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长恨第七 相认
一个时辰前。
仙人抚我顶上, 扶知正蜷缩在流银小筑中小憩,忽地感应到鹤梦仙君的气息。这厮立刻从摆烂毛球状改换到精神十足的仙鹤状,扑腾着翅膀, 飞出流银小筑,去迎接仙君。
扶知在空中盘桓, 嗅着仙君的气息,待寻到踪迹, 立刻像只见到主人回家就摇尾巴扑上去的大型犬,掠向山前的紫衣仙君。
然而, 就在它准备降落, 并让仙君抚摸它头顶的时候,它嗅到了另一个气息。
扶知探了头, 打量过去,竟见仙君并非独自一人,他身边还有一个漆黑的、不为人知的倒影。
显然,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缕神识, 所以扶知并不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幻影的声音也有些失真,像是从水底冒出。
大概是对方在刻意隐藏身份。
须臾, 扶知听到那幻影开了口:“拜见仙君。”
“免礼。”鹤梦仙君挑了眉,目光落在那幻影上,金色的兽瞳冲破了易容术的伪装, 闪起一丝暗芒。
不过, 他似乎对来人并未感到意外,淡声道,“何事?”
“晚辈有一事要说。”
“讲。”
“仙君千年不回山门, 这次却骤然归来,还借了易容术伪装,可是为了身边的那个外门弟子?”
鹤梦仙君剑眉蹙起,眼瞳浮起一层阴翳,冷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晚辈并非冒犯,只是想告诉仙君一件事。”那幻影顿了一下,“宗门内部已经对仙君的身份起疑。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您身边的那个女弟子从长老那里得到了一颗现形丹,她答应长老,会找机会让您服下。”
鹤梦仙君手背的筋络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未有什么旁的反应,旋身便走。
“仙君,您应当提防,万不可对那个弟子掉以轻心。”
“本君说了。”鹤梦仙君停下脚步,侧身看来,一掌拍散了那幻影,“此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那幻影踉跄几步,在强大威压的克制下,开始慢慢消散。“他”看着鹤梦仙君不悦的背影,连忙施礼:“是晚辈僭越。”
鹤梦仙君看着那幻影,挑起疏朗凌厉的剑眉,冷声道:“长老们因何怀疑我?”
“西荒有龙现世。”
鹤梦仙君一怔:“龙?”
“是。”幻影点头。
鹤梦仙君很快收起眼中疑色,又道:“你又是为何助我?”
“仙君,我的师祖与你手中折竹的主人曾有渊源。”
在听到这句话时,鹤梦仙君的眸光有一瞬间的松动,漾起一圈涟漪,落在腰间漆黑的折竹洞箫之上。
那箫尾缀着的墨绿色菩提念珠像是在响应主人的目光,相互敲动,发出空灵清脆、宛如梵音般的回响。
当清音结束时,鹤梦仙君眼中的涟漪已经抚平。
“本君会结束一切,让所有的事回归正途。”
说罢,他迎着风雪,继续向着仙人抚我顶步去。
**
现在。
许念推开仙人抚我顶的柴门,看到那么熟悉的浅紫色身影时,不仅愣在原地。
刚刚才听闻鹤梦仙君明日才归山,这会儿却在流银小筑里看到其人,她难免错愕。
但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一桩桩疑云拉扯着她。
鹤梦仙君便是锦泽,而锦泽会是那刺杀天神、夺天池水的妖邪吗?
是的话,她待如何?
许念的右手落在自己腰间的挎包上,那里躺着玉枕散人给的药匣,药匣中是一颗漆黑的现形丹。
对方的话尚在耳边回荡:“是龙是蛟,明日便知分晓。”
看来,不用明日,今夜她便能知道了。
只要她想。
“念念。”鹤梦仙君的目光看到了许念摸向背包的动作,但他很快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许念的手上移开,落在她颊畔。
一时间,一双黑眸宛如五月天的海棠,糅着笑意,无风也情动。
“去了哪?”他问。
“时宜宗。”许念答,但是没有抬头,只轻轻看着对方的衣摆。
“为何去了时宜宗?”
“拿药。”
“你受伤了?”鹤梦仙君快走上前,停在许念身侧,颀长瘦削的身躯投下一道暗影,将许念笼罩在其中,他垂眸,看到许念乌黑的发顶,和泛着粉色的双耳。
目光最终停留在许念露出来的那截粉颈上,细腻的肌肤上浮动着一层绒毛,青色的动脉不知是因何原因跳得慌乱而迅速。
鹤梦仙君的目光慢慢染上热度,黏腻地投落在许念的肌肤上。
他克制住了想要抚摸和禁锢的冲动,向下滑去,看到许念的紧抿的唇瓣终于放开,露出了贝齿樱舌。
“没有。”许念摇头道。
然而,她右手攥着背包的力气更大,甚至搓皱了包下悬挂的穗子。
“那便好。”鹤梦仙君歪了头,轻笑起来,而后俯身,扣住了许念的手,将人带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直到滚烫的呼吸都投落在对方鼻尖。
“本君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他道。
闻言,许念一怔,仰起头对上鹤梦仙君的黑眸:“礼物?”
“嗯。”鹤梦仙君点头,翻掌一挥,蓦地,一只狼毫玉笔悬停在他掌心。
笔身是和田玉色,白中透青,宛如微雨后的苍穹,云似薄纱轻幔,被风吹散成袅袅青烟。笔杆的末端竟还有一瓣龙鳞般的纹样,隐隐泛着金芒。另外,笔尖的狼毫柔顺,尾稍是灰色,好似一颗垂落的莹润水珠,将落未落。
“要学符术,便该有支像样的笔。”鹤梦仙君笑道,说着,便俯身探出手,抽出了许念腰带上插着的那根炸毛破笔,“这样的笔,配不上我的符师。”
“去。”
一声轻语落下,他掌心的笔听话地落在许念的手中,任她攥着。
鹤梦仙君看许念没有出声,俯身,探究许念的神色,问道:“如何,不称心?”
许念看着那灵气四溢、世间难求的珍稀玉笔,低着头,神色难辨,许久,摇了摇头道:“不,我很喜欢,多谢仙君。”
鹤梦仙君笑起来:“即是你的画笔,便该为她取个名字。”
许念点头,半晌,道:“叫‘有灵’吧,如何?”
“有灵?”
“嗯。”许念点头,“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既是仙君送我,便叫做有灵。”
“好。”鹤梦仙君颔首。
见他浅笑,许念仰起头,弯起眉眼,看向鹤梦仙君,轻声道:“仙君,我也有东西给你。”
闻言,鹤梦仙君的瞳孔抖动了两下,最终还是落在许念的颊畔,淡声道:“好。”
只见许念侧身,探向自己的背包,翻了两下,取出一只漆黑的药匣,她捧起,送到了鹤梦仙君面前。
鹤梦仙君的目光从许念的眼中,一寸一寸挪到那只药匣上,瞳孔在一瞬间骤缩,但很快又放开,很快,他勾了唇,莞尔道:“给我的?”
“嗯。”许念点头。
鹤梦仙君抬手,雪白纤长的五指落在漆黑的檀木匣上,强烈的对比有些刺目。他的指尖擦过边缘,停在了匣子的锁扣上。
他问:“是什么?”
许念答:“你打开看看。”
“咔哒——”
锁扣被鹤梦仙君挑开。
许念的心也随之一战栗。
待漆黑的檀木匣子缓缓敞开,鹤梦仙君看到其中躺着两串红线。
其中一条缀着的玉牌上刻着“阿泽”,另一条刻着“念念”。
……
“锦泽,我终于找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念念和阿泽终于相认了,咬手绢QAQ
第42章 长恨第八 第一次
待看清檀木匣中盛放的是何物时, 锦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很快,他伸出的手在那一瞬间想要逃走, 却先一步被人扣住。
许念攥住锦泽的手腕,将人拉向她, 头一次,锦泽变得如此单薄而轻飘飘, 只微微施力,他便随着许念的动作, 被拽到她手臂间。
许念踮起脚尖, 勾住了锦泽的脖颈,将头贴在他肩上, 喉咙的震动透过肌肤传来:“很高兴见到你,阿泽。”
“还有,我爱你。”
许念压下锦泽的后颈,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她捉住锦泽的手,五指嵌入他的指缝, 与他交握。
“不论你存在与否, 所在远近,我爱你这件事都是不会更改的事实。”
许念垂眸, 指尖勾起红绳,灵巧地系在锦泽的手腕。
流动着青色经络的肌肤和赤色的绳结形成强烈而耀眼的对比。
两人的十指相扣,红色的绳结也就交融在一起。
锦泽看着那对属于眷侣的姻缘结, 愣了许久。
终于, 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抬起轻颤的羽睫,轻声唤面前的人:
“许念。”
“嗯?”许念笑着仰起头。
“谢谢你找到我。”他道。
“天地辽远, 世人海阔,即使如此,你依旧找到了我。”锦泽蹭了蹭许念的脸颊,湿漉漉的眸像下过一场大雨,在看到许念的那一瞬间骤然放晴。
“我似乎懂了爱是何种滋味,被爱又是何种感觉。”
“我爱你。”锦泽吻向许念的脸颊,“千千万万遍。”
闻言,许念笑得更艳,像一朵向日葵。
下一瞬,她猛得解下背包,踮起脚尖,手扶在锦泽肩头,与锦泽拥吻。
两人交叠缠绵的剪影在暖橙色烛火的照耀下,投落在床榻锦衾之上。
转瞬,衣料的窸窣声和肢体的跌撞声回荡在流银小筑中。
许念推着锦泽的胸膛,将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两人连连倒退,最终仰倒在榻上,许念俯身看向气喘连连的阿泽。
她复又吻下去。
“哈……嗯……”滚烫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漾开。
锦泽抓住了身上狡猾的爱人,扣住她的后脑,将人禁锢在怀中,吻着她的唇,吞掉她的吐息,感受她的炽热。
直到两人同样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许念抽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情动的、透着粉色的锦泽。她忽地像只俏皮的猫,点了一下锦泽的鼻尖,却在对方即将捉住她的手时,狡黠快活地逃开。
她低下头,埋进锦泽的肩窝里,侧了脸颊,咬住他红透的耳垂:“阿泽,我早想这么做了。”
锦泽的喉结不断吞吐,终于聚齐一个完整的、战栗的话语:“……念念。”
许念却装作听不懂锦泽话中的羞赧和责备,再次亲了一下锦泽的耳垂:“你不想吗?”
“……”
锦泽的黑眸定格在许念的眼瞳里,眸中侵染了寒露,眼尾艳红色的情动越来越重。
终于,到了再也无法忍受的地步。
转瞬,他箍住许念,强硬地翻身,推倒在散落的衣衫里,欺身而上。
他吻了一下许念的眉心,而后顺着眼眸、鼻尖,一路蜿蜒向下,最后咬住了许念的唇,惩罚她的不成体统。
他撩开许念眼前汗湿的碎发,嗓音沙哑,喉结滚动了数番,眼里下了一场燥热、绵长的梅雨:“如何会不想,许念。”
“多想、多想拥有你,让你只属于我,让你离不开我,让你永远爱我。”
随着一个个字眼吐露,许念腰间的衣带被锦泽的纤指抽离,衣衫散落成夜色里的粉海棠,摇曳几番,凋零在地。
“许念,我八千年前便想如此做。”
“想得快要发疯。”
他的易容术在一瞬间褪去,青丝染上雪色,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眸中的瞳点成金色一线,像只焦渴的兽。
他无需再伪装,他便是她的阿泽。
锦泽吻在许念的纤颈上,绽开一连串的红梅,梅花瓣上染了夜露。
“我……想得要疯掉……”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喉间逸出一声压抑而沙哑的闷哼,懒懒地伏在许念的肩窝,听着她乱掉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音开始战栗颤抖:“……许念。”
“有时候,我会恨你。”
“恨你明明说过,说过……本君是你的,你会陪着本君,今日,明日,日日。”
他闷哼出声,心里的潮湿汹涌而去,眼中的雨越下越大,很快,在情动中,额上浮起细密滚烫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许念的脸颊上。
锦泽抱着许念的手露出数条青色的经络,跳跃着:“可你骗了本君,你将本君一丢便是数百年。”
“一次,两次,次次。”
“本君恨、恨透了你……”
“阿泽,我……唔……”许念想解释,但还来不及,就被人封住唇。
锦泽吻住许念的唇,轻咬她的小舌,尽数吞下她要说的话,让她只属于他。
许念融化在床榻上。
锦泽不允许她开口,只要她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但,本君更爱你……”
“不过,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你、你不要得意,更不许再弃本君而去,”锦泽的声音近乎变成低泣,微微哽咽,不知是因为眼下的情动,还是过往的苦涩,“否则,本君不会放过你。你可记下?”
许念喘息着,瞳中蒙上热雾,迷离而失焦,终于,看到了锦泽绯红的、情难自已的脸,她忽地作恶一样,支起上半身,勾住他的脖颈,压向自己。
她勾了唇,狡黠又恶劣,眼尾尽是挑衅的艳红:“仙君大人打算拿我怎么办?”
她支起身。
“你……”锦泽反仰起颈子,想要责难她。
然而,溢出的只有一声低哑勾人的喘息:“嗯……”
他喉间的喘息再也压抑不住,许久,精疲力竭地埋进许念肩窝里。
锦泽平复了一会,手臂撑在许念的身侧,低头看她:“本君定将你带回白鹿青崖间,千年万年,让你只能看到我,只能属于我。最好让你没有一丝心力去念其他。”
锦泽抱起一滩烂泥似的许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本君说了,累也要继续。今夜,不会放过你。”
许念开始在床榻上阴暗爬行,想临阵脱逃,奈何被人捉住脚踝。
锦泽欺身而上,从后抱住她:“姻缘结是你送的,按照凡人的礼节,今夜便该做行圆房之事。”
许念剧烈喘息着,不示弱地想要争辩:“刚刚明明做了。”
“一次而已。”锦泽咬住许念喋喋不休的红唇,“怎么能算?”
“你——!”许念气急,可已经没有争辩的机会,就再次被人推倒。
两人的剪影复又交叠,在楠木墙壁上拉长,延伸向永恒。
“不要再离开我,许念。”
“我爱你……”
许念听到锦泽黏腻情动的剖白。
天色微明的时刻,几声山鸟啼鸣中,许念终于被人放开,瘫在锦泽怀中睡去。
锦泽看着怀中人安稳平和的睡颜,垂首,银发顺着俯身的动作流泻下来,搔过许念的鼻尖,痒痒的。
许念无知无觉地向锦泽的怀中拱了拱,埋得更深。
锦泽眼尾的艳红渐渐消散,化为淡粉色,他轻笑一声,在许念眉心落下一吻:“晚安。”
“吾妻,许念。”
**
许念再次醒来,已到傍晚。
她缓缓睁眼,待意识回笼,想起昨晚自己和某人做了什么,瞬间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猛然缩进了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一只牛角包。
许念抱头,在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
睡了,睡了,她把锦泽睡了!!!!
虽然不知道许念哪来的自信,忘记昨天自己一遍遍喊累想逃跑,却一遍遍被人扣住压在身下,竟然认为是自己把阿泽睡了,而不是自己被人睡了。
在一炷香的宕机之后,她终于接受了这件事实,可是刚一抬头,她刹那间又不淡定了。
因为,她看到了某人白皙、肌肉虬结的赤裸胸膛正对着她的脸蛋,几乎已经怼在了她的鼻尖。
啊啊啊啊啊啊,阿泽没穿衣服,赤条条躺在她面前!!!
许念捂住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鼻血,视线却情不自禁地向下滑去,喉结随着他轻缓的呼吸不断滚动,肌肤如玉,透出薄薄的粉色,肌肉线条起伏清晰,宽肩窄腰,美得不可方物,许念的眼光顺着窄腰一路蜿蜒向下。
许念实在没忍住,看到了最后,包括昨天起了大用的地方。
她咽了口唾沫,防止自己在被窝里窒息而死,或是血尽而亡,“咻”地钻出来,对上了锦泽的美颜暴击。
银发雪肤,鸦羽般的眼睫打着颤,在眼睑上打下一层阴翳。他的耳尖微微透粉,几绺长发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呼吸摇曳。
好piu酿,好美味。
谁懂那种二次元养成电子男友成真,并且在你醒来之后,还乖乖地搂着你,用自己手臂给你当枕头的感觉!!!!
就问谁懂!!!!!!!!
许念觉得自己一定是第一个实现打破次元壁,见证电子男友成真的幸运儿!
许念难以形容这种冲击,只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陷在软绵绵的云朵里,身体变得失重,连带着一颗心也有些轻飘飘。
梦幻而又美妙。
她抿着唇,伸出手,拨开锦泽额角的碎发,点了点他的眉梢,似乎是有所感应,锦泽纤长如鸦羽般的银色睫毛颤了颤,像是振翅的蝶翼。
他低呜一声,扣在许念腰上的手拢得更紧更加用力。
许念却像是逗弄幼宠的顽皮孩子,指尖轻轻划过锦泽的长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了他的唇珠上。
绮念却难以控住地涌上脑海,一想起昨夜锦泽的唇吻过哪儿,许念的小腹就不禁一瞬酸软。
像火烧身似的,许念慌不择路地收回手,随手扯了一件衣服,披上就同手同脚地爬下床,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俯身穿鞋的时候,许念意外瞥见了锦泽剥落在地的浅紫色长衫,宛如一朵绽放的紫藤萝,在夕照下清雅淡泊。
但是只需定睛细看一眼,就能看到其中有一道刺目的血迹。
许念的目光和动作都僵住,盯着那刺眼的血迹移不开眼。
昨夜两人缠绵,不论是通过身体还是眼睛,她都可以确定,锦泽身上没有受伤。
那么,这个血迹是何人的?许念攥着外袍的手隐隐收紧。
锦泽他前段时间回了白鹿青崖间……难道他在那儿遇到过什么人吗?
甚至,不仅是遇到,他……与遇到的人交了手吗?
许念蹲在地上,正在失神,忽然背后出现一堵胸膛,猝不及防地紧贴着她,滚烫赤裸,将她拥入怀中。
许念忙从见到那道血迹的错愕中回神,还来不及反应身后贴向她的是怎样的身体,就连忙不动声色地将衣物塞回去,还遮起了暴露在外的血迹。
她不想让锦泽知道,她看到了这血迹。
做完这些,她警觉地偏脸看向身后人,怕身后人发现异样,但显然,锦泽还不大清醒,并没有什么察觉。
他嗓音慵懒沙哑,粘连着一丝还未散去的情欲,不知是否昨夜经历了第一次情事,许念嗅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锦泽却一无所觉,只眯着眸,焦渴地埋进许念的肩窝,吮吸她甜美的气息,滚动干涩的喉间逸出一丝滚烫的喟叹,擦过许念的肌肤。
“念念。”锦泽湿热的唇落在许念耳畔,一路辗转撩拨,迤逦向颈侧。
许念猝不及防被这样撩拨,瞬间招架不住,再加之那血迹带来的疑虑,心下的紧张和身体上的异样使她耐不住地挣动了一下。
“嗯……”锦泽闷哼一声。
许念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发生了变化。
室内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稀薄,灼热起来,让人呼吸不顺。
许念刚平复下来的身体,再次染成绯红。
“明明说过累,却起得比我还要早。”锦泽咬了一下许念的肩头,利齿啃啮着,当作惩罚,“你骗我,分明还有力气。”
“呃……”许念腿软,倒向后,彻底倚靠在锦泽怀中,“我,我是在找一样东西。”许念解释,她真的很累,腰酸腿软,被吻过的地方还泛着红。
“什么东西,比本君还重要?”锦泽扣住许念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眼底的情欲暴露得丝毫不加掩饰,金色的竖瞳像是一只精准迅捷的捕猎者,将许念紧紧囚缠。
许念生出一种将要被人吃干抹净的错觉,战栗一瞬,连忙错开目光,将手心摊开,递到锦泽面前:“这个。”
是一颗丹药。
玉枕散人给她的。
锦泽目光落在许念的手心,并不在意,云淡风轻地移开,忽地倾身,偏脸看向许念,贴着她的耳朵道:“比起它,本君更想尝你的味道。昨夜,只是第一次,你还欠我很多次。”
锦泽说完,勾起唇,狡黠地盯着许念瞬间红透的脸,神色狡黠而餍足:“很多很多次。”
他又强调了一遍,就俯身吻上去。
却被许念手疾眼快伸手捂住了嘴。
“等,等等……”许念结结巴巴地低声道,目光闪烁,不敢回应锦泽焦渴的视线。她急声道,“这是长老们给我的丹药,现形丹,他们要我试探你。”
锦泽却满是不在意,歪了头,道:“现形丹又如何?”
许念仰头,着急地说:“他们在试探你,他们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阿泽。”
许念为锦泽的事情感到着急,但面前人却是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
“呵,”锦泽弯着轻笑一声,好像一只被人rua开心了的大狗,伸出舌舔了一下许念的掌心,“没有人能试探本君,况且……”
话还未说完,锦泽就叼住了许念手心里的丹药,喉结一滚,吞了下去。他扣住许念想要缩回去的手,利齿咬了咬许念的指尖,滚烫的舌卷起又打开,这才放了许念。
唇边落下银丝,他餍足而满不在乎地抬手抹去,道:“这种丹药也想奈何本君?”他冷嗤一声,“未免小瞧了我。”
许念看着锦泽吞下那丹药,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但看锦泽服下毫无变化,这才喘了口气,终于把心放肚子里。
锦泽抬眸,看着许念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目光暗淡下去,掩上一层阴翳,他垂眸道:“念念,若你疑我,惧我,都该告诉我。”
许念却摇了摇头,回应了锦泽的目光,道:“他们说这是现形丹,可我怎知对你没有伤害?所以,我从未打算在你不知情的情况让你吃下它。”
“……”锦泽心跳漏了一拍。
许念接着道:“阿泽,不论是之前我只知你是三清仙府的鹤梦仙君,还是如今我知道你是我的阿泽,我都从未想过要将这颗丹药给你。”
锦泽一怔,方才黯然下去的眼眸闪烁了几番。
许念看着锦泽,目光很认真:“我只怕他们会伤害你。”
锦泽哑然,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使,我只是鹤梦?”
“是。”许念点头。
锦泽的眼睫战栗了一瞬:“……为什么?”
“或许,”许念思索了一瞬,笑起来,“不论你是阿泽,还是鹤梦仙君,我都一次次爱上了你。只是,我之前不知。”
闻言,锦泽眼中的阴翳彻底散去,换上柔情蜜意的笑,他抬手抚去许念颊边的碎发,柔声道:“我从没想过,我竟然会想要感谢那些试探我的人。”
许念不解:“感谢他们?”
“是。”锦泽猛得扣住许念的腰,将人拽入自己怀中,指尖狡猾地滑向她的裙带,“若不是他们,我怎能知道,你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我。你明明昨日便可将这丹药喂给我,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我,念念。”
“哈啊……”锦泽吻住许念的唇,剥下她堪堪拢在肩上的衣衫,“念念,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数万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觉到幸福。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
“阿泽……唔……”许念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但面前只给她一瞬喘息的机会,就再次夺走她的呼吸,吮吸她的唇舌。
锦泽将许念抱起,仰头看她,抽离了碍事的衣服,道:“许念,你可知在深渊的那八千年,我有多想要见到你,就像现在这样。”
“你若知晓,也该可怜我。”
他将许念紧抱,两人彼此依偎,交缠的呼吸将流银小筑的空气都点燃。
他轻吻许念弓起来的粉颈,吻掉她滑落的泪珠,在情动中一遍遍呢喃,好似在祈求神祇俯首,垂怜他:
“我只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有一就有二,下一章预告:《第二次》
【一些碎碎念】
最近一直被锁,改到崩溃,三次开学也有很多事,收藏还掉掉掉,评论区也是静悄悄,心态不崩是假的。
但每次看到刚更新就有小天使看,还一直有几个小天使全订追读,就立刻奶自己一口,爬起来继续写。
加油吧,手手,抱抱小天使们,抱抱我自己。
春天已经来了,我什么时候可以等到春暖花开呀
第43章 不息第一 第二次
锦泽抱起许念, 将她放在桌案上,竹简笔墨散落一地,和两人脱落的衣衫杂糅在一处。
许念找到了新的支点, 她离开锦泽,向后退出一尺, 然而却只是轻轻挪动,便再次被人按住。
许念退不得, 就借着锦泽的手臂仰躺下去。
彼时,夕照恰好落在她左半边脸颊上, 她抬手遮住左眸, 搡了一下锦泽的胸口:“还是白天,阿泽。”
“是白日。”锦泽侵身, 吻了许念的唇,又移向肩窝,语气含混粘腻, “那又如何?”
许念听完,感觉自己的电子男友自从成真之后, 好像彻底ooc了!
她那个清冷高洁、不近尘烟、无有凡念的龙族后人呢???
你是说她怎么也勾搭不动的仙君其实是个恋爱脑和黏黏怪?
许念决定谴责一小下。
“纵情声色, 白日宣淫,修仙者的大忌。”许念嗔道, “仙君大人难道不是清冷禁欲的正道魁首吗?”
锦泽抚摸过许念,并未抬头,只道:“这身份、道行、毁誉皆是外物所给, 本君皆不在乎, 本君所求,唯得一人长相思守。”
闻言,许念默了一瞬。
锦泽见许念走神, 捉住了她的下巴,要她看向他,问:“在想什么?”
许念对上锦泽的眼,道:“在想你变了。”
锦泽一怔,随后轻笑道:“本君从来便是如此。如何,后悔选择我了吗?”
许念抬眸,摇摇头,巧笑倩兮:“我不是说过吗,即使看到真实的你,我仍然会站在你身边。”
说到这里,许念猛然想起了自己方才看到的血迹,又道:“不论真实的你是什么样,我都会接受。所以……不要对我隐瞒,好吗,阿泽?”
锦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垂下头,银发流淌在许念的脸颊,阴翳之下,他勾唇笑起来:“好。”
“我答应你,念念。”
说着,他再次俯下身,吻向许念,但却被她偏脸躲开。
“阿泽,”许念手抚上锦泽的脸颊,“那告诉我,你的身世。”
闻言,锦泽的动作一僵,有些机械性地抬眸,看向许念眼底。
俄而,他道:“本君只有一个世人皆知的身份,东海龙族后人,从前是,往后亦是。本君从未欺瞒过你。”
许念听后,默了片刻,瞳孔颤抖着落进锦泽眼底。
终于,她额头轻抵住锦泽,唇角浮出葳蕤笑意,轻声道:“好。”
说罢,她捧起锦泽的脸颊,落下一吻。
两人的影子交缠,缱绻地投落在画屏之上。
直到深夜,锦泽才放过许念,坠入梦乡。
但是,许念却缓缓睁开眼,借着月色从床上起身,捡起了床边散落的衣物。
那上面的血迹因为已经过了几日而泛着褐色。血迹的形状像是剐蹭上的,大概是别人的伤口挨到了锦泽的衣摆。
许念没有犹豫,祭出一道在涉水散人的课上开小差学会的清洁符,轻念咒语,手指拂过,很快除去了上面的血迹,直到不见一丝痕迹。
她需要保证,这个蛛丝马迹不会被除她以外的人发现。
随后,她重新缩回锦衾中,贴着锦泽的胸膛,嗅着独属于他的冷松木香,感觉到难得的心安,渐渐沉入梦乡。
翌日,许念从床榻上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冷下来,不见人影。
她穿衣想要去寻找锦泽,在开门的瞬间却和一人撞了满怀。
是锦泽,已经褪去了易容术,银发雪肤,白衣翩跹,腰间的蹀躞玉带上,是墨色折竹和银色裂帛。在看到许念的一瞬间,一双金色竖瞳徐徐下落,盛满了朝晖,灼灼其华。
许念看锦泽的行头,忙问:“你要去哪?”
锦泽这一身行装,显然是要外出。
锦泽扶稳踉跄的许念,道:“去西荒不息壤取祷火,镇压无支祁。”
许念一愣:“现在这个时候吗?”
锦泽点头:“嗯,之前无支祁大闹三清仙府后,本君和几位长老就决定取祷火镇压无支祁。但是中途本君回了一趟白鹿青崖间,耽误了一些时日,如今已不能再推。”
许念疾声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可。”锦泽扣住许念的手,“这一行恐有危险,你留在三清仙府最是安全,等我回来,很快。”说罢,他安抚性地摸了摸许念的脸颊。
“我不放心你。”许念反握住锦泽的手,看向他。
“不要担心,”锦泽一笑,拂去许念颊边的碎发,“我不是说了吗,在这里,还无人能拿本君如何。”
“但是……”许念还来不及说完,就被锦泽打断。
只听他淡声道:“不是还没吃东西吗,我给你准备了。”
锦泽拉起许念的手:“同我去雪松上的六角水榭。”
接着,顷刻间化作漫天飞雪,推开流银小筑的柴扉,迎着山前的风,裹挟起许念,飘向松梢上的亭台。
仙人抚我顶上处处银装素裹,唯独那张石桌五光十色,不知何时摆满了餐食,因为锦泽用了灵力封存,眼下竟还散着香喷喷的热气,承载着满满的、令人心安的凡尘烟火。
锦泽早已不需要进食,唯有和许念在一起,他才会做这些事情。
许念这个吃货也成功被锦泽的美食记调虎离山,被食物堵住了嘴,无法再据理力争,时不时说几句要跟着锦泽一起去的话,也都被锦泽巧妙地挡了回来。
许念吃饱喝足也意识到,锦泽是铁了心的要让她留在仙人抚我顶,独自一人去不息壤。
许念擦了擦嘴,最后问:“只你一人去吗?”
锦泽摇摇头:“还有晓山青。”
“什么?!”许念睁大了眼,“你和他一起去?你俩不是……”
锦泽笑起来:“无碍,本君不会一个小辈一般见识,而且眼下人手短缺,本君也没别的选择。”
许念还是不放心,一想两人之前剑拔弩张的样子,就觉得要完蛋。
锦泽继续安抚:“放心,御剑过去,半日便可,取祷火也非难事,大概一日便能回来。你在此处安心等我,念念。”
“哦。”许念看锦泽铁了心不许她跟着,于是就嘴上应下,心里却早有了别的计较。
等锦泽一袭白衣,御裂帛翩然而去之后,她立刻背好挎包,带着锦泽送她的“有灵”[1],跑下了山。
她决定偷偷跟去。
她又打不过锦泽,硬要跟去只会被拦下来,不如偷偷跟过去。
但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去找涉水散人,汇报已经让锦泽服用了丹药的事,至少暂时打消几位长老对锦泽的怀疑,保护好锦泽。
于是,她直奔轩画宗而去。
见到涉水散人,许念递上空荡荡的药匣:“散人,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现形丹仙君已经服下,并无什么反应。”
说着,许念手往袖中缩了缩,那里攥着她事先准备好的卸甲符。
先前锦泽护她之事,诸位长老有目共睹,他们必然不会完全信任她。
不过还好,涉水散人信任自己的真言符。
果不其然,涉水散人暗中祭出了一道真言符,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贴到许念的后背。
涉水散人捋着下颌的山羊胡,问道:“你真的亲眼见到仙君服下?”
“是。”
“仙君可有什么异常?”
许念像提线木偶似的摇头:“并无。”
涉水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点头道:“甚好甚好。”随后,凝重的神色很快散去,雨过天晴。
他收了真言符,朝许念挥挥手:“老夫已经知晓,去吧。”
但却见许念搓着手,笑起来:“嘿嘿,散人之前答应我只要想办法让仙君服下丹药,就给我奖励的。散人难道忘记了?”
许念笑得十分谄媚,凑上前,一伸手:“独门秘诀呢,散人?”
涉水散人捋着胡子的手瞬间僵住,这回轮到他嘿嘿笑起来:“独门秘诀得费工夫修炼,非一日之功,哪里能这么快教会你!”
许念也笑:“那散人就教我一些快的。”
“呃……这个嘛……”涉水散人战术捋胡子。
“莫非,”许念一挑眉,“散人是骗我这个小辈的,您打算反悔,说话不算话?”
“这……”
“哎呦——没事啦没事啦,散人,我知道,我只是个五灵根的外门弟子,那些独门秘诀交给我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我千不该万不该……”
“喂喂喂——打住打住——!”涉水散人被许念念经念得头疼,连忙摆手,“罢了罢了,别在这里撒泼打滚装可怜,老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给你便是!”
“嘻嘻。”许念立刻住了嘴,把手伸过去。
涉水散人“啪”得一声,把一本泛黄的破书拍在许念的掌心。
许念拿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出来这东西有什么不得了的,完完全全就是本被人翻烂的破书呀,跟锦泽用过的草纸差不多!
“散人,您不给就不给,拿个破烂骗我作甚!”许念撅嘴,不满道。
涉水散人拿着老笔,敲了一下许念的天灵盖,摇头晃脑道:“嘿——你这个小丫头,别不识货,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可是无数符修做梦都得到的‘无字书’!”
“无字书?”许念一顿。
“是啊,这本无字书有天上神木木浆所锻,凡是落笔于此的符咒,力量皆可强劲数十倍!”涉水散人说的天花乱坠。
“别说老夫没有兑现承诺,你根基这么差!”
许念感觉面前人在她心口扎了一刀。
“勤能补拙也是痴心妄想!”
许念感觉又被扎了一刀。
“拿上这本无字书,再也不用担心灵力低微、符术弱小了,力量翻了几十倍,你再怎么不中用,也能把绝大多数敌人打个屁滚尿流、七零八落!”
许念吐了一口老血:“我谢谢你!”然后愤愤地把无字书收下,拔腿就跑了。
再晚点,她怕连锦泽的屁股影儿都看不见了。
许念气喘吁吁去追,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同时低估了锦泽的剑术。这一抬眼,哪里还看得见裂帛啊!
她着急忙慌想着四下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坐的交通工具,就在这时,腰间的撼花铃突然响起来。
摇动的花铃响起棠茉雨的声音:“念念,我从天上路过,正巧瞧见你不要命地到处跑,这是急着去哪?”
“天上?”许念搭眼仰头一瞧,就见一顶俏丽华盖悬停在自己头顶。她立刻喜上眉梢,“茉雨姐姐!”
棠茉雨抬手一挥,那华盖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降落在地,她足见轻点在地,朝许念掠来:“是我,方才见仙君御剑往逍遥宗去了,你可是要去那找他?”
许念点头,但是忙又道:“但我要偷偷跟着,不能让他发现。”
“偷偷跟着?”棠茉雨抱臂,神色高深莫测,忽地掩唇一笑,“嗷,我懂我懂,道侣间的小情趣嘛!”说罢,冲许念眨眨眼。
“不是……”许念刚说出口,可很快心念电转,暗道,眼下还不能把锦泽现在被三清仙府的长老们怀疑,甚至前不久还和人交手见了血这些事直接抖露出来。哪怕是沫雨姐姐也不行,不然很可能还会把她牵扯进来。
于是她连忙住嘴,回了一个僵硬的笑:“嘿嘿。”
棠茉雨捅了捅许念的手肘:“走,我带你去逍遥宗。”
许念却摇头:“仙君是要去西荒不息壤,他去逍遥宗只是去找山青师兄,这次不息壤之行,钦点了他和仙君一起。”
棠茉雨忽地蹙起眉:“晓山青也去?”
“嗯。”许念答。
棠茉雨又问:“你也去?”
“昂。”许念有点懵,不知道棠茉雨为什么如此问。
但还来不及反应,棠茉雨就已经拽着她,把她拖上了华盖。她看着许念,神色认真道:“走,我同你一起去不息壤。我们偷偷跟着他二人便是。”——
作者有话说:开启新地图,不息壤~
【1】41章补了一个漏掉的情节:锦泽送给念念这支笔后,她取名为“有灵”。有灵就是那根笔,取“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之寓意。
第44章 不息第二 因为,担心你。
许念坐在华盖之下, 看云层不断往身后掠去,心下顿时对自己即将达到的目的地产生了好奇。
于是,歪了头, 看向身边驾驭着法器的棠茉雨,问道:“茉雨姐姐, 你可知祷火是什么?不息壤又是何地方?”
棠茉雨思考了片刻,道:“听过一些传说。”
“传说?”许念不禁讶异, 既然用了“传说”一词,那这不息壤和祷火想必由来久远。
“嗯。”棠茉雨点头, 娓娓道来, “你听说过鹞族吗?”
“鹞族?”许念一惊。
她怎么会没听过,那和黑蛟一同斩杀天神葆江, 欲意盗取天池水的,便是一只火鹞。她眨了下眼,脸去诧异之色, 回道,“……听过。”
“鹞族原本是天神豢养的一群神鸟, 浴火而生, 死时亦会化作烈焰,于是, 又被称为‘火鹞’。”棠茉雨道,“火鹞在天界被作为灵宠饲养,吃喝不愁, 但奈何火鹞生性自由, 不喜拘束,原是天上自由翱翔的飞鸟,怎堪被折断双翼困在牢笼。于是, 终有一日,他们受不了天界的无趣,也厌恶了天神设下的牢笼。生出贪念的火鹞们某天趁看守的天神不备,飞出樊笼,逃离了天界。
“然在逃跑时,他们还盗取了女娲造人遗留下来的圣土——不息土。他们想要借不息土重塑一片三界无人知晓的世外之地,躲避天神,生活下去。
于是,那几十只火鹞就这样衔着不息土,跨越千山万水、天地隔阂,历经日升月落,来到了偏僻的西荒。”
棠茉雨抬手指了一下前方,正是两人马不停蹄赶去的地方,她道:“喏,就是那儿!沧海桑田,你可知,曾经的西荒本不是大漠,而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那群火鹞盗取不息土之后,唯恐天神找到他们的下落,于是一路向西、向西,终于来到了太阳落下的地方,他们在最西边的尽头,将不息土扔下去,终是填海开山,造出了一片阔土,供他们栖息。”
许念了然,道:“所以,那片叫做‘不息壤’的地方便是由不息之土所造?”
“没错。”棠茉雨点头。
许念一时竟感觉荡气回肠,听闻过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神话,但亲眼所见终究是不同,那种震撼的程度也远不是言语可以概括。她下意识看向脚下的大地,棕黄色,是无边无际的大漠,这竟都是填海造出来的陆地。
棠茉雨接着道:“火鹞们逃出生天后,于不息壤繁衍生息,与外界秋毫无犯,活在自己亲手缔造的世外桃源中,但美梦终会破散的……他们,还是被找到了。”
许念俯瞰大地的动作一僵:“然后呢?”
棠茉雨道:“然后,天神为惩罚他们,要他们将后羿射落的九个太阳,从东边一点一点衔到不息壤上。”
许念眸光颤动:“那不息壤岂不是会化作火海?”
“是。”棠茉雨点头,“不息壤如今早已变成了一座火焰山。”
“那……那群火鹞呢?”许念攥紧了双手。
“他们就生活在火海中,这便是天神对他们的全部惩罚。”棠茉雨错开目光,望向远处已经能看到一些苗头的黑色硝烟,道,“偷盗之罪,天神要他们日日困在火海烈焰之中,经受焰火蚀骨之痛,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许念蹙了眉:“所以,不息壤的‘不息’,是不息土的‘不息’;也是九日之火永不熄灭的‘不息’?”
棠茉雨点点头,道:“或许……也是鹞族生生不息的‘不息’吧。”
“他们如今还依然生活在那九个太阳聚成的烈焰里面?”
“是,”棠茉雨目光落向远方,驾驭法器,飞得更快乐一些,“我们很快就能看见了。”
两人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周遭的空间逐渐灼热起来,许念拭去额角的汗,掀起眼皮,朝远处看去。
目光尽头,好似有一颗小红点,边缘在热浪中被虚化,十分像眯眼时看到的正午的烈日,不过那颗红彤彤的圆点此刻降落在地面。
随着更近一些,许念才发觉,那并不是红点,而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坑中燃烧着数丈高的烈焰,焰火不断摇曳,好似幢幢对着天空张牙舞爪的恶灵邪魔,炙烤着天地和生灵。
她想起了棠茉雨的话,火鹞将后裔射落的九个太阳从东边衔到西边,放在了不息壤上,致使沃土变为焦土,花草化作飞灰。
不远方那个一望无际的火坑大概就是九个太阳坠落的地方,也是火鹞遭受天神刑罚的受难地。
丈远外,一黑一白两个剑影向着那冲天的火坑掠去,少顷,缓缓落向地面。
显然,锦泽和晓山青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西荒,不息壤。
棠茉雨害怕被鹤梦仙君发现,连忙敏锐地一挥手,那华盖听了她的话,打了个旋儿,绕到一片树林之后。
许念从华盖上跳下来,蹑手蹑脚猫到一棵壮硕的树后,远远观望站在火坑边缘的锦泽和晓山青。
只见锦泽对着晓山青说了什么,晓山青立时颔首,随后御剑朝更西边飞去。
许念搭眼顺着晓山青离开的方向看去,还来不及反应,晓山青的身影消失已经在舔舐着天际的烈焰中。
许念收回目光,转而朝方才锦泽落地的地方看去。
嗯,人呢?怎么不见了?!
“如何?”许念的耳畔传来一道清越温润的声音,身后人的胸腔贴向她,隐隐的震动透过衣衫传来,“在寻本君?”
许念浑身一震,猝然回头看去,对上锦泽清冷的菩提雪面,两排银色的眼睫宛如鸦羽,扑扑地拍打着,扫在许念的心尖上。
“……阿泽。”她低声道,双手搅在一起。
锦泽轻叹一声,手指拢住许念的五指,顺着她的手背向上,扣住她的手腕,他掀起眼皮,琥珀色的金瞳落在许念眼底:“你啊,这么不乖。”
许念心虚,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锦泽扣住她的双肩,要她转过身来看向自己:“此行危险,本君说过不许跟来,为何不听?”
许念抬眼,目光飘忽了数下,还是与锦泽的目光相接,她咬唇道:“因为,担心你。”
锦泽一怔:“……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许念看着锦泽错愕的眼眸,又重复了一遍。“我错过了你八千年,那八千年里你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走过什么样的山水,我不知。可如今我能在你身边,难道还要看你独自跋山涉水,身陷险难吗?”
“我不要,”许念摇摇头,“我要看着你,陪着你。”
锦泽的眼睫颤抖得更加厉害,他低声唤道:“念念。”
“我在。”许念反握住锦泽的手,仰头看去,“只是来取祷火,不会有事。待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们就回白鹿青崖间可好?你修行的地方我还未曾去过。”
锦泽与许念十指交握,脸上的冰霜终是融化,他轻笑道:“好,取完祷火,我们就回白鹿青崖间。那儿的风景远胜过仙人抚我顶,你会喜欢的。”
“一言为定!”许念也弯着眸笑起来,说罢,探了身朝锦泽身后看去,却不见棠茉雨的身影,脸上不禁浮上疑色,“咦?”
锦泽立刻会意:“在找棠茉雨?”
“嗯,”许念点头,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道,“茉雨姐姐方才还在我身后,怎么不见人影了?”
锦泽低头,掩着唇,胸腔轻轻震动。
许念听到锦泽逸出一丝轻笑,忙拽住锦泽的袖子,嗔怒道:“笑什么?”
锦泽抬起头,眼眸好似两汪被吹皱的春水:“她早就察觉到本君的气息,溜走了。”
“什么!”许念甩起胳膊,踢她的小短腿,“茉雨姐姐也太不仗义了,知道已经暴露也不告诉我,啊啊啊啊啊啊!”
锦泽眼中笑意更浓:“感受不到本君灵力的人,三清仙府除了你大概找不出第二个。”
说罢,锦泽摇了摇头,扣住许念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向前踱一步:“走吧,不是要陪着本君吗?那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本君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别想逃。”
锦泽走在许念前面,从露出的侧颜可以看到那疏冷的脸颊挂着难得的笑意,挺立深邃的眉骨舒展开,宛若初春晴光下融化的积雪。
走过寒冬,遇到了春天。
“走便走喽,我许念说话从不反悔!”许念拍胸脯,很快,笑着跟上锦泽的步伐。
但当她随着锦泽走出几步,发现锦泽所走的竟是与那落日火坑相反的方向,愈发深入树林里了。
她不禁疑惑:“阿泽,我们这是要去哪?祷火不是应该在那巨大的火坑中吗?”
“是。”锦泽偏脸看来,“但在进入火坑之前,我们需要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许念问。
锦泽停下脚步,抬手一指身后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木,道:“迷榖。”
“迷榖?”许念先是看向锦泽身后那龟裂粗壮的树干,接着顺着树木的枝桠向上望去。
树木足有四人合抱那么粗,向上看,一眼望不到尽头,足见其寿命久远。眼前巨树形状如榖,树干上布满黑色纹理,叶子是棕黄色的,若是换了在别的树上,大概只有在深秋才会出现这样的枯叶,可迷榖树好像生来便是这样枯黄的干叶。
许是长在这种无水高温,且遍布烈火的地方的缘故?许念腹诽。
锦泽见许念不解,开口解释道:“这是鹞族来到西荒,用不息土填海造陆后,不息土上长出的第一棵树木。”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别处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树。”许念道,“那你来寻这迷榖木是为何?”
“迷榖之叶独特,佩之,便会为持有之人指引祷火所在的方向。”
“这么神奇!”许念不禁拍手,这不妥妥的修真界GPS吗?黑科技呀!
许念拽着锦泽的袖子,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阿泽!快给我摘几片叶子下来玩玩!”
第45章 不息第三 说不过,就明抢
“裂帛。”
锦泽抬手, 轻唤一声,召出裂帛,银白雪剑登时出鞘, 在枯黄的枝叶间带起一阵劲风。
“哗啦、哗啦——”
数声响动,迷榖[1]叶刹那间如缤纷落英, 漫天翩跹。
像下了一场雪,锦泽和许念是雪中的人。
许念面上浮出笑意, 欢喜地蹲在地上,兴冲冲地捡起一片, 捧在手心。
那迷穀叶初看平平无奇, 除了形状比较特别,像一只桃子, 有尖儿,还有屁屁,上面略微有一层柔软的绒毛, 其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枯叶。
然而,就在许念上下端详的时候, 那叶子忽然在她掌心上向前移动了一些。
许念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确认在没有风的情况下, 那树叶确实朝前移动了一截微小的距离。
锦泽看许念瞧得认真,开口道:“它指的就是前方。”锦泽竖起一指,“不息壤九阳窟, 祷火就在其中。”
“九阳窟?”许念重复了一遍。
“嗯, 就是火鹞移日的火坑。”
许念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阿泽,你之前说此行取祷火是为了镇压无支祁。可三清仙府联手都打不过无支祁, 这祷火就这么厉害?”
锦泽解释道:“祷火,乃鹞族供奉的圣火,水不能灭之,因此能克无支祁。那群火鹞逃出天界后,将圣火带到了此处。”
锦泽踱出几步:“得到鹞族圣火,想要压制无支祁并非难事。”
许念又问:“那鹞族的人会给我们吗?毕竟是圣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