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六旬的钦天监监使迈着颤巍巍的步子,佝偻着老腰跨过了南书房的门槛, 匍匐
康熙合了折子皱眉问“怎么第三次还是大凶吗大军出征
康熙说着面带薄怒之色, 他年纪越大越不喜鬼神运势之道。要是这些汉人
只是他虽不信, 却架不住朝中信这个的人多了。那些王爷贝勒铁杆庄稼吃着,整日不事生产,就喜欢弄点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儿
老监使摘了顶戴, 老泪纵横“皇上, 钦天监众人终究只是凡胎肉体,只能卜算吉凶,如何能够更改天命啊”
康熙亦知自己强人所难了, 揉揉额角, 挥手叫他下去了。他心中惊疑未定,雄心壮志蒙上一层阴影。
偏
康熙悚然一惊“什么病”
“倒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冬日里着了风寒, 拖了几日未好就有些咳嗽起来。”
康熙不耐烦地皱眉道“传旨, 让顾太医亲自给敏嫔看诊。缺什么东西直接从御库里取用。要快务必赶
“给德妃娘娘请安,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吉祥。”
绣瑜领着两个小阿哥进了敏嫔所居的永寿宫后殿,伺候敏嫔的宫人虽然面带疲惫之色,却从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气神来。
宫里奴才的荣辱都是随着主子的,皇上宠爱十三阿哥,敏嫔虽然病了,却得专门伺候皇上的正五品院判顾太医亲自看诊,从御库取用药材,这可是以前贵妃都不曾有过的荣幸啊永寿宫的奴才们这些日子走出去,腰板儿都挺得直直的。
绣瑜一只脚才迈进殿门,就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暖意夹杂着微甜的清香扑面而来。只见三足鎏金掐丝珐琅火盆里燃烧着上好的银霜碳,寝殿里铺了宁夏进贡的米色地菊花边蝶舞春绒地毯,敏嫔正坐
现
竹月立刻会意,不着痕迹地止步于殿门口,没有跟进去。
绣瑜这才领了两个孩子进了寝殿,双方互相厮见过。敏嫔拿眼睛一遍一遍地瞧着胤祥,瞧着他跟十四两个站
胤祥也瞧见了那些橘子,略一眨眼,又挂起笑容冲敏嫔道“冬日屋子里燃着炭火,烟气重,儿子想额娘病着,闻不得烟味,特意问德额娘讨了些茶叶来给您熏屋子。没想到,您用了柑橘”
敏嫔自知出身不显,性情模样言谈
绣瑜笑说“老十三孝顺,本宫可就小气一回,没有旁的东西给你了。竹月,拿上来吧。”
敏嫔感激涕零“老十三这些年讨了您多少好东西去,我岂敢计较这个。”
十四一头雾水,出了永寿宫才揉揉鼻子,低声问十三“不是额娘说送茶叶的吗你怎么撒谎呢”
绣瑜听见了一个脑瓜子敲
那柑橘是康熙赏的,敏嫔多半不舍得拿绣瑜送的茶叶换掉,了不用传出去反倒不美。胤祥送的,就又不一样。
送走了胤祥,敏嫔用了膳暂且睡不着,索性披了衣裳起来,站
宫女笑着上来给她披了衣裳,犹豫着问“娘娘,皇上原先让十三阿哥随德妃娘娘往汤泉行宫修养。您病着,咱们是不是该跟德主子和皇上说一声,让十三阿哥留下来”
敏嫔不由愣住,不自
“奴婢该死,奴婢多言了。”宫女说着,却欲言犹止地看了她一眼。
敏嫔猛地想起,虽说是生母,可成贵人卫贵人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的,七阿哥八阿哥可从来没去侍过疾。她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乱,抓了个贡橘握
她为皇上诞育一子二女,虽然自认不敢跟德宜相比,可
章佳氏望着火盆里烧得正旺的炭火,一时看住了。北风吹得书房的窗纸哗啦啦作响,漏进来一点儿寒气,她穿着单薄的寝衣,受凉咳嗽了几声,没几日病情就加重了。
大军出征
诡异的是,以往总是护着她的德妃反应却过于平常了。德妃虽然仍旧往永寿宫送东西,可是涉及到撤牌子、令敏嫔闭宫修养这些真正的大事,却一声不吭。又叫众人隐隐幸灾乐祸许久。
前朝的事情也不顺利,康熙想到户部那空荡荡的库房,不由倚
十三十四奉召而来。兄弟俩都看出皇阿玛心情不好。胤祥有心为额娘求个体面,却碍于康熙的黑脸,心里砰砰打鼓,迟迟不敢开口。
眼见着康熙都快问完话了,十四心里一急,咬着牙往皇阿玛面前跪了,拖着十三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皇阿玛,您就去瞧一眼敏额娘吧。”说完,兄弟两个伏
康熙纵然不耐,也不愿
兄弟俩低头应是,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沮丧。十四张嘴就要再替哥哥求情,绣瑜见了忙抢先喝道“让皇上好好休息,你们跪安吧。”又转头对康熙说“外头风雪有些大,臣妾把他们送到门口。”
康熙抬抬手叫去。
绣瑜这才牵了两个孩子出来。十四瞪大眼睛瞧她“额娘,怎么连你也”
“住嘴。”绣瑜瞪他一眼,一边拿石青弹墨的羽缎披风给胤祥围
胤祥虽然不解,但是听她这么说,还是乖乖地点头去了。
绣瑜转头进了暖阁,却见康熙费力地扭着头,透过湖水绿的窗纱瞧着外头,直到太监们簇拥着两个阿哥走远了,才抚膝叹道“这两个小子,倒让朕想起老四老六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老凑
深知十三十四猴子本性的绣瑜扶额叹道“皇上记差了,老四老六小时候可乖多了”
康熙听了顿时凝神思索,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目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不时点头微笑,端起茶碗
绣瑜故作惊讶“您既想去,何不早些开口也免得臣妾
康熙不依不饶“大胆朕问你话呢,速速回来。”
喝,还有逼着人说这话的绣瑜笑而未语,恰好这时梁九功进来说,晚膳已经齐备,端上来,却不过是两张檀木矮桌,寥寥二十来个小碟。
一个人吃二十道菜,瞧着是不少了,可是皇帝吃饭是不能超过三筷子的。原本的御膳菜单上,康熙每天的份例都是九十九道菜写了水牌转着吃的,因为内库紧张,他叫裁了大半,如今这样也不过将将够罢了。
明明是天底下最有资格锦衣玉食的人,却肯如此自苦。绣瑜垂了眼,沉默半晌才说“她年轻不懂事,只知道自己苦。可凡是见过这桌御膳的人,都不会
敏嫔患的是咳疾,肺上的病是很容易传染的。康熙绝非冷心无情、贪生怕死之人,只是他上回出征前染病,险些拖累全军,如何还敢以身犯险
“呵,这话深得朕心。”康熙被她勾起心中豪情,眼中一时风云汇聚,仿佛眼前看到不是膳桌,而是缩地千里的沙盘。二十七年边防一触即溃、被噶尔丹长驱直入直逼京师之辱,二十九年亲征出师未捷之耻,西北边防耗用全国民脂民膏、几近动摇统治之殇,全部都涌上心头。
康熙突然拿象牙筷敲了一下膳桌左上角那只明黄地珐琅花卉碗,
绣瑜突然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不知道敲碗是什么暗示,只能试探着舀了那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皇帝面前的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