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被揭开难以启齿的伤疤,飞僵此一瞬万般悲彻。
“娘子说得没错,”它幽咽完,忽而低低道“我是做了旁人的面首。”
李秀色忍不住愣了愣“你”
林间声音虚空缥缈,它方才还是
“三岁时,父亲
李秀色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信念支撑,想做官,改写命运,出人头地。”她顿了顿“以你的才学,确实可以,以你的心性,或还能当个好官。”
“是么”许是她的话让他甚为满意,飞僵又笑了起来,笑声倒不诡异,只是越笑越显得酸楚“只可惜啊,可惜我连上京赶考的钱都没有,连这个村都出不去,行至半路都有可能被饿死、冻死,压根到不了都城,又凭什么做官”
李秀色道“所以你便想着出去借钱”她说至此,又沉吟道“可江照,他们或是行径恶劣,可那些人与你非亲非故,他们其实本就没理由去”
“那帮人都是一路货色”未待她说完,飞僵声线骤然抬高了一瞬“他们该死。”
九年前,科考来临,他带着一线希望,抛去自尊脸面,敲开一道道大门,等来的却是一双双白眼。
有人骂道“江照,你脑子被屎糊了罢克死爹娘的晦气玩意,瞧你这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模样便来气,还借钱,你哪来的脸别挡着大爷路,滚”
有人讥讽“你是说只借个路费待你考取了功名加倍奉还,大恩不忘可江照啊,我凭什么帮你,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当上官就算你能做官,我即便是给那巷口两条野狗,我也不想给你,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罢”
还有人哈哈笑道“借钱可以,先跪上一天一夜,再磕十个响头,喊我一声爹,你爹我便考虑考虑送你几个铜板。”
“我自然是不愿意跪的。”飞僵音色
卫祁
“是啊,攒一攒便好了,”飞僵一声喂叹“若我还有时间可等的话。”
“可是科举四年一度,而应锦只有三年可活,如何再等”它笑道“若我不
“三年”
飞僵此刻状态似很是平静,于阵法中孤自站着,仿佛能让人瞧见那书生当年形销骨立、体弱枯槁的模样“我那病躯本就是一日日拖着,能再给我三年,倒也是上天怜我”
嘴上说的是“上天怜我”,声音却无自嘲,分明是
“钱庄氏那女人,”李秀色正于心中感叹,忽听飞僵又道“是我最后能抓住的稻草。”
他能寻的都寻了过去,眼看科举之日越来越近,他身上却连考试费用都没有,想一切法子,焦头烂额之际,便被一个满身富态的半老徐娘找上了门,江照认得,此人便是钱有来的夫人。
庄氏眼神暧昧地上下打量他,最后竟笑了起来,道“郎君若想用钱,我倒是可以给你,不过要有个条件。”
江照未曾想过竟是那般肮脏、令他作呕的条件。他起初不愿,硬生生将庄氏赶了出去,却听她
“做她三日的面首,便能给我应得的骨头,”飞僵笑道“敢问几位,若你们穷途末路时,可愿去做狗”
众人沉默不语,未能设身处地,确然无甚资格说他是对是错。
“我关上门,听着她
庄氏
江照没时间耽搁,自然拒绝,那钱庄氏便当即反悔,不许他离开,还嘲讽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只剩三年的命,便不要再去做那功名梦,还是乖乖做她院中狗,可保他三年都有骨头吃。
飞僵又凄笑一声,再问道“几位说,若是你们,可愿消受这福泽”

难怪飞僵要这般折磨庄娘子,她身上的红痕,是他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李秀色率先深吸一口气“所以她最后欺辱了你,却也没给你钱”
飞僵透骨恨道“骗子,骗子我没有一刻不想杀了她,她这样的骗子,难道不该杀么我江照圣贤书,行圣贤事,凭何要被她欺辱”
“好一句圣贤书,行圣贤事。”颜元今于此时冷道“你既圣贤,缘何非要做官,名利腾达,便这般重要”
飞僵黑漆漆的眸子定于他方向,忽而苦笑一声“公子锦衣玉食,一掷千金,能瞧得起什么”
它声音虽未有太大波动,但那漆黑的眸中却似
阴风卷起它衣袍一角,先前颜元今与之搏斗时都并未
他似懒得等它回答,空闲的那只手掏出怀中铜钱,冲着阵中僵尸方向弹去,铜钱竟如利剑狠狠划破其胸前正中的袍布,露出袍下内里的衣着。
蓝色圆领窄袖衫,衫上正中胸口出绣着一圆形蟒图。广陵王世子面色一沉,声音顿时冷下来几分“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是个阉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
顾隽也仔细瞧了一眼,恍然道“是了,我曾进宫瞧见过,此为宫中太监的定装,皆为圆蟒纹,佩青纹靴。可、可江兄,”他怔怔“你如何会成了宦官你不是”
不是要考取功名,去实现抱负,做大官的么
飞僵便于此时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凄厉非常,于林间回荡,明明面无表情,可让人觉得眼中似有泪花“做大官做大官是呀,我江照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做大官的么为何我却成了一个太监,这不该问我呀,该问这上天”
“我参加了科考,对卷试胸有成足,功成名就
颜元今似对这太监服饰极为厌烦,冷冷看了一眼,而后问道“谁害的你”
飞僵低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是谁要害我,更不知为何害我。我只知,我即使是成了太监,也没能
“说来可笑,”它笑道“我并未死
卫祁
“江照。”李秀色忽道“你还未说,你哪来的上都盘缠”
见飞僵未语,她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将绣有“应锦”二字的一面呈对它,问道“这不是那道士的东西,是你的,是么”
“你杀人皆有缘由,我之前还
飞僵定定看着那锦囊,低声道“我自胤都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那个孩子,他应当是初出茅庐,迷了路,更没钱吃饭,见我于庙中病重,非但不救,还将我仅剩无几的东西抢了去,对我拳打脚踢。我于庙中风雪中死去时,便对着佛祖尊身想着,若有朝一日再见到他,必要如数还回去,没想到,佛祖总算可怜我一回,倒给了我重生的机会,也叫我再见着了他。只可惜他直到死,都未能记起我是谁,这真真是不公平。不过想来也是谁会记得我江照呢”
李秀色低声“这锦囊最初,装的是你上都的盘缠罢是谁给你的钱”她试探问道“是那群小乞丐么”
见飞僵黑眸一闪,李秀色自知无错,便续道“我猜对了。那几个桥洞的小乞丐,之所以会愿意去采泉班,是想帮你赚钱罢他们用卖身的钱,供你上都,是不是所以当你得知采泉班大火,王五几人相安无事,反倒那些孩童全都无辜丧命,才使得邪念更重,激起了你这么些年所有的不满、怨愤,才想要将他们置之死地”
“土屋墙上的三字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