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分手。”

    耿音安然无恙地从警局出来后说。

    民警调取了她一整天行动范围的监控,证实她今天唯一一次出校便是现在。

    耿音很清楚这件事最终的结果。

    打车郡那两下不是为了佐证什么,纯粹是为了泄愤。

    但她也确实打了樊蓉一巴掌,情节轻微,拘留够不上,最后赔了五百块钱。

    钱是车郡给的。

    毕竟麻烦是他惹来的。

    耿音是有钱,但不是冤大头。

    车郡对于现在这个结果很不服气,他尽他所能,做了一切能做的事了,为什么还要和他分手?

    “耿音,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他低声下气道。

    “遇见你之前的事我没法改变。”

    经过这么一遭,耿音也想清楚了。

    车郡和那些出轨男的性质终究不同。

    不至于下地狱。

    她疲惫不堪,却还是耐着性子放平声调说:“车郡,我不可能因为你降低我的标准,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感情洁癖,分手吧,别再纠缠我了。”

    回家之后,耿音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把那辆冰莓粉帕拉梅拉卖了。

    她现在一看到保时捷就想起今天这场荒诞的闹剧。

    但是新买辆什么好呢?

    耿音为此发愁了好一会。

    最终在睡前下单了一辆可爱的五菱缤果小车车。

    -

    结束一天的行程,单野匆忙回到酒店套房已是凌晨。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接到了文毅发来的视频请求。

    单野这趟回国带着目的。

    虽然并不想和哥哥有太多牵扯,但也不想闹得过僵。

    按下接听,画面里蓦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

    残败的、破碎的、面目全非的鲜红,瞬间刺激了单野的感官,体内的血液控制不住地开始沸腾。

    他眯着眼眸。

    听筒里传来女人口齿不清的求饶。

    摄像头被猛地拉远,原来,女人正跪在地上,她身前的男人抓住她的下巴再一次狠厉地扇了上去。

    而后,文毅掐着时间出现在镜头,以公事公办的口吻汇报:

    “小少爷,这个女人在警局诬陷耿家小姐,吓到了闻清姐,昀哥吩咐给她个教训。”

    单野听着,单手开灯,走向沙发。

    哥哥教训人没必要让自己知道。

    “耿家小姐?”他抓住关键词。

    文毅似早有预料般。

    在单野刚问出口时便发了张照片过去。

    单野缓缓点开照片。

    惊人的美貌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耿家小姐原来是她。

    将手机架在茶几上,单野单手撑住下颌,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头还在受刑的女人。

    他似乎是在思考。

    这期间视频里各种声音仍然源源不断,依照昀哥的指示,小少爷什么时候出声制止就什么时候停,然而,对方却始终缄默不语。

    文毅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紧急叫停。

    被放开的樊蓉晕倒在地。

    再次将视线移回屏幕,文毅发现单野正咧嘴微笑,眸色却冷得可怖,瞬间令他毛骨悚然。

    -

    耿音开着新买的粉红小车去学校。

    回头率爆表。

    宜大里没有除了宝马以外的mini车。

    大家的目光里多少带了点瞧不起。

    可当她们看到从车里出来的人是耿音时,那种瞧不起立马被一种殷勤羡慕的眼神代替。

    耿音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道理。

    名牌并不会为普通人赋值,相反,当你有足够资本时,使用廉价品也只会让人为你打上随和好相处的标签。

    在停车场停好车,还没走到教室,车郡不知从哪冲了过来。

    耿音一脸莫名其妙,被他拉到连廊。

    “耿音,樊蓉是做了一些错事,你打了她一巴掌让她在警局当中出丑还不够吗?”

    耿音愣了几秒。

    “什么叫我让她在警局出丑?”她音量不减,字字珠玑,“是她自己编造谎言被揭穿,这是她应得的后果,你懂吗?”

    “好。好。”车郡侧身扶住额头,一手叉腰,来回走了几步,“所以你让人把她打到毁容?”

    耿音不解地看向他。

    眉心隆起一团。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你说什么?”

    车郡以一种失望透顶的神情看着她。

    “是我以前看错人了。”

    他说完就走,不给耿音反应的时间。

    耿音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连廊的铁栏杆。

    不知过了几分钟。

    她突然挪动脚步,朝着车郡离开的方向,走着走着,耿音跑了起来,终于在楼梯上堵住车郡。

    “你说你看错我,车郡,可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毁容是什么,你有证据吗?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此妄下段论!”

    “我不追究你污蔑我的责任,但是你听好了,要真说看错人,那也是我看错了你!”

    话及此处,耿音忽然觉得双目发烫。

    明明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全心全意对待的初恋,最终竟然以这种不堪的两败俱伤的形式收场。

    耿音重新踏上台阶,一边抹掉眼泪。

    心里那股委屈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眼泪越抹越多,完完全全糊住了视线,耿音不得已站在原地,双手掩面。

    却倔强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只是在告别。

    不是告别车郡,而且告别自己懵懂的期冀。

    过了会儿,有人紧挨着她路过,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风,半秒后,那阵风似乎停在了她面前。

    “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耿音声音抽抽嗒嗒的。

    车郡这辈子都别想求她原谅了!

    死渣男死渣男!

    听她这般蛮横控诉,面前的人却久久未语。

    耿音觉得奇怪。

    手背胡乱摸了两把眼睛,抬头去看。

    居然是燕麦奶男。

    耿音眨了眨眼睛,眼眶里蓄满的汪洋晶莹剔透,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睫毛抬起时圆滚滚的泪珠整颗滑落出来。

    这一瞬间,单野捏着那副黑色翻译眼睛的鼻托,动作很轻地将眼镜戴在了她脸上。

    眼泪没有砸在地上。

    耿音又眨了眨眼睛。

    镜片上的绿色文字印在燕麦奶男的脸上。

    这是,她的眼镜?

    修好啦?

    悲伤的情绪被冲淡一些,耿音摘下眼镜看了半天,确定是真的修好了,她欣喜若狂地抬眼:“谢……”

    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

    耿音又可以在水课上看漫画了。

    紧接上回的剧情。

    可怜的绘里被吓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她身体发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很大,但没有窗户。

    只有床对面的单人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微黄的光。

    绘里四处张望,床头垂下的一根绳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向下拉了拉。

    对面墙的投影亮了起来。

    又是他!

    绘里惊恐地用被子遮住自己的头。

    “醒了?”

    这是男主专为绘里设计的“需求绳”。

    他会满足她除了离开以外的任何需求。

    被子下的一团在瑟瑟发抖。

    接近十分钟都没有人说话。

    然后,房门被打开了。

    佣人端了一盘精美的食物过来,提醒绘里用餐。

    她没有丝毫反应。

    “你先出去吧。”

    投影仪里,男人的手伸向腰间的皮带。

    门被合上的瞬间,男主轻笑着出声:“是另一张嘴想吃了吗?”

    “宝宝,睁开眼睛。”

    ……

    呼——

    耿音长呼了一口气。

    这也太刺激了!

    必须停下来冷静一会!

    这算是被囚/禁吗?

    环境也太好了吧,如果这间豪华的房间能有一扇大落地窗就好了。

    最好落地窗外还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

    耿音记得东郊的一个别墅区就是这种设计,每套房子都配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后花园。

    说后花园都显得小气。

    耿音曾经和爸爸一起去参观过,那得叫庄园。

    买得起,但是没必要。

    都能再开两家连锁超市了。

    其实和全心全意爱着自己,年轻帅气还有钱,自己又刚好有点好感的男人,一起生活在一个环境这么好的地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不对不对。

    耿音摆了摆头。

    最重要的条件她差点忘了。

    这个男人还得活好。

    嘿嘿嘿。

    嘿嘿嘿。。。

    找出笔袋里的各色彩铅,耿音在漫画书里房间的那一小块版面上涂涂画画。

    她尽量模仿原作的风格,不断调整。

    不久后,一个栩栩如生绿意盎然的自然景观填补了灰色的墙面。

    耿音看着自己的画作,明亮的眼眸却渐渐变得灰暗。

    她小时候学过几年画画,也曾立志未来要成为享誉漫画界的美少女漫画家。

    可是……

    可是现在她连学校的日漫选修课都抢不到!

    “耿音。”讲台上的水墨画老教授突然喊道,“耿音同学到了没有?”

    耿音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

    思绪瞬间回笼。

    “到!”

    她猛地站起来。

    偷偷用教材盖住桌上的漫画书。

    “你来说说,”老教授说话语速很慢,“水墨画用笔技法是哪五种?”

    。。。。。

    耿音自然答不上来,默默低下了头。

    视线就落到了她刚刚随意翻开的课本上。

    好消息,书页上正好显示着问题的答案。

    ——“勾皴擦点染”

    坏消息,第二个字她不认识。

    “勾…勾…………”耿音嗫嚅着。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声“mura”,很清晰却短促的男音,几乎没引起其他摸鱼的同学们的注意。

    可偏偏,耿音的眼前,翻译眼镜像是识别出来,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村”字。

    她疑惑出声:“村?”

    老教授喜出望外,频频点头,都没再听耿音后面的答案,表扬道:“耿音同学还是听了课的,不错不错,坐下吧。”

    耿音同学不知道自己的平时分有救了。

    只惦记着查看翻译眼镜的历史记录。

    “mura”是日语?

    what!

    班上有人会日语!!!

    耿音如临大敌似的将全班同学的面孔都扫了一遍,没见到什么可疑分子,直到靠窗那边的最后一排。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闯进耿音的视线。

    男人正摘下卫衣帽子。

    偏长的柔顺黑发露出,是燕麦奶男。

    他侧头对着窗外,手指划开玻璃窗。

    下课铃声敲响,有风灌了进来。

    人群开始攒动,耿音莫名打了个寒颤,发丝起舞,不仅是她的,还有他的。

    耿音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眨不眨。

    他。

    好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