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林柯吸吸鼻子,将鼻头的酸涩感压了下去。等乔逢时看向他的时候,林柯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我没事。”
乔逢时想说些安慰的话。林柯轻轻摇头,示意两人继续看尸检资料。
光屏在空中立起,所有的现场照片按照时间顺序依次罗列。其中包括警察来到现场后拍摄的林安风的照片。
这张照片上,林安风侧躺着,眼睛紧闭,已经没有了生机。他的衣服已经是破破烂烂,部分衣服有被灼烧后碳化的痕迹。他的背后血肉模糊,身下的土地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一条腿失踪。从照片的边角处可以看出,林安风的侧躺的位置一棵大树的旁边,树干的根部还有竖条状的血迹。
下一张照片是树干的照片,树干上有一处凹陷的坑,那个坑的高度大概有一人高。坑的深处有些血迹。仔细看来,林安风的额头处有一处圆形的伤痕,血液从伤痕处沿着额头流了下来。树干的中间同样有不少血迹。血迹沿着树干的纹路向下滑落,才在树根处看到一条条竖条状的血迹。
“父亲怎么会少了一条腿?”林柯盯着林安风的左腿的空缺,心中不免疑惑。或许是对安德鲁公司的怀疑,或许是之前调查案件的时候,总能发现线索中的蹊跷之处。这让林柯对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格外敏感。
“可能是爆炸导致的肢体断裂。”乔逢时解释道。
果然,下一张照片,就是林安风丢失的那条腿。这条腿出现在一片种植着小苗的田地里。
事故现场,关于尸体的照片只有这三张,其余的照片,就是法医在尸检过程中拍摄的了。
根据坠落后的飞行器照片,乔逢时可以看出,这次坠落的地点是一片农田,也就是说,事故的发生地周围有不少田地。
“爆炸将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往外推,如果你父亲按照事故报告所说,距离爆炸的中心点只有五米,那么他一定会被爆炸的冲击波给推出去。”乔逢时指了指树干上的血迹,将树干上的血迹和林安风身上的血迹联系起来,“你父亲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动,撞到了这棵树上,继续向外移动的趋势停止了。所以血迹在树干上留下。但是爆炸的冲击波还是将一条腿冲出,导致了撕裂。”
“所以这条腿才会在田地中。”林柯轻吐一口气,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我父亲的死因是因为爆炸的冲击波吗?”
“爆炸时,飞行器的外框被炸飞,会形成很多碎片。冲击到人身上就会导致受伤。肢体的断裂会导致出血。此外,你父亲撞击到树干上,树干的冲击力和爆炸的冲击波可能导致骨头的断裂,这些都有可能是死因。”乔逢时跟林柯细细解释。
“这些死因,都是因为‘意外’。”林柯狠咬牙根,眼眶猩红。乔逢时的手落在了林柯的肩膀上,林柯抬头,落到乔逢时云淡风轻的脸上。乔逢时的表情上好像只关注案件的细节,只有看到她的眼睛,才能从她的眼睛中看出关心。
林柯心中一暖,闭眼将眼中的情绪压下,叹气道,“对不起,我好像在故意寻找一些不是意外的证据。我以为我能克制住、但是……”
“没关系。”乔逢时安慰道。这种案件,对于旁观者来说都觉得惨烈,更何况是至亲的亲人。如果是她的家人……乔逢时在一瞬间思绪飘远,但是又立刻拉回。她在心中叹气,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都没有亲人。这可能也是她能将所有注意力全部专注在案件上的原因吧。
乔逢时让林柯去休息,林柯摇摇头,在一旁找了一个凳子坐下。乔逢时便也由她,视线回到案件中。
看着这两张肢体断裂的照片,乔逢时皱眉,盯着事故报告的描述,开始翻看尸检报告。
按照事故报告所说,警察和救援人员来到现场已经是坠落发生的半个小时之后,当时的林安风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救援人员判定,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林安风的尸体被移动到警察局,进行了尸检。
尸检报告中,对于林安风的尸体进行了详细的检测。
林安风的衣服破碎,左腿断裂。
左腿上有多处挫伤,左腿和身体的端面参差不齐,在断裂边缘检测到了衣服的碎渣和飞行器外壳的金属材料。
衣服上面有多个孔洞。胸口处有多处挫伤,在腹部有一处贯穿伤。后背处皮肤被灼烧成黑色,背后衣服边缘碳化消失。
林安风的背后还发现了盲管创伤。经过检测,在盲管创口中发现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是一种星际时代常用于飞行器外壳的金属,金属的成分与残留的飞行器外壳一致。
林安风的体内,内脏破碎,肋骨断裂,胸前受到撞击,有很明显的撞击伤痕,身体多处骨头骨折。
最后法医给出了结论,林安风是爆炸导致的内脏碎裂加上失血过多,两种因素共同导致了他的死亡。
“身体的贯穿伤……”乔逢时将这个地方特意圈了出来。林安风的主要出血点有两处,一处是躯干的贯穿伤,另一处是腿部的断裂处。
“有发现什么疑点吗?贯穿伤是由于武器吗?”林柯问道。
乔逢时摇摇头:“贯穿伤很有可能也是由于飞行器碎片导致的。也许警察能找到这个碎片。”
果然,乔逢时很快就在现场照片中,找到了这个碎片。碎片上还残留有血迹。
在警察给出的案件报告中,明确写出,经过检测,上面的血迹就是来自林安风。同时经过痕迹的比对,认定林安风的贯穿伤确实是由这个碎片导致的。
关于这一点,乔逢时对伤口进行了比对,确定了碎片的存在性。
尸检报告和案件报告十分完整,并且合情合理,找不到什么漏洞。
乔逢时将这个结论告诉了林柯。
“所以,还是意外吗?”林柯难以接受,父亲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死于一场意外?
林柯本以为乔逢时会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一切都是意外。谁知乔逢时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一切如此合理,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乔逢时说。
“为什么?”林柯懵了。
“如果一切都如同这几份报告中说的这样,那他们为什么要阻挠你知道实情?为什么要将资料销毁删除?”乔逢时耸了耸肩,提出了这两个问题。
诺拉的死、林安风的死,林柯被袭击被阻挠,案件数据的消失,这一切都说明做这件事的人在掩盖着些什么。这些数据一定是有问题的,无法一眼看出问题,只能说明问题在于她目前不够了解的领域。
乔逢时想到此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安德鲁公司出具的事故报告上。
“这……”林柯定了定心神,“难道这些是假资料?是警局的人故意造假给我们看的?”
乔逢时不这样认为:“这些资料放在总资料室内那么久,那些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些备份的存在,又怎么提前造假?如果不是谢正一,我们也拿不到这些资料。没有造假的必要。”
“不是假资料,尸检的细节也对得上……”林柯皱眉,脸色发苦:“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尸检报告的结果,我们可以通过照片以及物证交叉印证。”乔逢时将尸检报告和事故报告一左一右放在同一张光屏上,将这张光屏拉到两人面前。“但是另一个报告,我们无法印证它全部的真实性。”
飞行器因为货物坠落,发生了爆炸,有一名受害者被爆炸波及。
就这么巧,就发生一次事故,偏偏就撞死了一个对安德鲁公司最有威胁的人?
因为这种“巧合”,佩格认定林安风的死不是意外。乔逢时本来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看来,佩格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这些抹去数据的行为带着做贼心虚的味道。
尤其是星际时代的飞行器和地球时期的形状大不相同。通过残破飞行器照片中露出的管路,乔逢时基本可以判定,这些分析器所用的能源和控制系统也和地球时期的飞行机械不相同。乔逢时对于地球时期的飞行机械的认识,看起来完全不能套用在这种飞行器上。自然她也就无法判断飞行器的事故原因。
林柯立刻明白了乔逢时的意思:“你是说,安德鲁公司在事故报告有问题?!不对,你不是说事故报告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和证据是对得上的吗?”
“没错,我是这样说过。”乔逢时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继续跟林柯说心中的怀疑。
乔逢时心念一动,立刻打开光脑开始搜索。
搜索的光屏同样同步到林柯面前,林柯将乔逢时搜索的内容念出了声:“飞行器事故?”
星际航行就算现在来说,也是一个危险的旅行。乔逢时一搜索,密密麻麻出现了许多在星际中遇难的飞船事故。这其中,遇到能量风暴、跳跃点不稳定、遭遇小行星、流落荒废星球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各种事故报告密密麻麻出现在光屏上。
乔逢时一点点筛选事故发生的位置、情况。将撞击后发生爆炸的飞行器筛选了出来。她很快就发现,小型飞行器发生爆炸的概率,只有大型飞行器的百分之十。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飞行器有什么不同吗?”林柯不明白。
“不知道。”乔逢时皱眉。
林柯看乔逢时皱着眉头沉思,便知道乔逢时心中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走,我们先去现场。”乔逢时说。
第62章 第 62 章
有了事故调查报告,乔逢时和林柯便有了更精确的点位。也更方便两人找到当时林安风出事的地方。
费几市内有一条通向第一机场的路。由于星际出行搭载飞行器居多,对道路的需求逐渐降低。所以道路也逐渐变少。第一机场位于费几市的边缘。第一机场和费几市的城中心之间,便有着一些种植业,也就是农田。为了满足这些人的出行需求,才留有这样一条道路。
从意外调查报告中也可以看出,飞行器降落的时候,砸在了农田之间。而林安风出现在这条道路上,只能说明林安风是沿着这条路前往第一机场。也许是为了躲避跟踪,或者是为了安全考虑,林安风选择了这条路线。
出事的时候,林安风并没有在这条道路之上,而是距离这条路几百米的农田内。
站在道路上向农田看去,农田中已经不见飞行器坠落的痕迹,田地被分成一块块的,不同的田地内种植着不同植物,从道路上一眼就能看到不同田地之间的分界线。乔逢时看到了一棵树,那棵树的位置看起来像是事故现场的那一颗。
“我……”林柯看着这棵树和面前的田地,从光脑中看了一眼具体的地点,脚步有些游移,“我之前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林柯说的之前,就是她孤身一人来到贝塔星的那次。
林柯告诉乔逢时,她很清楚的记得当时也是按照事故报告中给出的坐标点,通过光脑的指路前往这里,但是非但没有找到事故现场,反而绕了一圈,最后又接近了费几市。
乔逢时和林柯复盘了一下,这里的道路并不复杂,反而是非常简单。时间过去了几年,现在也无法确定当年林柯没有找到事故现场的原因。
这件事想不明白,那就先放弃。两人离开了唯一的一条道路,逐渐靠近视野中的那棵树。地面的痕迹可以抹去,树上的痕迹不能。树干上果然有着一处凹陷。
树上的血迹已经消失,树干也变得更加粗壮,枝叶愈发繁茂,只有树干上的痕迹,在告诉见到它的人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就是这里。
而通过这棵树的位置,便可以断定飞行器坠落的方向。乔逢时朝着凹槽朝向的方向望去。林安风是被爆炸的气流推动撞击到树干上,这就说明爆炸发生的方向位于凹槽面对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田地已经被填平,看不出一点土地被砸后的凹陷。
事故报告中给出的坐标点确定了一个直径有几百米的圆。具体飞行器掉落的点位,还需要两人的寻找。看事故发生的照片,这个货运的飞行器长宽也就五米左右,砸下来形成的坑的半径也就十米左右。要找到准确的点位绝非易事。
乔逢时沿着这个方向向前走。
林柯呆愣愣的在树下站了许久,盯着树上的痕迹久久没有回神。等林柯回过神来,就看到乔逢时已经走到了十几米之外。正蹲在地上看拨动着农田上的幼苗。
林柯快步走过去。
乔逢时听到林柯脚步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这里。这里就是事故的中心点。”
林柯站在这里望向那棵树,略带犹豫的点了点头。
事故照片中,有一张拍摄坠落飞行器的照片,正好可以看到那棵树。从那张照片的视角来看,目前这个点到那棵树的距离与照片中比较相似。
“这里的幼苗,高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一圈都是同样的情况。”看林柯表情有些犹豫,乔逢时开口解释,“我摸了摸这些土壤,发现这里和旁边的土壤颜色有细小的差别。”
在发现这里的植被长势比旁边猛的时候,乔逢时就蹲下将一块土在手心捻了捻。这种土里面有一种红色物质,和旁边的土壤不太一样。
“说明这里是为了填补大坑,从其他地方运的土壤。”乔逢时解释完,在这个圈中心处,放了一个飞行器的虚拟光影,用来模拟飞行器坠落后的位置。
乔逢时拉着林柯走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物证照片中相同的拍照位置。
“就是这里。”林柯长吁一口气。
她终于站在了父亲最后死亡的地点。可是这里天蓝、草绿、云淡、风轻。安静静谧的好像一个世外桃源。曾经的事故的痕迹被抹去,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这里朝天空望去,此时的天空一览无余。
“我们来到现场是为了查什么呢?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林柯问乔逢时,心中不免有些挫败。
乔逢时没有这么想,“我想要验证一些事情。”
“你说,怎么验证?”林柯眼中又燃起希望。没错,乔逢时说要来这里,肯定是已经有了目标和想法。林柯严阵以待,等待着乔逢时的安排。
乔逢时环绕四周,这个时候的农田的农作物看起来才播种不久,看起来就和林安风出事时的农作物高度极其相似,最高的幼苗也就是到人的小腿肚的高度,完全不会遮盖上方天空。
随着一阵细小的嗡鸣声,空中一艘飞行器飞过。乔逢时抬头锁定这个呼啸而去的飞行器。这艘飞行器朝着费几市内的高大建筑飞去。飞行器的来的方向似乎是从第一机场起飞,飞向费几市城区内。
乔逢时打开光脑,记录下这个飞行器的飞行速度和高度。
乔逢时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伸缩杆,将伸缩杆插在面前,确定了坠落的中心点。
随后乔逢时沿着中心点向农田的更深处走去,直到身形缩小成一个小点。
这里的田地之间没有种植任何树木进行遮挡,整片田地一览无余。哪怕走出了几百米也能看到乔逢时的身影。
林柯被乔逢时安排待在事故发生点附近。乔逢时向远处走去,身形就逐渐缩小到一个小点。由于面前除了那棵大树之外,相邻的田地之间没有任何的遮挡,所以两个人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乔逢时走过去,回头忘了一眼林柯,在找到的点位里插入一根伸缩杆。
乔逢时在两根伸缩杆之间走了几个来回。这期间,头上有好几个飞行器飞过。
这些飞行器的飞行声音都很小,似乎都携带了消音的设备。有好几个飞过的时候林柯都没有反应过来。乔逢时却能在第一时间抬头望去,记录下飞行器飞行的数据。
乔逢时在田间走了几遍,最后停在了林柯的旁边。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吗?”林柯迫不及待的问道。
乔逢时点点头,指向道路另一边的那个伸缩杆,“那里是发现引擎碎片的地方。可能会有几十米的误差,不过没关系。这不重要。”
说罢,乔逢时又指了指两人身边的伸缩杆,“这里是飞行器坠落的地方。”
“这两个地点之间,相隔只有2公里。”乔逢时眉头越皱越紧。
“这有什么不对吗?”林柯不明白。
“这个距离,对于飞行器的飞行速度来说,太少了。对于一个损坏后垂直下坠的飞行器来说,又太多了。”乔逢时将刚刚收集的所有飞行器的数据逐一展示出来。
“以这种小型飞行器的速度,一分钟飞二三十公里都是绰绰有余。如果当时飞行器还有飞行能力,那么飞行器向前飞行,就不可能两分钟后还停留在两公里左右的位置。”事故报告中写到,47分引擎碎片掉落,49分飞行器开始坠落,51分掉落在地面上。从开始掉落碎片到飞行器坠落,相隔的时间只有两分钟。乔逢时说着,头顶上有飞行器快速飞过。乔逢时指了指飞行器,将光脑检测的数据显示在光屏上,验证她的话的正确性。
没错,如此一望无际的天空,飞行器以天空的一端飞向费几市的建筑,总共时间也不过几分钟,两分钟的时间,2公里的距离可以算作徘徊了。
“会不会飞行器当时丧失了飞行能力,但是由于惯性,滑翔俯冲,造成了这个距离。”虽然不愿意为飞行器澄清,林柯还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事故报告中有提到,飞行器坠落时与地面之间的角度是75度,这近乎垂直掉落,没有俯冲的余地。按照这个角度,飞行器当时处于300-400米的高空,飞行器能够横向移动的距离只有八九十米。”乔逢时问道:“这个两公里的距离是怎么来的?”
林柯一下子被问住。
“就算抛开这一切问题,假设飞行器就是以一个奇怪的方式,两分钟飞了两公里,然后在两分钟内垂直掉落。那还有一个问题。”乔逢时继续说道,语气越压越重:“你觉得你父亲,在第几秒能够发现有一个飞行器正在逐渐坠落。”
说罢,乔逢时余光便注意到空中飞过的一个飞行器。纵使失事的飞行器是小型的飞行器,在空中看不清楚,但是乔逢时都能注意到飞行器的路过,更别说林安风当时处于十分警惕的状态了。
飞行器逐渐降落,必然是能够看得越来越清楚。别说有两分钟的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也足够林安风跑出去几百米了。几百米的距离,就可以使他不再受到爆炸的伤害。
“所以……你是说……”林柯眼睛张大,明白了乔逢时的意思。
乔逢时想要来事故现场确认,也是为了确认这里的视野范围、行动方便与否,如果是森林,势必很难察觉头顶的飞行器。如果是山地,遇到砸下来的东西也会很难躲避。
但是这里,一望无际的平坦,天空中没有任何遮挡。
如果真的是一件意外事件,林安风为什么不跑呢?怎么还能如此近距离的被爆炸波及,被甩出的碎片刺穿?
“没错。虽然你父亲尸检结果可以确定是死于飞行器坠落发生的爆炸。但飞行器的坠落,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事故报告有问题。所以安德鲁公司一直在删除这份报告,不想让任何人找到。”
第63章 第 63 章
林柯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乔逢时将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完,“只有一种可能,飞行器在两分钟的时间内,飞行了接近两公里,随后在短短十几秒内发生了坠落,坠落速度极快。在你父亲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砸落在了你父亲旁边。造成了你父亲的死亡。这也符合飞行器当时只有三四百米的高度的情况。”
三四百米这个高度,装满货物的飞行器近乎垂直砸落,根本用不了两分钟。下落时间就可能在十几秒甚至几秒之内。这也导致林安风没有任何准备,让飞行器砸到自己身边,被飞行器碎片贯穿。
“那么事故报告中的时间,是安德鲁公司造假的吗?”林柯开口问道:“这四分钟,这个飞行器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事故报告中的时间是假的,那么事故发生的原因,还如同事件报告中写的那样吗?”乔逢时问道。
乔逢时的尾音在田野间逐渐消散,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这一切还需要两人继续调查。
“我们需要找一个懂飞行器的人。”乔逢时将插入田地内的伸缩杆取出回收,不留下任何两个人的来过的痕迹,敲定下一步的方向。
林柯点点头,提议道:“我将这个报告传回泽塔星,在泽塔星内找人看一下。但是泽塔星和安德鲁公司来往不多,找到人分析完可能也得几天。我们要一直在贝塔星,还是先回去?”
相比于林柯上次孤身一人来到贝塔星,这次拿到当年的报告已经是重大的进展了。这件事越靠近安德鲁公司,调查的越详细,两人遭遇危险的可能性越大。如果在这里盲目等待线索,只会增加危险性。林柯看着继续调查的乔逢时,心中第一次开始打退堂鼓。
“葛利好像没有找我们?”乔逢时心中明了,此时最大的危险来源于安德鲁公司和为安德鲁公司撑腰的贝塔星警察局。而她们一直没有跟安德鲁公司正面接触,目前唯一的危险,就是警察局的阻拦。这也是两人一直忌惮的。
按理来说,谢正一拿到这些资料后,葛利通过调查的资料应该立刻能知道两人的目的,进而找到林柯和林安风的关联。那么葛利就会派人来找两人,阻止两人的调查。
直到现在,距离谢正一将消息发过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还没有任何动静,就非常奇怪。
就在这时,林柯的光脑上传过来一条信息。
“谢正一在首都星被抓了。”林柯对乔逢时说道,“罪名是泄露机密。”
乔逢时一愣:“那她……”
“没事,不用担心。”林柯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一向专业和用心:“首都星上也有保守派的官员,她们及时赶到,拦截了押送谢正一的队伍。将谢正一暂时保护起来了。据说革新派的官员一直在逼问谢正一外传的是什么消息。葛利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在调查什么,也不知道谢正一发送的文件和这两起案子有关。”
“既然如此我们先呆在贝塔星继续调查。”乔逢时说,“我们回去之后,再回来就难了。”
离开贝塔星的期间,如果葛利反应过来了,抹除证据,调查定然重重困难。
“可是我们都不懂飞行器,又该从哪查起呢?”林柯眉头又紧了起来。
“这些资料中应该还有我遗漏的东西。”乔逢时说道,“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往一旁的大路走了几步。
系统突然在脑海中出现,随着一声预警,系统的声音响起:“叮——葛利已经发现林柯和林安风的关系。”——
另一边的警察局。
“还没有找到吗?你们干什么吃的?!”葛利将茶杯砸了出去,砸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季光健的头上。
屋子里占满了人,为首的是朗智和季光健,身后还有一群警察。
稽查官并不完全隶属于警察局。葛利喘了几口粗气,对季光健挤出一个抱歉的笑,笑容因为愤怒无比扭曲:“季稽查官,你可以先去忙了。”
季光健也没有客气,捂着自己额头的伤就退出了葛利办公室。
朗智连忙将茶杯捡起来,招来机器人倒了一杯水,送到葛利的手中。朗智连声讨好道:“局长消消气消消气。谁能想到谢正一竟然被保守派的人劫走了,不然我们早就知道她将资料发给谁了。没准她早就……”
“你说的没错。”葛利眼中寒光阵阵,“怪不得谢正一愿意去帮助那两个泽塔星的小丫头片子,还给她们提供各种方便。现在看来,她早就投靠了保守派了,白眼狼。”
谢正一已经回到首都星,葛利现在也只能逞口舌之快,在屋里痛骂谢正一的吃里扒外。
朗智看了看噤如寒蝉的手下,连忙安慰葛利道:“没准她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就是吓唬我们的。都是老旧的资料,最早也是好几年前的了,里面能有啥。”
朗智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葛利大发雷霆,还让他们一定要找到失踪的资料,那些老旧的资料放在那多少年都没人动,现在的资料库都是涵盖了老旧的资料的,又能有什么区别?但是局长大发雷霆,他们就只能受着。
葛利看了朗智一眼,眼中的寒光让朗智不寒而栗,“你懂什么。”
“是是是。”朗智打了个哆嗦,“我不懂。不过谢正一之前一直好好地,直到那两个泽塔星的警察来之后,她才开始这样地 。她是不是把资料发给她们或者直接带回首都星了。”
朗智只为了平息葛利的怒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但是这话却立刻点醒了葛利。
葛利的怒火一下子平息下来,葛利手指一下下啪嗒啪嗒的敲着桌子。
屋内十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葛利的思考。
“林柯、乔逢时。林柯、乔逢时。”葛利在口中不停念这两个名字,愈发觉得其中一个名字有些熟悉,“林柯……林柯?”
葛利挥挥手将朗智招呼过来:“你说她曾经来过贝塔星?”
葛利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柯的时候,朗智说过这件事。但是当时的他没有在意。
朗智连忙答道,“对,她当时为了调查父亲的事故。但是好像也没有找到什么,就回去了。”
这一瞬间,葛利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她是哪一年来过这里?她父亲叫什么?”
乍一问朗智想不起来了,他连忙打开光脑,找到自己曾经查到的数据:“她是两年前来过,她父亲叫,林安风。”
这三个字一出,葛利的脸色更是黑地如同锅底一般。
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都是恐惧和不解。这个叫林安风的人怎么了?为什么局长的脸色如此难看?
不怪这些人不知道。自从革新派接手了贝塔星后,米诺斯的出现将原来的贝塔星警察淘汰了大半。后又逢米诺斯故障。现在的警察班底,都是葛利这几年一手组建出来的。别说这几个人了,就连朗智,都对这几个陈年案子一无所知。
正当以为自己要挨骂的时候,手下警察却听到葛利的语气已经恢复如常,“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暂时没你们事了。一会儿跟着朗智出任务。”
手下接连退出,朗智听到葛利叫住自己:“小朗,你留一下。”
朗智苦了苦脸,转过脸来只能挂上一个讨好的笑容,“局长还有什么安排?”
“你去带第一队人,给我找那个叫林柯的和叫乔逢时的。找到之后就给我控制起来,生死不论!别让他们乱晃悠。”葛利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狠厉。
“局长!”朗智被这个命令吓得惊呼一声,随即他注意到自己的激动,赶忙收敛了声音:“局长,这可是泽塔星的特殊警官,搞不好这就是星球间的纠纷了。”
“别让人发现,意外死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能说她倒霉。能有什么纠纷?”葛利油盐不进,“这件事我会去向上汇报,你先把人抓到!”
“是!”朗智脸苦得更厉害了,转身打算出门。
“等等,我一会儿先给你传两个地点,你派人在那附近盯着,如果出现立刻抓住。”葛利说道。
“是。”朗智想问问葛利这两个地点的特别之处,但是看到葛利如临大敌的表情,也没有把话问出口。有些秘密,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林柯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乔逢时停了下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林柯问道。
乔逢时拉着林柯就往大路上跑,一边跑一边拉开地图的光屏,在上面搜索地点。
这里距离最近的乘坐飞行器的位置是第一机场,除此之外就是走相同距离回到费几市,也就是两人来的方向。
“去那边。”乔逢时沿着大路往费几市的方向跑。那里有一片田户的房子,两人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虽然房子不大,但是这里的人会将屋檐修的宽,站在屋檐下就无法被天空中的飞行器看到。
乔逢时拉着林柯狂奔到了那里,躲在了屋檐下。同时站在背阴面,将两人的影子也隐藏在阴影之中。
“怎,怎么回事?”林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没等乔逢时回答,就听到空中传来破空声。这种破空声只有低空飞行且速度很快才有。一般的飞行器不会在这个高度飞行。
飞行器是从费几市的方向飞出。
林柯凑头看了一眼,瞬间懂了,脸色变得苍白,“这是警用的飞行器!葛利知道了!”
林柯和乔逢时在调查连环杀人案的时候,就乘坐的警用的飞行器。为了区分警用的飞行器和一般的飞行器,警用飞行器的外壳材料和其他飞行器不同,在阳关下呈现不同的色彩,方便警察的办案。一看便知。
乔逢时轻轻喘气,平息狂跳的心脏,这么快能过来,这些警察一定是葛利调的费几市内的警察。看来葛利不仅发现了,还迫不及待的想要来抓林柯。
第64章 第 64 章
“走!我们离开这里。”乔逢时将林柯拉回了屋檐的阴影中,将她冒出的头拉回。
果然,在这几艘飞行器飞过后,头顶又有一艘警用飞行器低空飞过,目的地是一样的。
两人站在屋檐下,踩着屋檐生成的阴影,从靠近案发地的一侧挪动到了靠近费几市的一侧。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乔逢时将地图拉出来看了一眼,“还要换个住的地方。”
乔逢时的目光轻轻落在斯卡市上,随后目光从地图上抽离,将地图关闭,心中盘算着这里距离费几市的距离。
贝塔星上所有飞行器的乘坐都需要联邦信息。当葛利知道两人的调查目标之后,就会知道两人已经来到了费几市。既然如此,两人的住所也不再安全。
乔逢时向后看了一眼,确认看不到警用飞行器的影子,跟林柯说:“我们原路返回。”
林柯的脚步慢了一步,没有跟上乔逢时的步伐。
乔逢时回头,林柯扭头看着事故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到乔逢时停下脚步等她,林柯赶忙快了几步跟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乔,你是怎么知道会有警用飞行器过来的。”
乔逢时这次反应太快了,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预测到了危险,并且带着她躲过了危险,林柯心中庆幸的同时不免心生疑惑。
乔逢时抿了抿嘴。怎么知道的?系统说的,但是这无法直接跟林柯解释。
系统第一时间告诉她葛利已经知道了林柯和林安风案件之间的联系。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乔逢时就判断,葛利可能会派人来现场堵两人。对于想要翻动旧案的调查者,两人的身份和案件已经被葛利发现,葛利第一反应一定是控制住两人。按照两人的调查路线,当葛利知道两人来到费几市之后,一定会意识到两人会来到事故的案发现场。那么他第一时间派人来到曾经的事故现场,就有可能抓到两人。
当乔逢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明白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事故现场。
但是她向林柯无法解释系统的存在,系统存在的原因,系统的目的,她还没有解开。她身体上那个奇怪的符号,她还没有遇到。系统为什么会存在在她的脑海中,她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是直觉。”犹豫片刻,乔逢时还是没有将系统的存在告诉林柯,好在林柯也没有深究。
两人回费几市没有完全沿着出来时的道路,反而是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钻。等到两人回到费几市的住所附近,天色已经变暗。费几市内高大的建筑的不同层级的通道内亮着不同颜色的光,指引着不同高度的飞行器飞入。
还没有靠近前一天晚上的住所,两人就在楼下看到了站在门口闲聊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的打扮和长相都不起眼,但是在聊天的过程中余光一直在向周围瞟。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落入他们的眼中。
林柯在这些人的身上,看到了和自己父亲相似的气质。
这些都是警察!
“我们得换个地方住。”林柯有些着急:“这些人肯定在蹲我们。”
林柯凭借自己的交际能力租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并没有登记联邦信息。这些警察之所以能够找到这里,肯定是拿着两人的照片在附近进行过排查,最终确定了两人的住所。
“我们现在乘坐不了飞行器,走不了太远。”乔逢时想了一下,“不如继续住在这附近。”
“还住这附近?”林柯一愣。
“灯下黑。已经查过的地方,他们不会短时间内不会再查。”
半个小时后,乔逢时和林柯进入了一间位于四层的一室一厅,这是她们今晚的住所。这里和昨天的住所只有一街之隔,从窗户正好可以看到那些在他们昨天的住所旁边蹲守的警察。
林柯偷偷拉开窗帘的一个小角,透过窗户观察着在外站岗的人,依旧有些担心:“我们一直不回去,他们会不会再把这附近查一遍?”
“不会的。”乔逢时随口安慰林柯,将注意力再次放到了手头的资料中。
查过去的老案子就是这样,没有现场,就只能在别人调查过的只言片语中寻找细节。
谢正一传送过来的文件中,除了林安风的事故报告、尸检报告,还有一份警察内部的调查报告。报告上写的内容与事故报告可以相互验证。林安风的事故也是因此最终确定为一场意外。
在这份调查报告中,还有着当时的警察在事故现场取证的证人证言。
从证人证言来看,当年的事故发生后,警察第一时间在附近寻找目击证人。
但是坠机的地方已经不是主城区,是以农田为主郊外。唯一的目击证人是农田的农场主。此人发言作证,在1月25号下午的三点附近,听到了爆炸的声音。那时候他在自己的家里,距离飞行器坠落发生爆炸的地点也有十几公里。
这个证言没有什么有效信息,时间比较模糊,也没有什么现场的信息,只是说听到了这个响声。
当这位目击证人赶到事故发生地的时候,警察已经赶到,事故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他对事故的发生过程也没有更多的了解。
乔逢时将这个人的口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以后,确认没有多余的信息,正想要将这个口供翻过去,却意外注意到了最下方的签名。
最下方是目击证人对自己做出的口供的承诺以及签名。是由目击证人在手写,并且签上了名字。
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在名字下面,目击证人随手写下了一个日期。
4128年3月31日。
“3月31?”乔逢时声音略微有点拔高,立刻落在警惕望向外面的林柯耳中。
林柯扭头:“怎么了?”
“1月份的事件,3月份底才做口供?”乔逢时皱眉开始翻看案件相关的所有口供,“当时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到底是谁?”
目击证人提供的证据来说,根本没有3月底才做口供的必要。目击证人身为农田的所有人,发生事故后应该第一时间跟他联系,涉及的损失也要核实赔付。更别说目击证人还第一时间来过案发现场了。
做口供的时间怎么会是3月底呢?
难道口供也是造假的一部分吗?
乔逢时在资料中找到警察出具的内部调查报告,试图在里面找到当时的案件的负责人。
乔逢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葛利。
“葛利?他是我父亲案件的负责人?”林柯非常惊讶,“我当年来这里的时候见到的负责人不是他。”
林柯在星网上查询葛利的信息。像葛利这种官员,当他走到一定位置之后,他工作的每一步变动都能在星网上查到。
葛利,土生土长的贝塔星人。原本是贝塔星警局中一名一线警察。工作十年调职到了贝塔星的总警察局。后成为一名坚定的变革派成员。党派斗争后,现联邦总统克莱夫上位,葛利于4128年成为总警察局的副局长。葛利在之后大力支持克莱夫的改革,在贝塔星警察局大力推进米诺斯的实行。4129年,原警察局长退休,葛利接任,成为了贝塔星总警察局的警察局长。
而林柯来到贝塔星的时间,是林安风出事的三年之后,也就是4131年,那时候葛利已经成为警察局长,林柯自然就没有见过葛利。
怪不得葛利的反应这么迅速,在知道两人来查林安风的案子之后,立刻就派警用飞行器来到了事故发生地。
内部调查报告上只有葛利一个人的名字。乔逢时眯了眯眼,将所有和警察相关的资料全部打开,“一般警察办案,都是两个人一起,很少有一个人单独行动的。”
两人行动一是为了互相保护,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好应对,二也是为了互相制衡,避免一人徇私舞弊,影响案件调查。如果有第二个人,这第二个人很有可能会成为她们的突破口。
林柯一想就明白了乔逢时的意思。他们要调查当年的案件,相比于找寻事故报告中的漏洞,更好的方法就是能有一个当年的亲历者。而这个事故,周围没有直面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对这个案件最了解的,就是当年调查案件的警察了。
乔逢时又一次从头扫视所有的细节。
林柯也按照顺序翻找。
“这里有另一个人的名字!”
随着林柯的一声惊呼,光屏飞到了乔逢时的面前,这是尸检报告中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在法医对尸体进行拍照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警察在俯身帮忙,恰巧胸口的铭牌在照片的边角处入了镜。
科弗代尔。
铭牌上写着这个警察的名字。
“我要查一查他。”林柯指着铭牌说道。
乔逢时点点头,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林柯每次看案件,看尸检照片,就是又一次直面父亲的死亡。
林柯察觉到乔逢时担忧的眼神,抬头,两人眼神对上。
林柯笑了笑,反而反过来安慰乔逢时,“乔,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林柯看起来已经完全调整好了,情绪不再受到影响,全身心投入调查中了。
乔逢时轻轻叹了一口气,跟上林柯的节奏,开始在星网上搜寻。
两人离开了警察局就无法查询警局的内部资料,无法直接查询科弗代尔的去向。就算两人可以进入警察局的系统,外面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想要抓她们,她俩也不能明晃晃的进入调查。
无法通过警察局系统调查,林柯和乔逢时打开了星网。这种总局的警察,如果立过功也会有报道。也许能知道此人现在的去处。是还在总警察局还是已经被调走?
“嗯?寻人启事?”乔逢时在星网中搜寻这个名字,除了一些表彰外,还查到了一份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中写明了失踪者的姓名、职业、失踪时的穿着,因此可以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失踪人便是警局的警察——科弗代尔。寻人启事发表时间,4129年。失踪者至今没有找到。
第65章 第 65 章
寻人启事上放着一张科弗代尔的全身照。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皮肤白皙,眉眼深邃,蓝色眼睛,褐色短发,头发有一点卷。
这张照片是在工作中拍的,科弗代尔穿着警服,站在办公桌旁边,脸上有着熬夜办案形成的黑眼圈和胡茬,但他笑容灿烂,对着拍照的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寻人启示的寻找方是科弗代尔的家人和贝塔星警局。
“失踪?他该不会是……被人灭口了吧?”林柯眉头紧皱。
乔逢时一时之间觉得十分棘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有找到,有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还在,他的家人和警察局都找不到,她们又该去哪里找这个人呢?
找谁?如果想要通过警察系统找人,谢正一已经离开贝塔星。难道要找佩格?看佩格的行事作风,她在警察局内肯定有线人。要找她吗?
科弗代尔的寻人启事的寻找方也有贝塔星警局,如果警察能够找到他,科弗代尔就不会还处于失踪状态了吧。
“系统。”乔逢时在这种时候不由得想起系统来。
“嗯?”系统立刻在脑海中出现。现在的系统愈发随意,只有一个简短的气音向乔逢时回应。
说实话,乔逢时现在也不知道系统的能量究竟有多大,但是他能第一时间知道警察局内的事情,告知她葛利的动态。也许也能告诉她关于科弗代尔的消息?
“系统,科弗代尔还活着吗?”乔逢时在脑海中问。
“活着。”乔逢时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心中那些许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真的吗?”
“嗯,他还活得挺好的。”系统的语气中带着对科弗代尔的欣赏和赞叹。
“那他还在贝塔星吗?”失踪这么长时间没有被找到,科弗代尔有可能是去往其他星球,就像是乌兴昌那样。
“嗯……”系统语调拖长,乔逢时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
好在系统没有拖延太久,给了乔逢时一个答案:“他就在费几市。”
就在费几市?!乔逢时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猜测,既然他在费几市,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不联系家人,他的失踪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他在哪?”乔逢时问出这三个字——
“什么?没抓到?”朗智一听到自己的手下从费几市传来的这个消息,只觉得一阵头疼。
葛利那边还在三催四催,仅仅今天一天就问了他好几遍了,可以想见,他带着这个回复过去,肯定要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通。
通讯那头手下的声音传过来:“我们好不容易问到了她们昨天的住所。在这附近蹲了一晚上了,连个鸟都没抓到。”
手下的声音带着些迟疑:“她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就跑了?”
“不可能!”朗智下意识否认,“她们肯定有所防备,提前更换了住所。”
“队长,咱们要不要开启通缉?或者找‘那些人’……”
“不行!‘那些人’咱们控制不住,搞不好这可是大问题。”
手下人听到朗智的训斥,悻悻地闭了嘴。另一个手下忍不住顶嘴:“局长说了生死不论,我们这么畏手畏脚干什么?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们两个人?”
“她们在费几市是为了调查,不是为了躲猫猫。你们把我说的那几个地方盯紧了。没有飞行器,她们无法远距离移动。你们先在附近搜寻,只要她们乘坐飞行器,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你们再派一群人去第一机场守着,别让她们跑了。”朗智言语间就将接下来的计划安排好。
手下几人连声应是,开始按照朗智的吩咐行事。
朗智深吸几口气,在心中打腹稿怎么回应葛利。虽然葛利跟他强调过多次,抓住林柯和乔逢时生死不论,只要能将两人控制住就行。但是朗智临抓捕时,心中却生出无尽多的考量。
革新派和保守派之争他也有所耳闻,现在的星际局势如此紧张,如果泽塔星派过来的特殊警探死在贝塔星,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故”两个字能糊弄过去了。
林安风的事情能让葛利如此激动,那必然不是一场简单的事故。在葛利发布奇怪的抓捕命令后,朗智就将林安风的事故报告又看了一遍。当然,他看的是当年发送给林安风家属的那个简单的版本。
这个事故报告中交代的内容如此简单,结合林柯两次前往贝塔星的行为以及葛利奇怪的阻止她调查的态度,都指向当年林安风的事故中的蹊跷。
朗智心中明白,葛利想要将林柯弄死,便不再有人调查之前的事,林柯的死大不了像林安风一样以“事故”的名义混弄过去。但是林柯和林安风的身份有本质的不同。林安风当年来到贝塔星不是公干,而是私人的旅行。林柯现在可是泽塔星派过来的特殊警探。
葛利可以不在乎,他是革新派的核心人物,就算出了事也有人给他解决。但是他朗智不行,如果林柯死了,最后追究起来,肯定得扣他一个侦查不当的锅。
但是他也不能让葛利觉得他不尽心尽力,这种局势下,不忠诚就是背叛,他也没有站队保守派的打算。林柯是要抓的,但是一定要活着抓到,送到葛利手里,之后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
朗智咬了咬牙,打了一份腹稿,心中列了所有两人可能去往的路线和抓捕的计划,走入了葛利的办公室——
后半夜,费几市内已经一片寂静。只有天空中的飞行器飞过时的点点灯光闪烁在费几市的上空。
费几市内用来补充能源的一栋高楼下的街道,悄悄的来了两个人。
这个时间,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发着昏暗的灯光。抬头望去,路灯的这点灯光完全比不过旁边的高楼的楼体发出的光。为了给飞行器飞行高度的指示,楼体上分别用发光材料和灯光一起装饰。
楼体上发出的光是直线状的向四周散开,像是一条条的光带。将不同高度的黑暗隔绝出了不同的颜色。
高楼上的一排竖着的窗户逐个点亮,随着最底层的门打开,一群人簇拥着从门口走了出来。这里面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头发卷曲,留着大胡子,身上穿着破破旧旧的工服,胸毛从他的领口连接到他的胡须,又从鬓角连接到他的头发。他的胡须和头发纠缠在一起,从头顶扭曲到胸口,都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打理过。
他整个五官都被掩盖在了他的毛发中,看不出他本来的样貌。从行走姿势和整个人气质看起来,怕不是有五六十岁了。
这就是乔逢时和林柯想要找的人。
“这真的是科弗代尔?”林柯难以置信的凑到乔逢时耳边悄悄地问,她实在难以相信,面前这个连五官都分辨不出来,一副颓废样貌的人,就是那个在照片中笑的灿烂、意气风发的警察。
乔逢时看到眼前的人,也无法和照片中的人联系到一起。要不是系统直接给她说出了科弗代尔现在的位置,还给了她一张科弗代尔的照片,她就算是到面前也认不出来这人。
也是拿着这张照片,乔逢时硬说在星网上搜到的,才带着林柯一起来到了这里。其实也不是非要林柯一起,但是现在这个形式,两人最好不要分开。
就这样,乔逢时带着林柯半信半疑地来到了这里。来到了高楼的下端。
这个时间从这里走出来的人,是高楼的工作人员。严格算起来,这也是安德鲁公司的员工,只不过与那些高大上的航空员工不同,这些人做的是“地面”工作。
飞行器前来高楼进行能源的补充,如果有飞行器报警,遭到损坏,就需要人工检查,配合维修机器人一起,对飞行器进行简单的修缮。所以在高楼中,还留有一部分员工。
这里的员工大多都是本地人,往往几个人就要负责一整个楼层,也就是同时几十架飞行器的基础检测。在星网上一搜,也能看到这份工作工资低、工作时间长的抱怨。
为此,安德鲁公司还发布过声明,声称这份工作十分的简单,只是做最基础的检查。具体的维修的工作依旧由维修机器人进行,所以工作强度不大等。声明发布之后,短暂平息了议论。
谁能想到当年的警察,在失踪之后,竟然会在这里做这样一份辛苦的工作呢?这也难怪没有人能找到。这里不同高度的通道停靠不同类型的飞行器。如果负责的是无人货运飞行器的层数。就算十年八年都见不到几个人,更别说被人找到了。
科弗代尔晃晃悠悠地向在街道旁的一间房屋走去。这里是他的“家”。
同事逐渐走向不同的方向,聊天的喧嚣声逐渐远离,街道再次恢复了安静。
科弗代尔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脚步,冲着一条小巷的黑暗深处呵道:“谁在那里?”
他那被毛发掩盖的五官下面,是一双依旧像当年一样锐利的眼睛。
第66章 第 66 章
看到科弗代尔的眼神的那一瞬间,乔逢时就明白,这位失踪已久的前警官,会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的这个眼神和对周围的敏锐度,就代表他绝不可能是因为智力受到损伤导致的失踪。他的失踪更像是为了躲避什么。
科弗代尔身体紧绷,做出了标准的防御姿势,看起来随时准备向后逃跑。
再不出去可能真的要找不到人了。
乔逢时站在林柯身前,两人一起从阴影中出来。
看到是两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科弗代尔眼中闪过疑惑,身体依旧紧绷,没有因为两人的样貌而有丝毫放松,“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乔逢时沉吟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们想问一些事情。”
科弗代尔上下扫视对面的两个人,在两人身上看不到携带武器的样子。两人举止举动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周围也感受不到更多的视线的窥视。科弗代尔放松了些许,但是眼神依旧警惕:“我只是一个维修工,什么都不知道。”
很明显,科弗代尔没有打算对两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抛心抛肺。
“我们来自泽塔星。”林柯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科弗代尔警官。”
林柯从乔逢时的身后走到了灯光下,科弗代尔看清了她的样貌。在那一瞬间,科弗代尔瞳孔地震。
他认识林柯!乔逢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这件事。
这倒是省了她们很多口舌。
科弗代尔没有动,等他从震惊中平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已经暴露无遗。他心虚了笑了两声,可惜笑声被掩盖在胡须中,看不到他脸部肌肉的抖动,“你们在说什么?”
乔逢时和林柯没有说话,科弗代尔明白了装傻的抵抗毫无意义,他姿态软化:“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为了查明白一些事情而来。”乔逢时回答道。
科弗代尔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对着两人说道:“好吧,你们跟我来。”
科弗代尔带着两人在迈过一家又一家的房屋,在一个边缘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这个房子破破烂烂,窗户上布满了灰尘,边角处已经破裂,从里面胶带进行了贴补,就连窗帘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破布。从外面看,这里就是流浪汉的家。
看着科弗代尔的穿着打扮和那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打理过的毛发,乔逢时已经可以预想到,屋内的状况是何等的杂乱。
科弗代尔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钥匙?”林柯惊讶的说出声。在这个时代,人人都用光脑,光脑内储存有所有的信息。林柯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见过钥匙这种东西了。
“嗯,我现在没有光脑。”科弗代尔做出了解释,他拽着钥匙握着门把手用力掰动几下,将开合困难的门向外拽开,门发出砰的一声。
屋内只有一个房间,前后两面都是窗户,屋内的场景比两人想象的要好很多,虽然简陋破旧,但是井井有条,更能看出当过警察的规整感。
乔逢时的目光扫过屋内所有的东西。她从第一次见到科弗代尔开始,就开始从科弗代尔进行评估。
科弗代尔的失踪,意味着很多情况。有可能是他自己躲藏,也有可能是他遭遇意外。就算是自己躲藏,几年的躲藏生活,也有可能已经消磨了他的所有心智,将他堕落到没有理智的深渊。不过现在看起来,她们的运气真得很好,这是所有的结果中,对她们最好的那一种。
屋内如此狭小,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就再也没有什么空间。科弗代尔拍了拍床,对两人说:“坐吧。”
他伸出头望了望外面,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后,将门锁上,拉出了屋内唯一一张椅子坐下,“说吧,你们想问什么?”
林柯看了看乔逢时,又看了看科弗代尔,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父亲的案件,现在她已经知道,父亲确实死于事故。事故发生的原因有解释不通的地方。这时候遇到了警察的追捕,乔逢时又火速带着她找到了一个当年调查案件的警察这里。要从哪里开始问?这个人又愿意告诉她们多少呢?
乔逢时没有迟疑,直接说出了两人的目的,“我们想问林安风的案件。”
科弗代尔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为什么找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乔逢时打开光脑的光屏,将他在高塔工作的被意外拍下的那张照片显示在科弗代尔的面前,“当年林安风的事故,是你和葛利一起搭档调查的。所以我们想要找你。”
科弗代尔看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沉默。
乔逢时继续向下说,“你认识林柯。自然也能明白我们为什么而来。我想,你已经准备给我们什么东西了,是吗?”
科弗代尔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又看了看林柯,终于放弃了所有的隐瞒,“我没想到你们会找到我。但这真的是太好了。看来前几天新闻中说的泽塔星来的特殊警察就是你们。”
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大箱子,箱子里面放着他手抄的许多资料,“我为了躲藏,将光脑扔在了河里。”
所以他的房间要用钥匙开启。“在这种时候,钥匙比光脑更可靠。”科弗代尔说。他进入高楼工作,高楼内用提供工作用光脑设备,反而免去了他的烦恼。给了他更好的隐藏机会。
将箱子里的东西铺开在桌面上,一下子就将整个桌面占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项数据和细节。
“我没有光脑,这些都是我靠记忆整理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了。”科弗代尔说道。
乔逢时和林柯连忙将这些资料录入到自己的光脑中。
“所以,你们知道了多少?关于这个案子。”科弗代尔问林柯,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乔逢时身上。
很显然,在科弗代尔的眼中,林柯是这个案件的苦主,乔逢时就是林柯找来的侦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判断没有错误。
乔逢时将他们了解到的事故发生的过程,林安风的死因,事故报告的诡异之处都跟科弗代尔说了说。她隐去了诺拉和林安风的联系,隐去了佩格在这个故事中的存在。她想要先看看,科弗代尔究竟知道多少。
林安风和诺拉之间的联系和死因,涉及另一个问题,两人究竟为何来到贝塔星?为什么要调查安德鲁公司?这恐怕是一个只有溯源两人的在贝塔星的经历才能知道的过往。
“怪不得你们能找到我这里。现在还能找到这么多东西。厉害。”科弗代尔在叹息中连声赞叹,“如果我当年能够再聪明一点,或者再笨一点,都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所以你的失踪,是你无可奈何的举动吗?”乔逢时问道。
科弗代尔点点头,无奈笑道:“人啊,不能太较真,尤其是当你发现要对抗的是不可言说的庞然大物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还要到现在还在调查我父亲的案子呢?”林柯拿起桌子上最新的纸,上面的日期就在几天前。
科弗代尔沉默了。林柯笑了笑,她能看得出来科弗代尔嘴上说着后悔,但是行动上从来没有放弃,“科弗代尔警官,谢谢你。”
科弗代尔轻笑,“不客气。”
“科弗代尔警官,你能从头给我们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吗?安德鲁公司出具的事故报告,到底有什么问题?”乔逢时问道。
科弗代尔点点头,将时间调回了4128年1月25日。
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
当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费几市的警局接到了一通来自安德鲁公司的自动飞行器的自动报警。当这通报警信息转接到总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四十分了。
费几市警局的警察已经赶到现场,由于事故现场有人丧生,此人经过身份核验,又是其他星球的人。所以费几市警局感觉颇为麻烦,将案件移交到总警察局。
那时候科弗代尔和葛利都是总警察局的基层警察,两人互相搭档。于是接到报案,两人一起来到案发地,这个距离第一机场只有几十公里的地方。
“现场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一场意外事故。飞行器爆炸,意外路过的受害者。受害者的死因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从现场看来,这就是一场意外。”科弗代尔对两人说道,“但是那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林柯赶忙追问。
“那时候我可没有什么‘事故报告’,我们就是现场勘察,在现场找线索。”科弗代尔的说法带着老派警察的朴实,“我发现,时间不对。”
“时间?”
“对,时间。那个坠落的货运飞行器的时间不对。按照它出发的时间,飞行器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应该已经到达事发地。而这个飞行器持续飞行,在三点左右,也就是它的坠落时间,它应该已经飞入费几市的城区内。”科弗代尔说道。
也就是说,如果飞行器正常飞行,就算是坠落,也应该掉在费几市的城区内。
“也许是飞行器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所以飞的慢了?”乔逢时知道科弗代尔在说什么,但还是提出另一种可能性。既然要还原事实的真相,就要排除所有的可能。
“当时葛利也这么跟我说。但是我这个人较真。”提到葛利,科弗代尔冷笑了一声,“我调取了当天在这个时间段内飞过的其他飞行器对地面的录像。”
为了确保飞行轨道,飞行器在飞行过程中都会对飞行周围进行录像。由于录像数据巨大,这些数据每三天覆盖一次。科弗代尔赶在三天内,调取了这些数据。
“我们查到的案件资料中没有这些录像。”乔逢时皱眉。
“因为这些录像没有被认可,没有收录到证据中。”科弗代尔解答了乔逢时的疑惑,随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这些录像可以看出,H-28105号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就在已经在事故发生地上空悬停。H-28105号悬停了半个小时,在两点左右突然坠落,并在二十分钟后,发出报警信号。”
“二十分钟后?”林柯瞳孔微缩,发生事故后的最佳抢救时间是四分钟,如果有大出血等事故,四分钟内止血求救送医还有生还的希望。二十分钟,父亲就算当场没死,流血也要流死了。
果然,乔逢时的目光沉了下来。为什么坠落距离如此垂直,为什么林安风无法躲闪,没有发觉。为什么警察来的如此之慢。之前她以为,因为位置偏远,救援队才在半个小时之后才赶到。
现在看来,这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事故”。
这是一场谋杀。
第67章 第 67 章
“没错,二十分钟后。”科弗代尔将这个时间重复了一遍,并且向两人解释了飞行器最基本的设置,“这种无人货运飞行器上都搭载有紧急报警系统,一旦发生任何事故,都会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总部。”
科弗代尔顿了一下,“也就是飞行器所在公司。”
乔逢时点点头,也就是说,事故发生后,信号会第一时间传输给安德鲁公司。
“无人驾驶飞行器可能出现的事故有很多种,有几种情况会在通知总部的同时立刻报警。其中就包括坠落。”科弗代尔向两人解释道。
在星际时代,无人驾驶飞行器早就熟练应用于货物和人员的运输,事故发生的概率很低。但是也不是完全不会发生事故。众多事故中,大多会在飞行中随着系统的飞行数据异常被发现,飞行器随即迫降或者检修,避免更严重的事故。在这种背景之下,坠落就是众多事故其中最严重的一种。这种事故一定会造成财物的损失,严重的情况下还会造成人员伤亡。所以这些事故是警察一定要介入的任务。
根据现有《星际法》中的《飞行器法》的规定,任何无人驾驶的飞行器都应该装载两套自动报警系统。当飞行发生失控趋势时,飞行器中的自动报警系统就会总部和警察自动发送警报,同时附着飞行数据和位置。若自动报警系统失效,在飞行器坠落碰撞的那一瞬间,备用报警系统会启动,备用报警系统会第二次向公司和警察发送警报。
“这两套自动报警系统是必须装备的吗?”乔逢时询问科弗代尔。
“强制装备。”科弗代尔面色如墨,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天,“在当时的我看来,这起事故充满了蹊跷。奇怪的坠落地点,莫名其妙的坠落原因,奇怪的报警时间。这一切都指向这场坠落中另有隐情。”
“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起事故中的受害者才是事故的关键。当时的安德鲁公司如日中天,这样一起事故,会让公众对他们的飞行器的安全性产生怀疑。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场针对安德鲁公司的阴谋。”
说到这里,科弗代尔的脸色更黑了一点:“这里面也有安德鲁公司和警局关系密切的缘故。那时候安德鲁公司给贝塔星的警局资助了很多资金,也没有展现出明显的政治倾向,很多在警局内的警官和安德鲁公司的高层关系都很好。”
乔逢时心中了然。也就是说,那时候安德鲁还没有展现出自己和革新派之间的联系,在明面上还在赞助前联邦总统,同时资助贝塔星这个星际第一中转站。也借此在贝塔星上发展自己的星际运输行业。
从现在安德鲁公司扩张的速度和对革新派的资助来看,安德鲁当时给贝塔星警局的资金也只是他商业收益中的九牛一毛。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一个普通的警官在面对牵扯到安德鲁公司的案件的同时第一时间产生偏向安德鲁公司的判断。
在发现这起事故的蹊跷之处后,科弗代尔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的搭档,葛利。
“在我和葛利的商量之下,我们从两个方向展开调查,一个是飞行器的事故原因。一个是飞行器的自动报警系统没有及时报警的原因。由于自动报警事故从某方面导致了受害者的死亡,我也将受害者的身份列入了自动报警的方向的研究。”科弗代尔从自己手写的资料中找出了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问号,写出了科弗代尔当年的疑惑。
“调查林安风身份后,我才发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科弗代尔找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点位,“林安风是泽塔星的高级警官,也就是说,他身上是有官职的。他的身份非常敏感,如果他是来到这里为了调查什么,那么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两个星球之间。幸亏他身上没有任何的调令和调查许可。我知道后松了一口气。”
科弗代尔和葛利联系了安德鲁公司的工程师,对飞行器进行了排查。飞行器给出的事故理由和乔逢时现在看到的事故报告差不多,是从飞行器内部先发生的爆炸,对飞行器造成了影响,导致了飞行器的坠落。飞行器为什么悬停在上方,是因为飞行器系统尝试维持稳定,试图在附近迫降。那里有很良好的迫降条件。为什么报警系统在降落二十分钟之后才开始报警,工程师说,自动报警系统损坏,备用的报警系统有按时报警,但是信号受到了阻碍,造成了延迟。
不,这不对。乔逢时立刻反应过来。当时安德鲁公司的工程师给警察的说法明显和最终的事故报告中给出的过程不一样。事故报告中完全抹去了悬停半个小时的过程,同时也没有提到最后飞行器的极速坠落,反而给出了从事故发生到坠落的四分钟,完全扭曲了现场的情况。如果没有科弗代尔这种现场调查的警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些细节,最后就全凭安德鲁公司的工程师编造。
这些想法在乔逢时脑海中闪过,而科弗代尔还在继续讲述当年的调查过程。
“这种说法也说的过去。我们找了好几拨安德鲁公司的工程师看过,都给出了同样的结论。但是我那时候还觉得不对劲。从事故后的各方反应来看,这件事完全没有被大肆报道,也没有对安德鲁公司造成大面积的攻击。这样一场出了人命的事故就这样在星网中被草草报告略过了,就像是安德鲁公司早就有反应,提前准备好了方案阻止消息的传播一样。这场事故处处都透着刻意的痕迹。我觉得太不对劲了。”
“既然事故不是其他公司故意造成的攻击,那只能说明,这件事的关键点在我忽略的另一个方面,也就是林安风身上。葛利跟我说过,这件事已经可以按照意外来结案了,但是我觉得不对劲,我一定要追根究底。”
科弗代尔慢慢讲述着自己当年的调查过程。似乎是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干枯的嘴唇随着大量讲话而破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科弗代尔眼神中带着专注的狂热,他将自己这些年的手稿一张张拿出来。从他翻找的速度就能看出,他在这五年间一定将这些手稿看了无数遍。
于是,在事故发生后的那两个月,科弗代尔和搭档葛利一起,对于林安风的来贝塔星的目的和行程进行了大量的调查。
“你知道你父亲在调查什么吗?”科弗代尔目光落在林柯身上,紧盯着林柯的反应。
林柯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皱着眉说道:“我认为我父亲来到这里是为了调查安德鲁公司。但是为什么调查……又调查到了什么……”
林柯甩了甩头,这两个问题她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
乔逢时垂了垂眸,很显然,林安风调查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当年林安风死后,甚至还有人跨星球来到她家偷取资料,足以见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是最开始,林安风为什么要来调查安德鲁公司呢?还有诺拉,诺拉和林安风之间到底为什么凑在了一起,这些问题她和林柯到现在还是不知道。
科弗代尔期盼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也是,如果你知道,可能现在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乔逢时挑了挑眉,科弗代尔也没有完全搞明白这两个问题?
科弗代尔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之上,他继续说着自己的调查过程。
“没错,我发现你父亲对安德鲁公司展开了调查。他约见了许多安德鲁公司早期的人。这些人大多已经离开了安德鲁公司。也曾经尝试约见安德鲁公司的现任船长。他似乎还在跟踪一些安德鲁公司的退休人员。这些人员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规律,甚至有些已经离开了安德鲁公司。但是林安风的跟踪和调查并不强势,尝试接触无果后,就会很快改变方向。我去联系过安德鲁公司的这些人员,他好像对安德鲁公司的发家史很感兴趣。但是这些人能给出的答案,也就只是在星网上泛泛而谈的那些。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一顿忙活下来我甚至不知道他在调查什么。”
按照科弗代尔的说法,他没有触及到林安风和安德鲁之间的问题,那他又为什么会“被迫失踪”?
“那你为什么……?”乔逢时犹豫着开口。
似乎是乔逢时的眼神太过于疑惑,很快科弗代尔给了他解答。
“你们应该也知道,当年在贝塔星也发生了一件大案子。总警察局的所有警员全部停止了手头的案件,全力侦查那件案子。”科弗代尔说道。
“K的连环杀人案。”乔逢时接过科弗代尔的话。这也是这次她和林柯来到贝塔星的目的。
科弗代尔告诉两人,质疑连环杀人案的帖子一出,警局陷入了混乱,所有警员被派去调查这突然冒出来的“连环杀人案”。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警局高层就召开了发布会,承认了警局失误,承认这几起案件是连环杀人案。与此同时革新派开始冒头,人民群情激愤。各派势力冲突,警察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而在这个混乱的当口,葛利接连收到升职的命令。他成为了我的上司。而就在这个时候,安德鲁公司出具了事故报告。葛利按照事故报告中的结论直接将这个案件结案,按照意外确定了各方的赔偿责任。终结了此事的调查。”
第68章 第 68 章
科弗代尔歇了一口气,从旁边抓起水杯,将水灌了下去。
“所以你们那时候全部去调查那个连环杀人案了?”乔逢时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连环杀人案的最后的那个受害者,当时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科弗代尔摇了摇头:“那个案子有负责的警察。我们调过去也只是做辅助,做寻找目击证人的工作。说来这个案子也是怪得很,杀人分尸之后偏偏将尸体放在一个闹市中,就像等着警察发现一样。”
乔逢时和林柯对视了一眼,原来当时的警察对这点已经产生疑问了,“那你们有沿着这点继续追查吗?”
“追查什么啊。”科弗代尔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不是我办的,有些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找不到任何的证据,也找不到凶手。之后就是发布会、游行、改朝换代。一片大乱,我们维护秩序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办案子。之后克莱夫当上联邦总统,葛利第二年就升到了贝塔星警局一把手。当时办这个案子的那几个警察,没多久就辞职了。”
诺拉和林安风的关系、林安风的死因、诺拉的死亡时间,将这些串联在一起,诺拉的死和安德鲁公司脱不了关系。在这种情况之下,葛利身为革新派挑选出来的人手,自然将一些东西斩断的干干净净。就像是科弗代尔一样。
科弗代尔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当时还以为米诺斯会找到k呢。”
“米诺斯?”这是乔逢时无数次听到米诺斯这个人工智能的名字。无论在谁的口中,米诺斯就好像是那个时候贝塔星的一个传奇,是破案的象征。
“那我父亲的案子,有没有用上米诺斯?”林柯斟酌着开口问道。
“用上?”科弗代尔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米诺斯并不是一个工具。它……更像是一个人。一个有着无数丰富经验、能洞悉所有细节的刑警。”
乔逢时皱眉,不太明白科弗代尔的话,“米诺斯不是一个帮助破案的人工智能吗?”
按照乔逢时的想象,这就是帮助警察办案的工具。警察将所有的案件细节、证据收集好,米诺斯就可以指出哪里有问题,哪里可以继续调查。给警察指明方向。找出遗漏的线索,推理出不合理的地方,最终找到凶手。
“不。”科弗代尔出声反驳,“米诺斯是个独裁者。它就是当时的警局系统本身。我们的每一个录像,每一个证据,都会直接进入它的芯片中。他会通过这些东西找到凶手。”
“但、只有凶手。”科弗代尔家中语调着重强调。
“犯案过程、证据、动机,这些都没有,只有凶手。”科弗代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就像警局本身,不会出错却又无处不在。”
“我们遇到案件可以去询问它,让它给出结果。但是我们无法使用它,也无法操控它。它的权限应该在葛利或者更高层的手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无关的话,科弗代尔顿了一下,将话题回到了案件本身,“林安风的意外,我去问过米诺斯,米诺斯没有给我答案。”
“没有答案?”林柯一下紧张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米诺斯完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能是我的权限不够吧。”科弗代尔抓了抓他乱糟糟的头发。
权限不够?乔逢时和林柯再次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
科弗代尔看到了两人眼中的困惑,于是他继续讲述当年发生的事情。
在克莱夫上台之后,葛利成为警察局副局长,暗地里的一把手,米诺斯接管警察系统,革新派全面接管贝塔星。这个星球上的骚乱终于停止。那时候已经到了28年的下半年,距离林安风的事故的发生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也是在这个时候,科弗代尔才有时间重启这个案件的调查。这起“事故”一直是他心中解不开的谜团。
葛利依据安德鲁公司给出的事故报告就将这个案件定了性,但是在科弗代尔看来,这个事故报告存在很大问题。
“事故报告中的细节跟工程师告诉我们的不一致。飞行器的坠落速度很快,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也根本没有解释,为什么一个自动飞行的飞行器会在上空悬停。为什么会延迟报警。哪哪都不对劲。”科弗代尔越说越激动,写满资料的纸随着他的话在他手中挥动,发出敲击空气的击打声,“那时候正好警局引入了米诺斯。米诺斯非常厉害,连破大案。我也拿着这个案件问了它。米诺斯没有给我任何回答。第二天,葛利就找到我,让我不要再管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乔逢时猛然明白了科弗代尔提到米诺斯时那一瞬间的恐惧。
为什么葛利知道科弗代尔想要调查这个案子,只有一个可能,科弗代尔询问米诺斯的问题被葛利知道了。也许是米诺斯主动告知,也许是米诺斯每天的数据,本身就要汇报给葛利。总之米诺斯在警局的存在,即是监控又是指挥,而不是他们这些警察的“帮手”。
“我在那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葛利那么着急将这个案件结束,为什么来阻止我调查。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背后的安德鲁公司。我知道我不该再去管这件事,后面的事情忙都不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一个已经结案的案件呢?”科弗代尔苦笑,“多亏了米诺斯。米诺斯的效率,让我们这些付出苦力破案的老警察清闲了不少。一清闲下来,林安风的案子就不停往我脑海中冒。”
“所以我就开始查。我从林安风的身份开始查。我知道他的妻子多年前已经去世,还留有一个女儿。”科弗代尔看向林柯,“也就是你。”
“但是我还是不知道林安风为什么来这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调查安德鲁公司。但是没关系,那我就从飞行器开始查。我找了从安德鲁公司退休的老工程师。为了不让人发现,将坠落的飞行器分开,一部分一部分的拿给不同人看,分别拆解里面的问题。我最后将所有汇总在一起。”
“最后我得出了结论。飞行器的爆炸,并不是由货物引起的。而是在飞行器的管路中发生了爆炸。在发生爆炸的同时,飞行器的飞行系统还能控制飞行器的飞行。直到能源耗尽,飞行器极速坠落。而飞行器悬停、不按预定路线飞行,只能说明当时飞行器是人工接管的状态。人工接管后,报警系统就不会触发,而是由人工发出报警信号。”
科弗代尔将自己当年的调查结果一一说出。
林柯双手不断握紧松开,话语中带着强行压抑后的颤音:“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操控的!飞行器当时悬停在上空,就是为了等我父亲的身影。见到我父亲后,有人操控管路爆炸,调整方向让飞行器坠落在我父亲身边。最后等待了二十分钟,确认他死亡后,才发送报警信号。”
科弗代尔抿了抿嘴,“是的。”
林柯狠狠闭眼,压抑自己的情绪。
乔逢时接着问:“有查到到底是谁操控的飞行器吗?”
科弗代尔摇了摇头:“人工操控需要的权限很高,这件事背后是安德鲁公司,操控飞行器的人只是个小喽喽。”
“我想要将这件事纠正过来,想要将真相一查到底。我查到了飞行器坠落的原因,但这根本威胁不到安德鲁公司。没有工程师愿意为我背书,出来违抗安德鲁公司的数据。所以我就继续找,我想知道林安风究竟找到了什么?以至于安德鲁公司非要杀了他。”
“这一定是个要命的东西。”
乔逢时点点头,现在她和林柯找的,也是这个东西。只有这个东西能解释一切。
“我为了调查飞行器找了很多从安德鲁公司出来的老工程师,这碰巧让我知道了一个线索。有个老工程师告诉我,林安风曾经向他们打听过一个人。那个人叫宁佳。”
宁佳?乔逢时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的耳熟,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直到科弗代尔找出了宁佳的资料。
资料是手写的,上面也没有肖像画。上面写着宁佳的经历。
“宁佳是就职于安德鲁公司的一名船长。”科弗代尔给两人介绍道:“她从安德鲁公司建立之初就已经在安德鲁公司任职,算是安德鲁公司的元老。从飞行员一路晋升到船长,穿梭数十个星际,遭遇无数次星际乱流,也是安德鲁公司的传奇人物之一。”
宁佳、安德鲁公司、传奇船长。
这些词在乔逢时脑海中交汇。
她穿越的那艘飞船,J20344号,在船长周力的休息室内,发现他在调查一个传奇船长的死亡。而那位船长,就姓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位自杀身亡的船长,也叫宁佳。
“这位宁佳宁船长,是不是已经退休,并且前一段时间自杀了。”乔逢时开口道。
第69章 第 69 章
“你知道她?”科弗代尔眼睛瞪大,颇为意外。
“自杀?她已经死了吗?”林柯瞪大了双眼。
“是的。”科弗代尔对于乔逢时的认识颇感意外,眼中带上了几分赞赏,“几个月前,她的家居机器人报警,她在家中割腕自杀。”
“几个月前……”林柯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果时间放回到五年前,那岂不是给当年的命案又添上一个可疑的因素?
乔逢时垂眸。在飞船上,周力的私人笔记上面全是收集宁佳案件的报道与调查。周力似乎在调查这件事,还在怀疑宁佳的死亡原因。他认为宁佳并不是自杀。
船员还听到过,周力和许舒还因为宁佳的死在飞船上发生争吵。
宁佳、周力、许舒。
宁佳的死另有蹊跷?难道说周力发现了什么?这和与林安风发现的秘密无关吗?当年宁佳有没有泄露了什么秘密给林安风,安德鲁公司是否知道林安风想要联系宁佳?
不,不对。乔逢时将所有的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林安风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五年,而宁佳的死亡时间是几个月前。这两个时间之间相差了好几年。从时间上来看,宁佳的死就算另有蹊跷,也不会跟林安风的事故相关。
乔逢时打开星网,在里面搜寻,很快,宁佳的经历跳了出来,伴随着她的传奇经历的,还有铺天盖地关于她的死亡的报道。宁佳于4130年退休,此后就过上了在星际间旅游的生活。虽然已经年过六旬,她仍会时不时会出席各种活动,讲解飞行经验,她看起来身体健康、精神饱满,是星际航行的领头人物。民间各界都对于她自杀的行为非常震惊。
“没错,就是她。她是安德鲁公司的代表性人物。在民间的人气很高。”科弗代尔说道。
乔逢时嗯了一声,随便打开了一篇关于宁佳的新闻报道看了下去。
略过前面的人生经历和后面的心理分析,乔逢时只抓住关于案件的细节看了看。这些细节和周力截取的案件部分一致。以警方的调查结果为主,邻居的口供为辅。
经过调查,确认事发当天,宁佳一人在家中独处。她的家中除了家居机器人外,没有任何外人。门窗紧闭,没有被闯入的痕迹。在家中还发现了一封遗书,遗书中的宁佳满是绝望,想要离开这个世界,还说自己已经厌倦了在人前的表演。通过现场的细节和遗书的笔迹判断,判定宁佳是自杀身亡。
将宁佳自杀的案件草草看过一遍,没有看出任何问题,乔逢时收回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再次集中林安风的事故上。
如果抛开宁佳的自杀。只谈论宁佳在林安风的案件中的位置。那么问题就来了。
“当时林安风有见到宁佳吗?”乔逢时问科弗代尔。
“见到了,但是宁佳没有和他交流。”至于为什么会得到这个判断,科弗代尔解释道:“我当时联系过宁佳。想要问她关于林安风的事情。宁佳说近期没有面见过任何陌生人。”
“林安风之所以想要找宁佳,肯定是宁佳手中有什么关于安德鲁公司的秘密。于是我想找宁佳仔细问问。宁佳很抗拒和陌生人的交流,我联系了好几次都被拒绝了。于是我尝试去她上下班的路上找她,宁佳差点报警。”科弗代尔无奈摇头。
“宁佳当时朝我怒吼了一句话:‘之前是两个人,现在又来了一个。你们都这么无耻的跟踪威胁吗?’”科弗代尔眼底闪过警察特有的敏锐,“通过这句话,我知道了当时来找宁佳的并不是林安风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我抓住这句话,搜寻全球所有能捕捉到的林安风的景象。终于让我找到了踪迹。和他一起调查安德鲁公司的,还有一位女士。两人平时分开行动,只有关键时候才会一起行动。”科弗代尔清了清嗓子:“我没有查到那个女士的身份。她比林安风更加警惕。林安风有公职,身份在联邦系统内有登记。这位女士可能来自偏远星球或者资源星。里面人口变动很快,很多资料更新都不及时。”
“我只找到了27年到28年初,这位女士的行动痕迹。之后便再也没有在贝塔星上发现过这位女士的下落。也许是知道林安风出事,她离开贝塔星了吧。”
乔逢时心中了然。科弗代尔当年,就已经发现了诺拉和林安风一起调查的事实。也许是因为科弗代尔不负责分尸案,没有仔细研究过受害者,也许是因为当时忙着做边缘的工作,陷入了惯性思维。科弗代尔最终也不知道,让他忙碌半年的那个分尸案的受害者,就是和林安风一起行动的人。
“所以到最后,你也不知道我父亲调查到了什么吗?那你为什么会被迫离开警局呢?”林柯疑惑的问,如果科弗代尔的调查到此为止,那么他也不至于被迫失踪,落到如此境地吧。
“不,我当年的调查还没有结束。”科弗代尔深吸一口气,说到他当年独立调查的最后一部分。“通过调查那位女士,我发现了新的踪迹。你父亲和这位女士,还去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林柯连忙追问。
“冶铁市。”
“冶铁市?”林柯惊讶重复。乔逢时在一旁也挑了挑眉。
她俩刚从冶铁市过来。
“这也太巧了吧。”林柯喃喃道。她俩因为追查连环杀人案去到冶铁市,结果父亲当年也去过那个城市?这是巧合吗?
科弗代尔没有听到林柯的喃喃自语,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没错,就是冶铁市。我趁着休假跑到冶铁市调查。通过对周围住户的询问和交流,我找到了林安风的落脚点。还通过他们购买的东西,得知了他们那几天的行程。他们在冶铁市的那几天,进山了。”
“进山?”乔逢时皱眉。等等,怎么进山了,调查安德鲁公司为什么要进山?
“没错。而正巧,当时山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有一所建在山里的建筑意外失火。时间就在林安风死亡的一周之前,也就是他们进山那几天。”科弗代尔嘴角泛出一抹愤怒到极致的冷笑。
滴——乔逢时脑海中立刻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提示音过后,系统没有说一句话。
系统这是在提示她什么?
乔逢时突然想起了在乌兴昌山顶的豪宅处,向下俯视看到的那个被烧毁的建筑。
不会吧……这么巧吗?
“这座建筑是一所研究中心。但是,在研究什么,不明。投资人,不明。为什么建在山中,不明。失火后,只有对山里冒出浓烟的简单报道,对那个建筑更是没提一个字!山上为什么会有研究中心!为什么事后没有报道!为什么没有伤员报告!”科弗代尔声音愈发沙哑,“于是我就开始查这个研究中心,我知道自己可能跑偏,但是我只有这个线索,只能追着它跑。”
“等等等等。”林柯有些绕晕了,“什么研究中心?什么着火?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乔逢时替科弗代尔总结,“你怀疑林安风进山,是为了这个研究中心。这个研究中心和安德鲁公司有关。导致林安风死亡的秘密,也和这个研究中心有关。”
科弗代尔深吸一口气,“没错。”
“我进到那个研究中心里面,看到了……很多被燃烧后尸体剩下的焦黑。看到了很多被烧毁的仪器和设备,这些仪器都说明,这里的实验对象……很可能是人。”科弗代尔说的无比艰难,“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是我立刻意识到,这里失火,冶铁市的警察不可能不知道。”
“林安风、研究中心、火灾、安德鲁公司。一切都串在了一起,但是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我需要查证,我需要证据。既然查不到研究中心的是谁投资的,我就去查他的资金来源。总得有人出钱,总得有人进入深山里,给他们盖这个狗屁房子。”科弗代尔一提到那座建筑,情绪就不受控制。
“我回到警局,想通过警局系统,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就在我偷偷查阅这个研究中心相关资料的第二天,就被葛利发现了。之后几天,葛利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试探。我就知道,那个米诺斯!”科弗代尔冷笑几声,情绪放大到极致。
科弗代尔一拳砸到墙上,疼痛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警察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流浪汉。
科弗代尔的情绪像是戳破的气球,他一下子冷静下来,恹恹的气息悄然而上。他对两人继续说到:“之后那几天,我身边多了很多跟踪我的人。警局的人也开始调查我那段时期的行踪。我知道,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了,我已经被盯上了。可惜我还没有查到这个研究中心和安德鲁公司的关系,也没有查到林安风究竟查到了什么,究竟为什么调查安德鲁公司。”
科弗代尔最后做了总结:“我认为林安风调查研究中心,更像是调查安德鲁公司之后,意外发现了研究中心和安德鲁公司的联系。才会突然转换调查方向,而不是一开始就为了研究中心而来。林安风究竟为了什么而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也许是个比研究中心更恐怖的秘密。”
第70章 第 70 章
“关于林安风的案件,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科弗代尔说罢,瘫倒在椅子上,等着林柯消化他讲述的一切。
屋内陷入了平静。
人体实验??林柯眉头紧锁,被当年事情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地说不出话来。
乔逢时双手抱胸,在脑海中将科弗代尔说过的话一点点排列起来,和自己知道的那些信息交叉印证,试图找到里面的谜团和答案。
见乔逢时和林柯不说话。科弗代尔又絮絮叨叨讲述了之后的经历。
在他调查研究中心的第二天,葛利就出来警告他,并且告诉他,不要再研究下去,如果研究下去,后果自负。
而当时的科弗代尔,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他怎么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如果就这样结束,那么那些死掉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如果说这个案子一开始只涉及林安风一个人的性命。调查到那一步,已经看过的那些在研究中心死亡的人,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科弗代尔不甘心。
知道安德鲁公司动不得,科弗代尔还是按捺不下自己想要调查的心。而他的摇摆不定也被葛利看在眼里。不出一周,科弗代尔就遭遇了三场意外。每次都是冲着他的性命而来。
科弗代尔明白,再不逃跑就只能意外死亡在岗位上,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逃跑。他在一群游客的面前,从飞行器上意外掉落进下方的湖里。当时他正乘坐飞行器在休假的路上。
那个湖深不见底,从来没人能够活着出来。那是科弗代尔紧急看好的退路。
自此,警局和他的家人一起公布了寻人启事,试图寻找“失踪”的前警官。
而科弗代尔失去了身份,没有了调查能力,不敢联系家人,只能一边流浪一边找些辛苦的工作。
但是也借此进入了高楼中工作,在高楼中,他近距离接触飞行器,从枯燥的检修流程中学习飞行器的构造,研究当年案件的事故。
“这里就是我研究的结果。”科弗代尔将一叠厚厚的手稿交给两个人,“我已经验证了最后找寻的那些老工程师的说法。这次事故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操控的谋杀。我没办法把这些告诉别人。没想到你们会找到我。”
“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林柯起身接过手稿,连声道谢。
科弗代尔摆摆手,像是卸掉了什么担子:“我很高兴能够跟你说明事故的真相。将这些手稿交给你,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说完这句话,科弗代尔又忍不住提醒:“你们一定要小心,当时跟踪袭击我的那些人,可不是警察的路子。”
也就是说,安德鲁公司还豢养着一个杀手组织。乔逢时眸色微动。这样一来,诺拉的死、林柯被袭击,都有了说法。这也难怪,安德鲁公司不可能要求警察去明目张胆地做一些违法的事情。为了方便办事,他必须有一批亡命之徒。
从之前蹲守在他们楼下的人的气质来看,目前在找她和林柯的,还只是警察。如果一直找不到,可能就会调用那些亡命之徒。
乔逢时蹲在科弗代尔的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这张纸上写着科弗代尔对于研究中心的所有调查。除了一些手写的资料之外,上面依旧有着数张科弗代尔自己绘制的歪歪扭扭的草图。
而林柯已经开始着手将素有的笔记资料全部录入到光脑内。这么多纸质文件她们不可能直接带走,还是存到光脑中更方便取用和调查。在录入的过程中,科弗代尔在一边跟林柯解释里面写的潦草的地方。
乔逢时翻了翻研究中心的那几页手稿。
按照科弗代尔查到的林安风的踪迹来看,林安风在贝塔星上至少呆了半年。这半年中,林安风一直在试图联系安德鲁公司的各种人,在安德鲁公司的几个机场附近转悠。直到死亡前的最后一个月,他才像是被什么人点醒了一般,突然去到了冶铁市。并且目的明确的准备进山。
所以科弗代尔认为,林安风一定是查到了那个研究中心和安德鲁公司之间的联系,才会突然转换目标。而他自己来到贝塔星的目的,并不是那个研究中心。
乔逢时脸色凝重。那林安风究竟因为什么被安德鲁公司灭口?是那个研究中心,还是他自己的调查?林安风究竟有没有查到想要的东西?
乔逢时拉出一张光屏在上面写写画画。将目前所有的问题全部列出。
诺拉到底是谁?诺拉和林安风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要针对安德鲁公司?他们的死是因为研究中心,还是因为调查到的其他东西?研究中心究竟在研究什么?研究中心和安德鲁公司的联系是什么?
研究中心……写到这里,乔逢时的指尖一顿,她关闭自己的光屏,在之前的所有资料中翻找起来。
她的动作很急,一下子引起林柯的注意。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林柯问道。
乔逢时顾不上回答,她找出了乌兴昌的连环杀人案的所有资料。在里面找到了乌兴昌的笔记,打开了乌兴昌的笔记中的画。
乌兴昌的笔记中,他们通过痕迹复刻出了他画过的几张草图。而乔逢时要找的,就是其中的一幅。
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当那张照片放大到光屏上的时候,林柯一愣:“为什么找出这个?”
乔逢时一挥手,光屏飞到了科弗代尔面前。乔逢时问道:“科弗代尔警官,这张图上的手术台和研究中心内的设备一样吗?”
林柯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乌兴昌当时见到的那个建筑,就是研究中心?”
“还记得艾拉总领跟我们说过什么吗?”乔逢时提醒道,“当时星际上有人口失踪的传言,正好有乌兴昌犯案事件相吻合。而此时的研究中心,可能在做人体实验。还有乌兴昌,他说过,当时看到这个建筑在往外拉死人。所以他凑近去看。”
林柯一时哑然。
什么乌兴昌?什么犯罪?科弗代尔不知道乔逢时在说谁。他也不关心。科弗代尔将光屏拉近,将画放大,仔细看着杂乱的线条,眉头皱起,“这张画你们从哪来的?”
“这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画过的画。”乔逢时据实以告。
科弗代尔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将画面不停放大缩小。
这幅画是她们通过乌兴昌的笔记的痕迹拓印出来的,本就不够清晰,乌兴昌的画工也不好,背景非常杂乱,根本无法分辨画的是什么。
科弗代尔的表情愈发严肃,“这是通用型号的手术台。但是……这个视角……”
“这个视角有问题?”乔逢时追问道。
科弗代尔回答道:“我只进过那个研究中心一次,里面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烧毁。如果你们怀疑这幅画,画的是研究中心内部,我只能说,非常像,但我不能确定。这个视角,是一个完全的仰视,如果找手术台的高低,这个角度基本与地面持平。”
林柯连忙点头。她和乔逢时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点,两人还曾经讨论过。这个作画的视角,就仿佛从地面趴着向上看一样。根本看不到手术台上那个人是男是女,身体轮廓,只能看到脚腿和身体的轮廓。
“研究中心内大部分的房间都没有正常的窗户,有些是屋内一扇窗户都没有,有些是在墙底有高度只有20厘米的小窗户。如果从小窗户向内窥探……”科弗代尔点了点画“就很像这个视角。”
乔逢时点点头,目光落在科弗代尔画的研究中心的草图上,不知怎么的,她对研究中心有种莫名的在意。这种在意简直是没来由的出现。在乌兴昌家的豪宅向下望被烧毁的建筑时,她还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知道了研究中心和这些案件的理不清的关系?乔逢时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研究中心仿佛是所有谜团的最中心,诺拉、林安风、乌兴昌、安德鲁公司,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与研究中心有着关联。不、不光是这些人……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科弗代尔问林柯。
林柯垂了垂眸,“我还没有想好。我想搞清楚我父亲究竟为什么来到贝塔星。他到底在调查什么?”
林柯心中明白,在革新派的地盘,想要掀开“真相”,使安德鲁公司得到应有的惩罚,实在太不现实。
哪怕她们找到了当年的事故报告,发现了里面的漏洞,确认了飞行器事故的原因。
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安德鲁公司大可以随便找一个出来顶罪,将“灭口”变成个人之间的冲突。让这件事再次结束。她现在还不知道幕后真凶究竟是谁。到底是安德鲁公司的高管,还是安德鲁本人。
这取决于她父亲想要查询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研究中心的秘密又是什么?研究中心的人体实验,真的如同乌兴昌和科弗代尔所说之严酷吗?他们在做什么实验?父亲有目睹这一切吗?研究中心的火灾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火灾和父亲究竟有没有关系?
林柯陷入了思考。
“我想要去查查那个研究中心。”乔逢时开口。
“我建议你不要靠近。”科弗代尔阻止道,“现在研究中心里面有警报,如果靠近就会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