而它的主人也踏上了南天门,但出了一点岔子。
他们未曾登过登仙梯,入了九重天也只能被挡
而这浓雾
杨婵吃了避尘丹上了仙间虽然身体暂时没有感到不适,但意识却混乱不清,此起彼伏的哀哭声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里,拉扯着她脆弱的神智,杨婵忍不住捂住耳朵。
手腕上的清心铃轻响,减轻了她的痛苦,但是眼前的痛苦太多,即便有了宝具,杨婵还是无法承受。
她清晰地听到这些声音如冤魂一般叫喊道“昊天,你不得好死”
昊天
那不是那该死的天帝吗
杨婵摁着头,转过头,环顾四周,
这些声音不断回荡,将杨婵包围
这声音虽轻却怨毒。
她轻念道“兄长,我恨你。”
杨婵一愣,猛地抬起头,喃喃道“阿娘”
注意力被这个声音带去,杨婵忍不住循着这个声音往深了寻找,于是,她听到了更多的内容,她说“我这一辈子都被你们戏耍,可以结束了吗”
“兄长,你用恩情和杀孽困死了我。”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我都会不得好死的。”
这些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地一遍遍重演,杨婵听来迷茫又痛苦,
她穿着青色的衣裙,头戴帷帽,她掀开幕离,露出一张秀丽的脸。
这一次的瑶姬看上去似乎介于稚嫩与成熟之间,显得非常青涩。
杨婵时隔半年重见瑶姬有些恍惚,她主动喊“瑶姬娘娘。”
瑶姬低头,羞涩地笑了笑,笑过后,她温柔而不失严厉地看着杨婵,说“你不该来这里的。”
她飘上前,伸出手,轻抚杨婵的脸,轻声劝道“快下去吧。”
杨婵想起正事,反驳道“不行,那老龙王言而无信,我得跟哪吒一起把那老东西踹下凡去。”
瑶姬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道“罢了,迟早有这一劫的。”
话落,她一挥手,白色的光点化作一道无形的盔甲披
“杨婵”是哪吒。
杨婵应声,转过头再看瑶姬已失去了踪影。
哪吒看
到了杨婵,悬起来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杨婵跑到哪吒的身边,问“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哪吒一顿,奇道“什么声音”
“欸”杨婵扬眉,“只有我能听到吗”
杨婵比划着“特别刺耳的,又凶又毒,喊的是天帝不得好死。”
哪吒还是一脸茫然。
真的只有她能听到啊。
那她是何等的倒霉蛋啊。
哪吒没计较这点小事,杨婵肉体凡胎不能
重要的天门竟无人看守。
哪吒一转眼,瞧见了还
哪吒把住混天绫,往后一扯,
龙王喊“君上啊,君上,您快救救我吧”
“小仙愿意给您当牛做马,鞍前马后”
哪吒用混天绫缠住了它的嘴,让它瞎喊。
龙王被困
哪吒打完,问“这状你还告不告了”
龙王疯狂摇头。
哪吒继续说“其实你想告也可以,但是你上一次南天门,我打你一次。”
“几次下来,估计你还没见到天帝,就被我打死了。”
杨婵狗腿地重复“打死你,打死你”
龙王默默流泪,心里又哀又痛。
它的儿子被这个混账打死了,自己报不了仇,还得被仇人驱使,连唯一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了。
他虽是天庭不起眼的小仙,但也是四海之一的龙王,怎能沦落到这副田地
哪吒打完,扯着它的胡须,将它丢下了南天门。
哪吒强迫他化作原型,飞
杨婵撑着哪吒的手,坐
龙王的胡须被哪吒当作了缰绳,当作了个畜生驱使,他们驾着龙即将飞离天庭。
他们借着龙,翱翔
杨婵开心极了,
蓝色的衣裙被吹得蓬起来,仙气飘飘,而她渐渐脱去稚嫩的眉宇间蕴着锋锐的锐气,与天庭里某位故人如出一辙。
金色的利光毫无预兆地忽然闪现,直奔杨婵而去,哪吒心中一凛,赶紧将杨婵抱入怀中,却不想金光比他更快,径直飞到了杨婵的眉心上。
“杨婵”
“叮”的一声,杨婵身上透明的盔甲被击碎,她懵懂地抬起头,望着眼前逐渐消失的金光,张了张嘴,嗫嚅着“我,没事。”
身下的龙飞得更快,将他们迅速带离了九重天,他们将天庭的一切落
与此同时,金光的主人撑着头,侧靠于一叶扁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