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BA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青城经理部活日志 > 240-250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孩童

    从春天到秋天, 从不成熟的队伍到现在勢均力敌的对手,从上次的IH到这次的春高。与乌野打满三局……几乎成了宿命一般的结果。

    及川站在原地短暂闭目,胸膛起伏, 汗液顺着下颌流至脖颈。

    他在分析目前的状况。

    大家今天打得格外安定。除了京谷因为上午一直没得到打球的机会有点浮躁之外, 其他人都不太需要及川额外担心。面对乌野层出不穷的新招数, 自家队员正在积极思考解决的办法。

    小岩一如既往的靠谱, 犹如定音鼓一般当好了队伍的后盾,青城必须有他在才能完整。小狂犬目前仍然不稳定,但攻击力和威慑力都不错。金田一前期稍显僵硬,现在调整回来好多, 比练习比賽时更机灵了。还有小卷,阿松, 小国见……

    青城的每个人, 他都看在眼中。

    不过乌野那边的状态一样相当好,进攻性远比想象中更強。

    第二局的决胜发球员给了乌野太多希望,真不知道那个一年级是怎么在短短半年内就做到判若两人的。哪怕第二局的胜者是青城,他们在第三局开局也不会占据太多优勢。

    接下来,要怎么做?

    及川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今天的发球手感不算最佳。还好目前身体尚且處在完美状态, 精神足够集中, 力量也没有减弱, 胃里的食物基本消化了,体温适中,不热也不冷。如果打分的话,身体一百分,手感八十分。

    应该,可以继续调整。

    调整状态是危险的行为, 却也是能获得崭新机会的办法。发球这项能给乌野造成压迫的武器,他不能丢掉。

    小岩,小卷,小狂犬还有他,四个人的发球都是強力跳发。这种时候退却只会失败。面对乌野的进攻,他们必须继续加強发球,不断地,不断地将对手逼迫到极限。

    及川睁开眼,越过身侧的国见和金田一,从优手中拿过毛巾与水壶,擦汗,喝水,但并没有多说话。

    也不需要多说。

    思考不只属于他一个人,六个人强大才是真正的、队伍的强大。想要取得胜利,就注定要在比賽中拿出全部的手段才行。及川将水壶和毛巾放到一边,嘴上和队员沟通思路,手上活动着每一根手指。

    他呼出一口气。

    隨着队伍进入賽場。

    *

    京谷被换下場时,优紧盯了他两秒,平静开口。

    “能找回状态吗?”

    京谷一怔,沉默片刻才小幅度点头:“……嗯。”

    “快一点,”优把毛巾和水壶给他,又往前一步,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还有用。”

    这是客觀事实。

    面对乌野,京谷可以起到不一样的作用。

    优知道他身上存在不稳定性。但如果是彻作为执剑人,即使是双刃剑,也能更多地刺向对手。她近乎偏执地、不合逻辑也不遵循自己习惯地,无底线地相信及川彻。

    她希望彻能够有更多的选择,有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优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还好,在矢巾难得正经起来,把京谷推去墙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京谷暂时冷静了下来。注意到場中及川投来的目光,优回望过去,对着他点点头。

    【可以了,加油。】

    对方笑了笑,比划了个OK手势。

    只要看向她,及川眉眼间总会藏着许多温柔。

    获得胜利的条件是什么?

    优作为旁觀者,无法定论。

    强大的队伍一定会永远强大吗,弱小的队伍一定没有胜利的机会吗?记得曾经,乌野在青城看来也是弱小的队伍,是与他们完全没有可比性,在矢巾看来绝对不可能战胜他们的队伍。

    而现在,隨着分数逐渐累积,隨着两队的进攻机会不断轮换,随着互相的紧咬、纠缠与无数的争斗,优睁大双眼,难以抑制地提起心脏。

    他们势均力敌。

    胜负只在几个瞬息之间。

    优看到了彻终盘的完美发球,也看到了影山飞雄的二次进攻。两位二传手,两支队伍,于场中激烈交锋。

    没能救起球,跪伏在地的及川彻抬起眼,那些不甘只存在了一个呼吸便被收敛。青城这边叫了暂停,此时是乌野的賽点,一切或许很快就会结束,而他们處于劣势。他们快要输了。

    她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沉静。

    及川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现在,也知道自己未来将要走上的路途。

    他早就做出决定了。

    “小优。”

    手被握住——大概只有两秒,优记不清——是熟悉的手,带着不熟悉的温度。很烫,握得用力。

    优触碰到他身上不断翻腾又坠落的情绪,触碰到巨大的、巨大的期待和向往。像是小孩子第一次遇到蝴蝶后,晃晃悠悠地伸手追着跑,哪怕不清楚蝴蝶会飞向何方。

    跌倒也没关系,被树丛划伤也没关系,遇到泥泞,身上满是脏乱都没关系。

    及川彻此时正如孩童一般,纯粹而质朴地,没有后顾之忧地想了解。

    ——要怎么,取得胜利?

    优只覺得眼眶和鼻子涌上一阵酸楚。她听不清对方口中说的那些话了。及川松开手,拍拍优的肩膀,走入场中,只留下背影。优目送他前往自己的战场。

    第一次,为了及川彻。

    优极力压抑着落淚的冲动。

    她在成员上场之后短暂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按捺住情绪。

    还没有分出胜负呢,哭什么。

    不许哭。

    太早了啊……

    *

    及川自认为在排球上很少胡思乱想。

    比赛的时候当然只想着比赛,哪有功夫思考那么多场外的事情啊。总不能一边打球一边思考妈妈会做什么晚饭吧。

    主要是大脑也不够用欸。

    又要关注自家队员的状态,又要观察对方球员的弱点,又要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又要制定目前的策略……实在很难抓到空闲。又不是超人,不可能在做到面面俱到的同时还抽空开小差。

    顶多在休息的间隙胡思乱想一下。

    不过,极为偶尔的一些瞬间,他似乎能看见眼前的画面被放慢,甚至有所改变,时间无限拉长。

    传出给小岩的那颗超远距离传球时就是——他正看着排球,想着才能总会开花结果,想着球感可以磨砺练就,想着一定要传一个超完美的球讓小岩打过去得分的时候。

    恍惚间,周遭变了模样。

    是秋夜。

    青城体育館。

    秋天的夜晚会带有一点特殊的味道。不清楚是落叶还是土壤,或者是空气中弥漫着什么,总之,及川覺得自己与土地和树木的联系变得更多、更紧密了。

    这样告诉小岩,小岩只会没有浪漫情调地说,那改天给及川彻埋进地里,看看能不能再长出来几个一模一样的及川彻。

    及川说我又不是河神,哪里还能复制啊!

    身边传来一阵笑声。

    花卷主动想负责给及川彻浇水,松川说那青城要被一群及川彻拆了。矢巾和东城吐槽感觉一群及川可以男团出道。江原小声说变成六胞胎是不是就能演阿松。国见露出了有点嫌弃的表情,绝对在想着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京谷那几个坐在墙边喝水,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后来是小优。

    小优一开始也跟着笑,偷偷笑,别开脸,肩膀轻微抖动。但看他们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她又板着小脸,提醒说先继续练习吧,快要闭館了,不能耽误太久。今天的训练计划不是还没完成吗?

    听完及川就会打起精神,跟她开玩笑讓她传个好球。扣球的是岩泉。优也不辩驳这不是传球只是抛球,总之还是让他们做好准备。

    “那要来了哦。”

    优说着。

    女孩声音是那么特殊,带着浅淡的凉意,清晰又透明,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楚,只要响起就绝对可以辨认。

    “一、二——”

    排球于空中划过,触及他的指尖。

    这里是仙台市体育馆。

    是春高预选赛。

    是队伍的,生死关头。

    传出去之后,及川重重跌落,又立刻爬起。没看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没注意脚下滑了一步,疼痛什么的也不怎么重要。他眼中只有那颗系着青城命运的排球。

    他在追逐,他在奔跑。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执拗而坚定。

    想要获得的东西就在前方。

    最终排球落地。

    哨声吹响,秋夜随着有绚烂烟火的夏日,随与她相遇的春天,随记忆中飘落的大雪,随淋漓的雨雾一同散去。

    比赛结束了。

    他高中阶段的排球,也同样结束了。

    及川那时没有哭。

    给小飞雄放狠话肯定不能哭,绝不会让那个臭小鬼看到他流眼淚的模样。

    在教练席集合时,看到小优哭得厉害。他自作主张轻轻抱了女孩一下,帮她擦擦眼泪,但还是强行忍住泪意,咬紧牙关。

    整队去观众席致谢。及川越过小岩,看到小岩流泪,他仍旧没哭。他用力拍了小岩的背,等人缓过来回到队伍和全队一齐道谢。

    及川听见观众席的掌声,声音像是潮水涨落。身上汗淋淋的,感觉从头到脚都湿了个彻底,倒有种身在海边的错觉。这个想法太过无厘头,想笑,又太不合时宜,也是强行忍下来。

    不过温田哭得好夸张啊……看到他反而能平静好多。

    及川先把小优送上车。

    女孩眼眶还红着,可怜巴巴,是她鲜少会有的模样,比从前不敢哭泣不敢难过的样子可爱得多。及川指腹轻抚过她的眼角。听见优小声说她不去一起吃饭了,要先回家。

    声音都带着哑。

    及川目光怜惜,点点头,决定今天晚上再去单独找她。

    比赛之后队员们到处跑,身为队长,及川还得挨个找人。首先就是去行李寄存处和几个洗手间。结果转头还碰到牛若,真是运气相当差劲。

    当然,碰到就必须放狠话,这是及川彻的生存原则——那句“微不足道的自尊”实在是完全无自觉的傲慢啊,上车之后他就跟小岩他们说了,简直是故意挑衅。

    一个两个,都讨厌死了……

    嘁。

    赛后检讨会,全员几乎都在沉默,教练说得不太多,而及川其实正短暂神游。后来小优回了家,但菊地结衣仍然跟着队伍,尽管她也哭得厉害。

    再后来,一群人跟教练去吃了饭,及川又去拉面馆请那群家伙再吃了一顿。与一二年级告别,三年级们走着走着,自然来到体育馆。

    体育馆还是和他们入学时一模一样,虽然中间有过维护,但外形丝毫没变。

    到了当然要打球,打到拉面都快吐出来为止。窗外天色渐晚,甚至接近平时自主训练结束的时间,一群人才想起来离开——及川咬咬牙,最后还是走到他们跟前说,这三年来,太感谢了。

    太感谢了……

    他哭得超厉害,眼泪流了满脸。

    还好,不止他一个在哭。

    走在去小优家路上时,及川揉揉眼角,呼出一口气。

    刚刚小岩的“告白”相当直接欸。说他是让人自豪的搭档,是超厉害的二传手……可恶,那家伙以前有这么直白地夸过人吗?起码夸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吧。可恶,难得听见他这么说居然没录下来。可恶。

    今天说了多少次可恶?

    数不清。

    来到熟悉的地点,及川没有敲门,而是靠在门板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月亮。

    不知道小优睡没睡着。其实不太想打扰她,但还是很想很想见她,很想跟她……只和她,再多说一些对其他人说不出口的话。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及川低下头,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身后的门,于下一刻传来响动。

    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甘心

    优是和小英一起回家的。

    两人都不打算参加聚餐, 等赛后检讨会結束就提前离开了。优不久前才哭过,眼尾还有一抹绯红,抿唇不说话。小英并未主动开口, 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

    直到拿出钥匙想打开家门, 优才像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向小英。

    “……饿嗎。”她嗓音泛哑, 说话稍显艰难。

    “有点。”英点头回答。

    “家里应該没有吃的了,先去买吧。”

    “好,打包还是回来做?”

    “不想做饭。”

    “那就打包。”

    “嗯。”

    两人折去楼下面馆,打包了两份拉面回来。

    坐上餐桌, 优夹了一筷子面,因为没胃口, 半天也无法送进嘴里, 只得放下筷子,拿了勺子先喝点汤。对面的小英抬眼看看她,不吭声,低下头自顾自吃着。今天打了两场比赛,他需要补充一些能量……况且, 处理情绪也会消耗体力。

    优最后没能吃下多少, 英却难得多吃了一点。

    饭毕, 两人坐在沙发。

    电视里播放着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无聊新闻, 声音不大,应該没人在听。英偏过头,余光看见优緊緊抱住那只从卧室拿出来的驯鹿玩偶,闷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很低落。

    短暂犹豫过后,国见英试探性地往女孩身边靠近, 低下眼眸。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优不做反应。

    所以是英先开口。

    “小优。”

    “及川前辈对于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对嗎?”

    他低声,干涩地问。

    这个问题,优应该有所预感。

    尽管在比赛結束后立刻询问,显得有些突然。

    国见英始終不愿相信优与及川彻恋爱能比得过亲情,不愿相信短暂的、转瞬即逝且没有根源的恋爱会对优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优在他眼中是被牵引的风筝,可以高高飞起,但绝不会断线,绝不会真正离开。

    国见优。

    他喜欢这么叫她,喜欢在女孩身上刻下属于他,属于他们家的一部分,喜欢在优的决定,优的生命中留下他的痕迹。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

    “是的,”尽管情绪不好,但女孩的回答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只是認真将一切摊开给他看,“很重要。”

    “彻是与家人不一样意义的重要。没办法比较高低,也没有谁轻谁重……”她又补充一句,“家人和恋人,我都不想失去。”

    国见英手指不自覺用力,指尖泛了白,目光不太明显地瞥向一旁。

    重要的人,重要的存在。

    过去,他从未想过去确認优本人的想法。因为在国见英看来,这是十分没必要的。

    他以为优的伤疤总会留下烙印,他以为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一切在优心中的分量,都比不上有血脉联系的家人。所以在察覺到及川前辈也成为了优重要的人,察觉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居然并没有比恋人更重,察觉到……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同时,英有一瞬间空白。

    最初……也就是几个月前而已,他还以为,即便表白了,交往了,及川前辈总会离开优。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啊。

    及川前辈要继续打排球,要走向更高处,整个人生都会无比乱来。而优应该会留在宫城,至少是留在日本,安安稳稳地生活。他们未来难以见面,更不要说恋爱結婚。后来得知及川彻要去阿根廷,英就更确信了。小优不会追逐其他人的脚步,不会为了及川前辈放弃家人的……

    没来由地,国见英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他现在,不敢确定。

    “那小优,是想努力靠近及川前辈吗?”英声音发緊,带着隐约嘲讽与心虚,“为了他,改變自己将来的选择……”

    “不是,”没等他说完,优已经平静否认,“我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做出关乎我人生的决定。”

    英終于敢看向优,喉结滚动。

    “哪怕,他很重要……?”他问。

    “嗯,”优手臂紧了紧,几乎将怀里的玩偶搂得變形,“再重要也不行。”

    短暂沉默。

    这样啊……

    国见英没再继续说话了。

    半晌。

    慢慢地,他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腦袋一歪,靠在女孩肩膀。脖颈被她柔软的发丝蹭到,鼻尖会闻见熟悉的气息。英终于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对不起。”他小声说。

    优一直都没有改变。

    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对待喜欢的人,她都是同样的态度。她会有自己的想法,做出自己的决定。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也必须靠她亲自走出。

    是他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想要给她刻下印记,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女孩身上,那些被他改变,受他影响的部分,正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步消化,融合,成了独属于她自己的血肉,再无其他人的痕迹。她不是风筝,也不需要牵引。秋山优本就足够自由,有足够的力量飞到遥远的地方。

    优揉了揉他的脑袋,接受来自国见英的道歉。

    “……原谅你了。”她带上一点纵容。

    *

    再睁眼时,看见了漆黑的卧室。

    优这一觉没有做梦,睡得安稳。下午的比赛几乎成了遥远的幻影,哭过之后就立刻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欸”的茫然与失落。明明今天早上还在紧张地准备比赛,尘埃落定却只在短暂的三局之间。

    好快啊……比想象中要迅速。

    优撑着身体坐起,揉揉眼睛。

    小英回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无比安静。

    屋内灯光熄灭,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路灯亮起。拿过床头的手机摁开,眼睛被明亮的屏幕晃了一下,生理性泪水不自觉涌出。缓了一会儿才看清,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优打了个哈欠,走路搖搖晃晃,头重脚轻,趿拉着拖鞋一路摸黑去洗漱。到了洗手间才打开灯,看到了镜中女孩不太精神,稍显苍白的脸,有些发干的嘴唇,以及乱糟糟的头发。

    洗脸,漱口。

    刚要梳头时,优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怎么明显。她记得彻说过晚上要来,所以放下梳子,谨慎走向门口,慢慢把耳朵贴到门板上,而在短暂的两秒后,卧室传来了电话铃声。

    “彻……?”

    优对着门口,念着他的名字。

    铃声停下了。

    隔着一道门,外面人声音有些失真,但仍然无比熟悉。

    “小优,我来了。”他说。

    声音如一双温暖的手,捏紧优的心脏。

    原本早就散去的难过,变得模糊的记忆,还有一些无法表述的复杂情绪,因为他的声音,因为他的存在,又一次慢慢凝聚起来。

    喉咙泛起痒,连呼吸都上涨了温度。

    还在继续,向上攀升。

    优不再思考。

    打开门,看清人之前,女孩就冲着黑影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她很用力,几乎是把脑袋完全地埋进那人怀里,让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

    是熟悉的味道……蹭蹭。

    “彻……”她低声念,声音融化在他的衣服里。

    “唔哇……!小优今天这么想我……?”

    少年只惊讶了一瞬。随即将女朋友抱进怀里,笑意轻浅,调侃一句,也没多故意逗人。就着拥抱的姿势把优搂进家门。

    拉上门后,及川往漆黑的室内看了一眼。

    “刚睡醒?”他低眸问。

    “……嗯。”怀中女孩点头。

    “怪不得头发都是乱的。”及川用手指随意理了理她的长发。

    “本来想梳头……听到声音了,就先给你开门。”优慢吞吞解释。

    “看样子我来得正好,没打扰小优休息,”及川笑了,俯身亲一下女孩的侧脸,“走吧,我帮你梳。”

    “……”

    优摇摇头,不松开。

    是想继续抱的意思。

    “……这么可爱,”及川笑意更深,不再催促,低头亲亲女孩的长发,“那就再抱一会儿好了。”

    他一边抱着小优,一边把自己的挎包放到玄关。撇去多余的束缚,这才带着女孩来到换鞋处的台阶,让优跨坐在他双腿上,用了更熟悉也更亲密的姿势,完完全全把人装进怀里。

    夜色如温泉中的水雾一样弥漫,有深有浅。她带着可以触及到的温度与重量,近在眼前。

    整个屋子只有外面的路灯,以及洗手间那边存在一点光亮,不多,但足够及川看清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像宝石,璀璨而明亮,却又存在缥缈的,无法散去的难过。

    少年用鼻尖蹭了蹭女孩的脸颊,再贴上去亲吻她稍有些发干的唇瓣。没有深入接吻,只是浅浅地亲,缓缓地安撫。手掌撫摸她的脊背,隔着那层衣服能感受到女孩的体温,以及骨骼的形状。

    “不高兴?”及川问。因为离得近,他声音放轻。

    优咬咬嘴唇,手臂收紧:“输了,没办法高兴……”

    “也是。”及川回答得轻飘飘。

    优不满他轻松的样子,伸手抚摸及川的眼角,小声问:“彻也哭过吧。”

    “和大家的最后一次大赛,很难不哭啦……”及川承认,“那群家伙都哭得很惨哦。”

    他留恋优微凉的手指,主动将脸靠近,方便她抚摸。被小优的手轻抚,很舒服。

    “……又不只是因为这个。”

    优并不满意及川给出的理由。

    毕业无论如何都会到来。不管哪所学校,不管位置如何水平如何,只要三年级结束,就会离开社团,离开高中,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每个人都对此有所准备,心知肚明,他们早就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大赛了。

    但失败不是。

    失败来得突然,来得刺骨。

    秋山优明白三年级会毕业,但她无法想象,无法相信,所有三年级的高中排球,竟然真的就在这一天,在这一场比赛中迎来了算不上圆满的最终结局。

    不喜欢。

    不喜欢失败……讨厌失败。

    女孩闭上眼。短暂停顿后,在听见及川念她名字的那一刻,优凑上前,不管不顾地吻上及川彻的嘴唇。

    用力,加深。

    她要……

    “小优、唔嗯……!”及川被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节奏。

    这次的接吻来得突兀,不像她之前尝试时那样小心翼翼。优一直在主动,吻得毫无章法,混乱又胡闹,甚至像刚成年的小兽第一次捕食,笨拙又凶狠地撕咬猎物。及川感受到嘴唇传来的轻微疼痛,痛感混杂着重重的感情。

    不高兴。

    她很难过。

    唇齿间再无暧昧缠绵,反而夹杂着焦躁,夹杂着无数负面的情绪,带着浓重的,毫无掩饰的戾气,像是在争战。哪怕极力引导和安抚,也做不到让女孩平静。

    不可能平静。

    就连他自己也做不到。

    青城输了,他输了。

    从国中到高中,及川彻一次都没有踏入过全国赛场。

    他明白小优想说的,知道小优的心情,理解小优在难过什么。女孩此刻感受到的一切,他何尝不是承担了更多,咽下了更多呢?他的感受比秋山优更加深刻。

    这六年以来的每一次,每一次近在咫尺,却又无比遥远的胜利,是及川彻向往的边,也是难以跨越的距离。

    而他即将付出更多代价,即将不再回头地奔赴千万里之外,押上自己最好的年华,去追寻无法预知结果的结局。那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是他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选择的,漫长而不知终点的道路。他不想回头。

    可走向未来,就代表要抛下过去吗?

    他会告诉自己重新开始,不考虑曾经吗?会转移注意力,忘掉什么白鸟泽和乌野,忘掉牛若与影山飞雄,安慰自己放下高中的一切吗?

    不是啊……

    女孩的低语,不甘,以及紧握住他的手指,将他积攒许久的情绪撕裂了一道口子。

    他做不到。

    他不甘心。

    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想,不想,不想

    那个夜晚的一切, 只在当时清晰得过分。

    像是把所有伪装都强行扒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与最狼狈的模样。他们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互相依偎, 互相舔舐, 于深邃的黑暗中, 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恋人。

    记得最初……是小优先哭。

    女孩凌乱的、凶巴巴的吻逐渐减弱了攻势。她动作变得缓慢, 不再激烈到难以安抚,像是没了力气。及川顺势夺过主动权,温柔地触碰她的嘴唇,想试着哄她, 让她安心——也就是在这时,他听见了近处的抽泣与哽咽。

    心脏传来闷痛, 他缓慢地呼吸, 停下了吻。

    微凉指腹抚去她的泪痕,碰到她温热的眼角。及川抿起唇,用力抱緊了优,感受到女孩身体的微弱颤抖。

    “徹……”优声音沙哑,艰难地说出真正的想法, “我不想、不想你输掉……一点都不想……”

    “小优……”他与女孩蹭了蹭鼻尖, 低声说, “对不……”

    “不是徹的问题……!”她帶着浓重哭腔, 打断了及川的道歉,“我们不弱,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好,我们明明可以贏的——”

    可以贏的。

    及川眼眶一热。

    他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最后一球弹飞时的场面,记得他们如何落敗, 如何走出球场。明明并不是一场绝对碾压的比賽,他们有机会赢,战胜乌野并非绝无可能,胜利也并非是遥远的触不可及之物——哪怕对手是白鸟泽,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但最终結果无法改变。

    输了就是输了。

    “不想,就这么結束……”

    “不想在这里……”

    “为什么……”

    话語就在耳边。优用力抱住他,手臂緊緊环绕他的身体。即便她声音不高,压抑着哭腔,即使只剩下小声的喘息,无穷无尽的失落仍然无孔不入。他们都有体会到失敗,他们时刻心意相通。

    没办法再忍耐。

    她抛却了一切遮掩。

    “我不甘心……!”

    终于,优哭喊出声。

    她罕见地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理性与事实都不重要,那些道理她清楚,可是不想听,不要听。只剩下她的心情与願望,还有那些无从分辨的,被遗憾包裹的酸楚与苦涩。

    “不甘心……不想输……!”

    “我还想,继续和大家……”

    后面的话語模模糊糊,听不清了。

    这不是对谁的责怪,不是对对手的怨恨,也没有什么质疑。只是纯粹的不服输,不甘心。还有对胜利,对能够继续走下去的向往。她直白地、用力地喊出来,像是要把一切都肆意发泄,将郁结已久的痛苦全部释放。

    喉头的酸涩被她帶动,慢慢上涌。

    及川放任自己被小优感染。

    他把脑袋埋进优的肩膀,滚烫泪水于某一刻悄然滑落,顺着脸颊不断流淌,落到她脖颈的皮肤。及川指尖颤抖,意识不到自己或许正用力捏着女孩的腰。不过这种时候,优分不清痛感从何而来。

    “不想输……不想输……!”

    “我也想……想和大家一起去全国……!”

    他和小优一样哭喊。

    这是平时根本不会说出来的话語。即使是面对队友,面对父母或者小岩,甚至是独自一人,他都难以展露出脆弱至极的模样。但在优面前,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那些脆弱可以被徹底吞没。

    “根本没有准备在这里就结束、为什么……”

    “可恶的……小飞雄也好、小牛若也好……一个个的……可恶……”

    “我要打败他们……呜……一定要……!”

    “我要成为……比他们、都厉害的选手……”

    眼泪越流越多,越来越狼狈。在黑暗中,少年们紧紧相拥,口中胡乱发泄着压抑了大半天的情緒,说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在哭,哭得用力,近乎撕心裂肺。两人的眼泪混在一起,脸颊互相乱蹭,难分彼此。

    后来,间或的亲吻吞没了语言,代替了安抚。过了许久,那些声音渐渐低下来,变成轻念和低语。

    “不甘心……”及川哽咽着,仍在抽泣,“讨厌他们、混蛋……”

    “彻……”优哭声渐渐小了,整个人靠在他肩膀,哑声地说出任性的话,“绝对要、打败……我要你赢,我要看到……”

    “嗯,绝对……”他胡乱亲了亲优沾了泪水的脸颊,“绝对……”

    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绝对不会被打倒。

    他要一直往前走,走上最大的舞台,看到最高处的景色。他要亲手拿到去往世界级比賽的资格,光明正大地在赛场上击败所有人。也要……

    “小优……小优……”

    他用力蹭着怀中的女孩,几乎完全沉溺于她的气息,用身体记住她的一切。在哭泣之后,或许是大脑陷入短暂空白,或许是精神难得放松。某些时刻紧绷,本不该说出的願望在此刻也失去限制。

    及川呜咽着,吐露出心底的渴求。

    “我真的不想……”

    “不想,和你分开……”

    “不想……”

    *

    本来并不打算跟小优哭,只是想和小优说点心里话,撒撒娇。结果居然和女朋友抱在一起哭了好半天,还胡言乱语了一大堆……可恶,今天都大哭两次了,有点丢人,而且浑身都好累。

    虽然也算达成了目的吧……尽管方式和想象中不同。

    及川洗了把脸,又理了理头发,看向镜中的自己。确认只有眼尾泛红,其他地方都足够得体后,他才走出洗手间。

    客厅灯光已经打开。小优坐在沙发上,她先一步整理的,此时看起来还算正常,发型不再凌乱。只是她的氛围变得沉寂而安静,那张素净的脸上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及川落座女孩身边,轻轻一揽,优便缓慢地,顺势靠在他怀里不动弹。

    “今晚,可以留下吗?”及川现在也哑了,轻声问,低头亲她的耳廓,还带着明显鼻音,“想一直……和小优在一起。”

    “……理由呢?”优是在问他怎么和家里人解释。

    “不知道……”他现在脑袋转不动,放弃思考,“实在不行就,直说吧。”

    “不要,”优一口拒绝了,“不能这样。”

    让儿子和同龄女生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相处一整晚,而且两人还是情侣关系……总覺得很难会有家长同意。哪怕是及川前辈家开明的,会帮他出恋爱主意的父母,也不会担一些出格的风险。

    “我又没对小优做什么……”及川嘟嘟囔囔。

    “这次不行,下次有机会再说,”优拿过他一只手,在手中捏着,“但彻可以晚一点走……多陪陪我。”

    “那也好……”女朋友罕见地直接提出要他陪伴,及川自然答应,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明天去看决赛吗,”哭完之后,优的声音一直没有太多情緒,像是电量耗尽般平静无波,“我想看到最后。”

    “可是我之前还跟小岩说不想去看欸……”在小优捏他手的时候,及川也时不时反过来捏捏小优,“小飞雄和小牛若,哪个赢了都讨厌。”

    “不陪我吗?”优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唔,小优想我去,那我肯定会去的啦……”他低下头蹭蹭优的脸颊,“只是因为陪你哦,我才没有想看。”

    “嗯。”

    优拿过及川时不时作乱的手,放在自己脸颊的位置,主动地轻轻蹭他的掌心。

    “我们一起。”

    女孩的脸仍然细腻,柔软,比平时热一些。及川用抚摸小动物的手法,轻柔地抚摸小优。一时间,室内再次陷入令人安心的寂静。他时不时亲吻优的头发或者肩膀,偶尔把人再往怀里搂紧些,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地过了许久。

    “……彻,你该回家了。”

    注意到身后人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像是要睡着,优抬头看一眼时钟,才碰碰及川的胳膊。

    “记得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

    “……好吧,”及川清醒片刻,不能在优这里住让他略显遗憾,“明早醒来给我发信息,我给你带早餐。”

    “早餐我来做好了……三明治可以吗。”

    “也好呀,我要加花生酱的,”及川脑袋搭在优肩膀,亲一口她的侧脸,“喜欢小优。”

    “嗯,喜欢彻。”优闷声回应。

    “我要晚安吻。”

    “好。”

    “三个。”

    “好多……”

    优答应的勉强……但最终还是多和及川亲了几次,而且次次都是深入的吻。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适应了与彻接吻,这是一种能和恋人深入交流,能够更完全体会到对方情绪的特殊方式。

    今天的吻,都带着让人沉溺感觉。总是反反复复不愿结束,总是有一方勾着人继续。比想象中用了更多时间。

    出门时,及川望着优的双眸。忽略掉他眼尾绯色的话,少年笑容与平时别无二致,但身上隐隐的疲惫难以遮掩。他轻快地说了再见,直到那扇门完全关上,及川也已经迈步走下楼梯……他才垂下肩膀。刚刚那些轻松与温和消散殆尽。

    体力消耗和情绪消耗全部过度,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及川习惯性对自己的状态进行评估。他只希望梦里不要有讨厌的家伙……只要小优和青城的大家就足够了。

    及川双手插兜,看着天边明月。月亮高悬于夜空,没有云层遮盖,冷白色的光芒倾泻而下。

    在与毫无限制地倾诉真心,在撕开的伤口血液滚落,触及彼此深层想法的时候,小优接住了他绝大部分渴望与痛苦,回应了他好多好多话语,一点一点地托住了他的一切。

    却唯独略过了那句只对她的“不想分开”。

    距离毕业还剩不到五个月,他还需要继续努力,做得更好。直到能获得小优的全部信任,直到小优愿意……愿意尝试和他一起,走向未来。时间比想象中更紧,他必须、必须用力,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个要求

    早上醒来后, 收到了英问要不要去看决赛的信息。优回复说一会儿她和及川一起看,过了几秒,对面聊天框发来一句“知道了”, 就再无下文。

    优打了个哈欠, 顺便跟及川说自己醒了, 这才放下手机, 去洗漱和做早餐。

    在牛奶已经加热好,三明治刚刚装碟时,正好听见门口的敲门声。优把三明治端上餐桌,过去开门, 看见的是身穿藏青色外套,难得戴上眼镜的及川彻。

    “早呀, 小优。”他笑着打招呼, 熟门熟路地进门换鞋。

    “怎么戴了眼镜?”优打量着他今天的新形象。

    “当然是伪装!也算换一下感覺啦,”及川回头眨眨眼,“所以好看吗,有没有跟平时差别很大?”

    “嗯……挺好看的,不过差别也没那么大, ”优歪歪头, “记得去端牛奶, 微波炉里刚热好。”

    “好哦。”

    早餐跟他们许许多多次一起吃的早餐没什么区别, 及川理所当然地夸了小优的手艺。两人都没有把昨天的情绪带到今天,即便他们要看的是最終决赛,即便决赛门票已经落入其他学校手中。但昨天已经发泄完了,那些过度的怨气基本都被消耗干净——只剩下一点本能的不爽。

    “只能说至少可以看到其中一方狼狈落敗的样子,”及川扬扬下巴,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侃侃而谈, “哪边失敗都很好,要是能两边一起输就更好了……!”

    优懒懒开口:“可惜没有这种规则。”

    “所以很讨厌啊——!”及川拖着长音,停顿片刻问,“这次要不要赌哪边会赢?”

    “松川前辈应该会很感兴趣。”

    “不跟他赌……只有我们,”他噙着浅笑,语气和眼神带了点额外的暗示,“一人选一边,小优选,我选另一个。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可以,”优对此没有意见,点头接受,“我选烏野。”

    “那就这么定了!”

    及川说得輕松——即便他绝对不会说出类似于“我选白鳥泽”之类的话,不过目前按照规则,他的确被归在了白鳥泽那一边。

    饭毕,准备前往体育馆。

    十月末已是深秋,天气渐冷。优今天穿的是和彻外套颜色比较相配的深灰色風衣,里面是藏蓝色高领毛衣。这些衣服是前段时间新买的,还没太穿过,跟她平时的風格有一些区别,看起来更成熟。

    及川細致地帮她整理外套领子和系带,又按照他的审美为优多搭了一顶帽子和一双马丁靴,然后把女孩从头到脚仔細欣赏一遍,滿意点头。

    “今天的小优特别帅气!”他凑近来亲一口女孩的脸颊,眸中笑意滿盈,“看完比赛要不要拍点照片?随便拍一拍,不用太正式。”

    “都行,”优最后检查了袋子里的东西,一起出门,袋子被及川顺手拿走拎着了,“彻下午要训練吗?”

    “跟矢巾他们约了五点之后。”

    “看来时间足够。”

    其实今天本来算假期。和以往一样,大赛结束后的一天,教練会留给队员们休息和调整心情,并不安排训練内容。而且三年级在这次大赛之后没有必要再继续训练,他们一般都会把时间花在学业和前途上。

    但优知道,及川的目标并不止高中排球,他必须一直打下去,很难有时间放松和懈怠。

    “等过两天……下周三吧,”优想了想,“我准备和教练商量,让结衣正式入部。”

    “好,”及川现在对这件事再无意见,“说起来,明天教练和我约了谈话,大概是要考虑之后队伍的一些分配了,还有我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啊啊……总有种三年级打完比赛就要被赶走的感覺欸。”

    “只是正常的部员更替,”优輕拍拍他,“二年级的队长定好了吗?”

    “还没有哦。如果小渡不是自由人,其实我更倾向他的,”及川托腮分析,“稳重又聪明,是很好的孩子。不过目前……应该会在矢巾和江原里面选一个,明天教练选完我告诉你。”

    “好。”

    在优看来,这两个人的优缺点都很明显。

    江原排球基础不错,人也细致靠谱,足够耐心。不过有时候气势不足,容易被吓到,还容易积累压力,会担心他偶尔的状态。

    矢巾则与江原相反,他关键时候很有用,在正经的情况下气势很足。但平时鲜少正经,缺乏稳健和魄力,而且难以镇住目前的一年级。

    他们一个当队长一个当副队长,应该能彼此互补,还算合適。如果让优选,大概会选择更为保守稳健的江原作为队长,希望看看队长的责任能不能让他有所成长。不过最終决定人选的是教练,她和及川也只是提供一部分意见而已。

    两人牵着手踱步,慢慢悠悠到了体育馆。场馆外面没有太多汇聚的人,大多数观众都进在看台,比赛已经开始了一阵。

    “说起来……”旁边的及川轻捏了捏优的手,好似不经意问,“优今天要给烏野那个自由人加油吗?”

    “今天不想,”优回答得干脆,“昨天刚输掉,今天就给他们应援……太奇怪了。”

    “对对!就是啊——!肯定不能给他应援!”及川极力认可,反应有点夸张,“还好小优更在乎我们,也更在乎我,哼哼……”

    优没有反驳及川这点孩子气的发言,和他一起选了看台后排不显眼的座位,在远离两边应援团的地方观看比赛。看记分牌,此时已经到了第一局中段,目前的情况是乌野比分落后许多,形势不利。

    “啊啦……说不定你要输了哦,小优?”身旁及川自然握住她的手,扬眉。

    “这才刚开始,不着急。”优平静回应。

    *

    后来的岩泉前辈坐在距离及川不远的位置。三个人一起看着比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尽管优在入部之后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排球,但对于排球的理解肯定不如场中的运动员那样深刻,大部分时候只是倾听。而且她也不太想说话。

    最终结果出来了。

    在激烈的五局比赛后,乌鸦们战胜白鹫,获得前往春高全国赛的门票。他们紧咬比分走到了最后一刻,打败了白鸟泽,打败了牛若,凭借实力取得了胜利。看到这一幕时,优身体向后靠过去,低下头,不太愿意仔细观摩乌野那边的兴奋庆祝和白鸟泽落败的景象。

    “可恶,牛若那家伙怎么不能再难过,再不甘心一点啊……!”旁边的及川小声念着,“还想着等他哭了拍点照片呢……”

    “那家伙真的会存在泪腺吗。”岩泉吐槽。

    关于及川和岩泉前辈那番影山算不算是及川彻弟子的争论,优没怎么听进去。虽然表面已经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但她今天说话一直不算多。

    她只覺得很厉害。

    乌野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加强大。

    及川嚷嚷着不想看颁奖,推着岩泉拉着小优离开了。岩泉前辈说是打算直接回家,在馆外和他们分开。优和及川则是先去逛一逛,拍拍照片,再吃个午饭。

    秋风吹动她的长发。

    头发在不知不觉间又慢慢长了很多。从春天剪完时的刚刚能扎起来,到现在的过肩一截,也算一种时间流动的具象化。优倚靠在桥边栏杆,望着翻滚流动的河水与碎光碎影的交错,眼中没有任何涟漪。她身上仍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薄雾般的沉寂。

    及川正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小优,看我。”他提醒着。

    优瞥过去一眼,在看见及川时,她周遭氛围会柔和一些。少年脸上笑意加深,轻点手机,拍摄的声音传来。

    “很好看哦……来合照一下,”他欣赏完照片,走近女孩,揽住优的腰,随意和她聊天,“今天这个天气特别適合拍低保和照片呢。”

    “嗯,有点灰蒙蒙的。”

    “穿这身太合适了,眼镜也满分!啊,小优帽子抬起来一点吧,不要遮住眼睛哦。”

    “好。”

    “感觉我还是不笑比较酷欸……这张酷一点。优可以不看镜头……唔,看一下也没关系,不然试试看我?”

    他不断调试着自拍的角度,提醒优应该怎样做,在合适的时机反复按下拍摄键。及川拍照片的速度很快,的确和他说得一样是随便拍拍,最终少年扬起笑。

    “完成啦。”

    手指划过照片,及川将自己觉得最满意的一张展示给优看。优靠在他手臂处探头望去。

    图片中两人都没怎么笑,眸光带着和今日天气,和耳边秋风一样的凉意。及川看向镜头,表情稍有挑衅的意味。而优视线瞥向一边,身上的冷淡气质被放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可二人之间距离却极近,那只揽住她腰的手存在感极强,占有意味无从遮掩。

    “很酷吧,有没有点史密斯夫妇的感觉?”及川眨眨眼。

    “酷,但是完全不像。”优这次没有全部顺着他说。

    “太严格了啦……”及川收起手机,询问优的意思,“所以接下来去哪里?”

    “吃饭,”优慢条斯理地回复,抬眼看向及川,“还有……你欠我一个要求。”

    “啊……”及川回想起来。

    “之前的赌约,是我赢了。”优强调。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了自己的女朋友——比平时更疏离一点,但对他仍然亲近,仍然没什么距离感的小优。虽说赌注是没有任何限制的“一个要求”,但平常及川一直都有听小优的话……

    所以,她会提出什么?

    及川舔了舔嘴唇。

    “那么,要如何命令我……主人?”

    最后那个词是贴着优耳朵说的,及川声音很低,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迅速融进风中。优表情未变,只是轻轻拉过及川彻的手,牢牢握住。

    “吃完饭,陪我去一个地方。”她说。

    “哪里?”

    “还记得吗?去年下雪那天你送我去过一次的……”优顿了顿,“那座墓园。”

    他忽然屏住呼吸。

    跟想象中不一样啊……及川本以为这件事要再晚一点,再正式一点。本以为这是需要他用心准备的大事。本以为优至少会在确认好未来之后才会允许他去见那对无法直接交谈,但真正养育过优,爱过优的夫妻,她的父母。所以他从未问过,从未主动提出……

    但这次,是优准备带他去。

    哪怕只是陪伴,只是作为为她提供情绪支撑的存在。也代表及川彻获得了优更多的信赖与依靠,代表他这个男朋友……足够合格。可以说是受到了优很大的认可。

    及川开始焦虑了。

    总觉得随随便便去实在太敷衍,但过度紧张又显得很刻意。优好像没考虑更多,自顾自迈步,眼睛四处扫着,像是在找合适的餐馆。跟着优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犹豫半天,及川终于干涩开口。

    “小优,我想去买束花……可以吗?”他试探性提出。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好好生活

    优能看出及川对这件事的在意。

    从她说到那个地点开始, 少年就显露出几分隐约的不安,小动作多了起来,握着她手的力度也大了一些。这些细节或许及川自己意识不到, 但优能很快察覺。

    “買花……可以, 不買也行, ”优解释说, “只是突然想去看看,不用緊张。我们先吃饭。”

    “……嗯,”及川勉强点头,嘴里仍然嘟囔着, “不过我第一次去,感覺买花更好一点。这可是见父母呢, 要有诚意……”

    优没有阻止他的主动。

    两人在临近的一家饭馆吃了盖饭, 又去优熟悉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及川選择了一束白色百合花,看着店员仔细包装好,郑重地把花束抱在怀中,腾出一只手牵着优,一起前往墓园。

    路上, 及川总是忍不住去在意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

    “小优你说, 我要不要把眼镜摘了啊, 平时都不戴的……用普通的样子会更合适吗?”他在等待优的答复时会抿起唇, 比他比赛时还要更不安。

    “都可以,现在的样子也好看。”优捏捏他的手。

    “唔,那我到时候應該说些什么好?啊啊——”及川有几分懊恼,“不然再去补充一点糕点好了,只有花实在是不够,这附近……”

    优失笑:“没关系的, 有花就很好,不用太多。”

    “可是……”及川眼巴巴看着她,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无措。

    “相信我,彻,”优轻声说,“放鬆一点。”

    “噢……”

    他倒是希望自己放鬆,但不管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哪怕是去探望離去的人,那也是优最爱的人,也是优的父母,相当于在长辈面前坦白自己和优的关系。及川想做到最好,至少……他希望优的爸爸妈妈能对他有一个好印象。

    就在及川仍然忍不住陷入纠结时,旁边的女孩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将少年拽出思绪。及川这才回过神。

    “小优……?”

    “我之前和你说过很多关于我爸爸妈妈的事情,还记得吗?”

    女孩话語仍然是平静的,几乎不含情绪的询问。不知道是不是对女朋友滤镜太重,大概只有及川能从中听出一抹浅淡的关心与温柔,哪怕像温水一样平淡。

    “当然、我有好好记住……!”及川立刻回應。

    “不过,不只是这样,不只是我和你讲,”与优交握的手被她轻挠了一下掌心,“其实,我也有和爸爸妈妈说过很多彻的事情。”

    “……!”

    及川睁大眼睛,看向优。

    这个时候他才后悔早晨给优選了一顶帽子。从他此时的角度,在花束、帽子与长发的多重遮挡下,实在很难看清优的神情。但隐约能感受到,女孩情绪依旧稳定。自从两人之前的坦白日过后,她很少避讳提起父母。优此刻的那点沉寂,依然只因为比赛,只因为社团,或者是……因为他。

    会有他的一部分吗?

    及川感受到心跳。

    “我有说,我们交往了,”他听见优慢悠悠地讲,“说你的告白,你的喜欢,说我在之后怎么学会表达,怎么尝试恋爱,说你可能要去很遠的地方,说我们没办法预测的将来……”

    “如果爸爸妈妈可以看见,可以听见。彻,他们都会知道我很喜欢你,也都会知道你也很喜欢我。”

    “所以,形式什么的,都不重要。”

    优抬头看向他,脸上是依然清晰可辨的,只对着他的浅笑。

    “你在我身边就好。”

    “彻有一直陪着我,和我一起。就算我不提出这个要求,你也一定会愿意跟我来。”

    “这就够了。”

    *

    直到现在,十八岁的及川彻对死亡的概念仍然带着一点懵懂,隔着一层薄膜。

    他从未经历过最亲密的人忽然離开的痛苦。尽管他的奶奶已经去世,但那件事发生在他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及川早已记不清自己和奶奶共同的回忆,也记不清葬礼与亲人的哭泣。每年祭拜奶奶更像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其中的情感遠不如爸爸丰富和深刻。

    他一直以为,死亡是遥远的事情——但对于优而言却不是。

    女孩经历过至亲的离去,也亲自接近过死亡。她对死亡的理解更为深刻与透彻,甚至有几分熟悉。而这样的秋山优,在今天,已经学会了包容死亡,平和地对待死亡,用最直接、最坦诚的心态,去面对离去的家人,选择自己的将来。

    及川站在那两座临近的墓碑前。

    墓碑幹幹净净,没有明显灰尘,應该有人经常来清理。他只买了一束花,优让他把花束放在写着“月本彩子”的名字前。她说,妈妈收到就足够,爸爸也会和妈妈一起开心的。

    “月本……不是秋山啊。”及川轻声说。

    “这是妈妈自己的要求,想要在墓碑上保留原本的姓氏,”优说,“她总有自己的想法,爸爸一直都听她的话。”

    优和往常一样,蹲下身,将两座墓碑重新擦拭干净。她没有避开及川,对着自己父母的名字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那些话语关于安子阿姨,关于小英,关于其他家人……还有很多很多关于这次的比赛,以及跟及川的。

    “……我认为感情很重要,人生也很重要。”

    “等我做出决定,一定会告诉爸爸妈妈的,”优站起身,“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尽可能不让自己后悔。”

    “我一直很幸运。家人也好,彻也好,他们都会支持我。爸爸,妈妈……我有被大家好好爱着。”

    及川只感覺自己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优用力戳了一下,或者掐了一把。疼痛和酸楚让内心闷闷的,胀胀的,不太舒服。他按捺住想把女孩抱进怀里的冲动,短暂深呼吸,平复好心情,来到像是说完了全部想说的话,回头看他的优身旁。

    “那我……咳咳。”

    及川清清嗓子,调整一下衣领和眼镜——即便这些在进入墓园之前就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他当时还扒拉了半天发型——站在月本彩子的墓碑前。

    “我应該,好好对叔叔阿姨自我介绍一下,”及川说得郑重,表情也严肃,但手指不自觉悄悄捏住优的风衣外套,“不能总是依靠小优。”

    “……”

    优盯着他的指尖,勾起笑,她主动握住及川的手,将男朋友的一点緊张完全包容。这不需要隐晦,不需要回避。情侣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依靠。在和爸爸妈妈说完话之后,优心情反而变得不错,她微微抬眉,想看自己的男朋友要怎么自我介绍。

    和优握着手的及川似乎多出了不少底气,准备好之后,认真开口。

    “叔叔阿姨好,我是及川彻,也是……优现在的男朋友,”说到这里,他明显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声音有几分发紧,“虽然……很多事情优应该都有说过,不过我还是想在叔叔阿姨面前亲口说一次。”

    “我喜欢秋山优,喜欢小优。非常喜欢,而且想和小优……一直都在一起。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努力得到她的认可,努力让叔叔阿姨放心。”

    “所以,怎么说……”

    他再次陷入奇怪的纠结。

    说“希望叔叔阿姨能够认可我”好像太随便,太乱来了。说“我保证以后绝对会永远爱小优……”之类的誓言又太不负责任,而且好肉麻,优不会喜欢。憋了好半天,最终及川慢吞吞吐出一句话。

    “希望,叔叔阿姨在彼方也能开心地生活……和我跟小优在现世一样,每天都,在一起……”

    感觉还是很奇怪啊,完全是胡言乱語,笨蛋一样!

    及川忍不住吐槽自己。

    而且最后的声音还越来越小了,明显是没什么底气……!虽然开心生活这一点没有问题,不过及川总想起小优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时的那个祝福……

    天天开心。

    简单却又真诚的祝愿。

    及川感觉自己脸正慢慢升温,耳根已经泛起浅红。连结语都是从小优那里学的,感觉好失败……

    话落,周围安静了几秒。在及川有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快速带过这一段,提醒小优离开时,他听见自己身边的人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在他耳中却格外明显的轻笑。

    “小优!”及川求饶一般晃晃她的手。

    “……彻,”优眉眼弯起,在昨天的比赛过后,总算露出了真实的,有几分明媚的笑,“很可爱。”

    “这种场合就不要说我可爱了……”及川撇撇嘴,揉了揉仍然发烫的脸,冒出来一串词,“应该夸男朋友可靠,帅气,有责任心,有担当,值得信任……”

    “好,好,”优顺着他,笑容未褪,“彻特别好……和彻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优向前半步,牵着及川彻,话语轻缓温和。

    “我也一样希望,爸爸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能够一直在一起。”

    “开开心心地,好好生活。”

    嗯……看来他没有搞砸。

    优很喜欢。

    及川彻松了一口气,深深对着墓碑鞠躬,和秋山夫妇道别,与小优牵手离开墓园。

    回家路上,优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她像是卸下了不少负担,身上那些沉寂的氛围彻底消散,脸上笑意回归。

    与父母对话这件事对于优来说,早已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说得多了就形成了习惯,她会跨越生死与他们交流,跨越时间与他们重逢。这是踏实的,让人放松的事情,是让优想起过去的美好,充满安全感的特殊仪式。

    现在这份美好和安全感,也有了及川彻的影子。

    她会紧握住自己拥有的一切。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人立牌

    周三傍晚, 排球部全員到齐。一二年級的队員,几位教练和领队、顾问老师,两个经理, 以及那些本可以在比賽后结束社團活动, 还有IH预选賽后就不再来社團的全体三年級生, 全部都来了。

    主要因为今天需要拍摄社团全员的队内合照——排球部加入了作为新任经理的菊地结衣, 之前的合照中没有她,趁着这次集合,优想再补一张合照,申請后得到了教练的许可。

    另外就是在队内宣布之后队长与副队长的人选, 需要大家共同见证。十一月份开始,三年級会忙着準备考试, 重新聚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现在就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优也可以在大家面前讓结衣正式加入排球部。

    拍摄合照是最简单的。部员们身穿部服,氛围轻松地聚在一起。

    优被及川一把揽住,拉到靠中间的位置,手里帮忙拎着那张写着【向下扎根, 向上生长】的队旗一角, 表情有点无奈。及川旁边的岩泉怼他一下, 示意他收敛些。

    身后的小英打了个哈欠, 他昨晚因为熬夜睡眠不足,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金田一不得不时刻关注他,保证这家伙不会忽然倒下。

    另一边的花卷和松川也帮忙拎着队旗,嘴上仍在争论刚刚的话题,还拉上了矢巾跟东城——他们正在赌过几天队内测试几个一年级的摸高高度。

    京谷跟青木商量着下午的訓练内容, 虽然青木看起来仍然压力很大。古手田和渡小声讨论接球技巧。江原则是用温和的态度讓紧张兮兮的结衣轻松一些,而志户和泽内正在努力控制温田前辈过分活跃的情绪。

    在大家都无比放松的情况下,入畑教练拍拍手,示意大家看镜头。

    “那么要拍了!”特地过来帮忙拍照的老师提醒道,“三、二、一——”

    感受到耳边蹭过来的脑袋时,合照悄然定格。

    “OK,没问题!”检查完照片的老师看样子很满意,“大家状态都不错哦!”

    “……笨蛋,”优惩罚性地戳了一下及川,“忽然靠近……”

    “还以为小优会露出点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呢,结果没有啊,”他反而有些遗憾,轻快地说,“拍合照就该笑一下嘛,像之前那张一样笑得可爱一点啦!”

    “我明明有笑。”优小声反驳。

    “太不明显了!”及川毫不买账。

    优撇撇嘴,不跟他争。

    反正都拍完了。

    拍照结束,及川仍然亦步亦趋紧跟在优身边黏着不放,优也就只好和他一起往前走。她已经逐渐习惯在排球部被及川親近了。一行人围着教练,而正中间的入畑教练清清嗓子,準备开这次的简短队内会议。

    “……过去的比赛在此刻成为历史。经验需要吸收,教訓需要铭記。三年级离开社团后,一二年级的各位也该迎接新的青城排球部,以及準备更多可以磨砺大家水平的比赛。”

    入畑教练声音威严。

    “所以,队伍的主力有变动,队长和副队长也该有所更替。而且这段时间还有新的正选阵容需要确认。经过各方面的考虑,队长和副队长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

    优注意到二年级的几人的喉结都不约而同地上下滚动,显示出他们的紧张。

    “矢巾,江原。”入畑教练点了两人的名字。

    “是……!”两人内心都并不平静,强迫自己好好答复。

    “之后就由你们带领排球部,”入畑教练稳重地,直白地宣布,“江原作为副队长,矢巾是新的队长。你们要负起前辈的责任。”

    “好、我会的……!”江原脸上带着红晕,郑重回答。

    “队长、我……我吗?!”旁边的矢巾瞪大眼睛,显然还没回过神,“真的假的——”

    “是啊,恭喜,新队长小矢巾!”及川反应得很快,笑着拍手。

    “矢巾队长!”东城也跟着起哄。

    “接下来就靠你了,队长大人!”

    “用轻浮二传当队长是青城的新传统吗……”有人悄悄问。

    “喂、怎么把我也骂进去了!我可听到了!”及川炸毛。

    一片吵闹声中,矢巾仍然有些飘飘然,很难回神。他想说自己没准备好,他难以作为及川前辈的接班人,他不知道该怎么为整个队伍负责——但当看到教练信任的眼神,感受到及川前辈拍拍他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后,矢巾最终没有多说。

    他将一切情绪咽了下去,对着角落鞠躬,再退到队伍后方,用袖子擦擦眼睛。

    在优看来,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矢巾对队伍一直都看得很重,并且十分尊敬前辈。担任队长,大概可以让他有所成长,担起责任……入畑教练果然还是喜欢更为大胆的选择。优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仍然需要学习。

    “那么队长和副队长的事情就先到这里,正选阵容会在下次练习比赛之前确定……接下来,”入畑教练看看优,“秋山。”

    “好。”

    优暂时摆脱了及川的胳膊,牵起位于队伍外围的菊地结衣,把她带到众人面前。这件事没有和结衣商量过,此时女孩相当迷茫,眨眨眼,有些慌乱。

    “秋山、前辈……?”

    “结衣,”优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欢迎正式加入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

    “好啦,一、二——”

    早早得到消息的东城喊出信号。

    接着是部员们响亮的齐声回答。

    “請多指教——!”

    一行男子高中生集体鞠躬,把结衣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还是在优撑着她后背的前提下,再退两步就要撞墙了。她脸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眼眶也泛起红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最终选择回以鞠躬。

    “请、请多指教……!”女孩几乎喊得破音,其中的真诚显而易见,“我会努力做好、经理的职责……会像秋山前辈一样,好好为大家应援的!”

    优给结衣递了早就准备好的纸巾。把人拉到后面缓一缓。结衣哭得小声,却很难舒缓下来。听着入畑教练的今日结语,看着在此之后准备离开的三年级,和准备进行今天训练的一二年级们,优安抚结衣时,思绪忍不住飘远。

    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

    像是她也毕业了一样。

    明明她的高中生活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随着她离开社团,随着彻即将前往遥远的地方,优总覺得她的一部分也被带走。那或许不只有关于恋爱的部分,还有一些分离之前她无从理解,又不可或缺的存在。

    哄好了结衣,优松了口气,回过头。

    视线恰好相撞。

    她早就知道及川在看她,看了很久,那抹视线几乎要凝成实质,会给她带来熟悉与安心。少年倚靠在墙上,精致的眉眼中是温和的笑意,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优就能知道他在表达的意思:

    过来我这里吧,小优。

    优向他走去。

    “小优也成为很好的前辈啦……”站在及川身前时,对方像是在夸小孩子,甚至伸手摸摸优的脑袋,“真棒。”

    “唔……你今天要训练吗?”优不太自在地转移了话题。

    “要哦,不过我是去外面的体育馆训练,约了其他学校的人,”及川懒懒散散地说着,“优现在回家吗,一起?顺路可以走一段。”

    “嗯。”优点头答应。

    时间尚早,此时还未看见夕阳。及川从部活室取了自己的挎包,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准备陪优拿书包。及川在他挎包外层的拉链口袋摸了摸,掏出一根棒棒糖,打开包装递给优。

    “蓝莓味的,味道很清爽,小优肯定会喜欢。”他笑着。

    优接过尝了尝,有些模糊地说:“不错。”

    “修学旅行是在下周一?”

    “对,去京都。”

    “記得带上我。”

    “……?”

    优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及川。

    而及川表情无比认真。

    “带上我,”他重复一遍,清晰说出,“我也要去。”

    “怎么带?你想混进修学旅行的队伍里吗?”优试探着问。她感覺及川这句话不是单纯开玩笑。

    “那肯定没办法呀,我还要训练呢!所以……”

    及川维持不住那副故意装出来的认真脸了,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神神秘秘又在自己包里翻东西。摸了半天,好像翻到了什么,掏出来一把塞进优手中。

    优低头看去。

    手上躺着一块及川彻的真人亚克力小立牌,大概十厘米,还特地设计了用手臂比心的造型,可以完美跟优用手指比心拼合成一个爱心。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周边吗?

    优有片刻无语。

    “哼哼,这样就能带上我啦!”及川摸摸鼻子,毫不掩饰炫耀与自满,他覺得这是最棒的主意,“記得要多和我拍照片哦!当然,如果能把我放在枕边一起睡觉就更好了。”

    优表情十分复杂:“……感觉,有点奇怪。”

    “才不奇怪呢!”及川反驳,“有男朋友的小立牌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男朋友还那么帅气,肯定要多展示一下!”

    总感觉这个立牌跟以前那个“及川衣架”有微妙的相似点。这种事情如果被社团其他人知道,绝对会对他展开大范围持久性嘲笑。但如果放在情侣之间,只是希望能一直陪着她……

    好吧。优接受了。

    很用心,很可爱。

    “所以,可以吗……?小优小优——”他开始露出有点委屈的神色,试图靠撒娇让女朋友心软,像狗狗,“我会很想你欸,我也好想参加你的修学旅行……”

    “可以,会拍的,”优松了口,摸摸靠在自己肩头的毛茸茸脑袋,笑了笑,“一起去。”

    “嗯!”及川这下开心了,“当然,每天晚上的电话也不要忘记喔!如果可以视频的话就更好啦!”

    “我会记住的。”

    “还有……”

    他脑袋里简直有说不完的注意事项,为了这短暂的几天修学旅行,及川考虑得比优自己还透彻,甚至找之前在京都住过很久的姐姐要了全面旅行攻略,准备之后给优使用。

    说完了一大堆,及川才收敛了那份过度的在意,终于说到结语:“总之,最重要的当然是玩得安全又开心!”

    “不过……”及川眯起眼睛,親亲女孩的脸颊,低声用气音在她耳边念着,“不许玩到把我都忘记了……我会一直用意念想着小优哦。”

    “一直一直……都会想你……”

    像是什么缠人的妖怪,让人感觉不管去哪里都无法逃离。优叹了口气,纵容他的耍赖,顺势亲一下及川的下颌,好好回应。

    “我记住了,乖。”

    “等我回来。”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摇尾巴

    超市中, 及川彻推着购物车,慢吞吞跟在秋山优身后。

    两人交流不多,中间还隔了一小段距离, 跟平时紧挨着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同。主要及川此时完全不在状态——他口罩下的脸已经紅透, 露出的耳朵也泛起浅紅, 显然是害羞和不自在极了的模样。

    说实话, 在获得了与小优接吻的权利,还跟小优经历过两次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以后,及川的害羞阈值被她提升得相当高,早已不是最开始恋爱那个稍微得到一点回應就脸紅的青涩笨蛋。

    可是。可是。事出有因。

    他此时正戴着那根, 刻有【小优专属】的项圈。

    外套拉链被拉到最上方,从正面完全看不出端倪, 但那根项圈讓人難以忽略。他总覺得能被所有人看到项圈, 看清上面的字样。明明可以摘下来,身边的小优都问他好几次要不要摘了。但……这是小优亲手为他戴上的。

    一点都不想摘。

    更何况,在那些逐渐积攒的微妙羞耻之下,其实也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被最喜欢的人打上了私人专属的特殊标記,彰显着他完完全全属于小优。

    ……好喜欢。

    他还記得戴项圈的过程。

    明天就是修学旅行出发的日子。及川今天下午休息, 想在短暂分开之前多黏着小优一会儿。两人先去小优家放了包, 准备出门采购食材, 回来一起做饭。

    也就是在临出门时, 优忽然看见比赛那几天买回来放在这边,从没有给及川戴过的崭新项圈。

    “要试试吗?”

    女孩手指摩挲着项圈的金属部分,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那是“主人”的象征。小优只是一抬眼,及川就控製不住地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一般乖乖点头。

    于是被戴上了。

    及川坐在椅子上,优站在他身后, 手指与项圈时不时划过脖頸。她动作很轻,将项圈调节到合適的大小扣好,又细致地检查了带子跟卡扣不会松动,结束后顺手摸了摸及川的脑袋,这才退开。

    “好狗狗。”她笑着说。

    及川彻想摇尾巴。

    记得一开始……真的还好啊。本来就是及川自己想买的,那个时候还敢蹭着优的手小声念主人呢,只是有一点脸红而已,没感覺太害羞。后来要出门,优问要不要摘下去,及川想了想说要继续戴,也就这么戴着了。

    他根本没预料到,项圈的存在感……过分强烈。

    吞咽唾沫,低头,转头,看向她,被她询问,甚至是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有项圈提醒他。你被套住了,你被驯服了,你喜欢她喜欢得过度,早已超过危险界限了。越来越在意,越来越羞耻,一点一点累积到他快要坚持不住的程度。

    救命……要死掉了。

    “彻,”属于小优的,清晰且带着一抹凉意的声音于脑内响起,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前,“低头。”

    “……!”

    身体比意识更先听从指令。

    及川低下头。

    小优稍微踮脚,双手环住他的脖頸,两人离得很近。但女孩的视线并不在及川彻的眼睛或者脸上——她越过了他,看向少年后颈。只用了几秒钟而已,那根一直牵扯着他全部精神的项圈被顺利摘下,优顺手塞进他的口袋。

    “不舒服就早点说,下次不弄那么紧了,”女孩温度偏低的手指捏捏他红透的耳廓,“憋成这样,笨蛋。”

    “……咳,嗯,”及川回答得艰難,“知道了。”

    “慢慢走,缓一缓。”

    “……噢。”

    小优也是笨蛋……

    及川抿抿唇。

    项圈才没有很紧呢,明明刚刚好,是小优细心调整过的。再说,他又不是……因为被勒得不舒服才脸红。笨蛋小优,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敏锐,在关键的地方迟钝。

    还是要多戴一下,要早点適應。尽管及川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去适应戴项圈。这并不是一件可以推进关系的,很有必要或者能有正向反馈的事情,也不会特地露出来去彰显身份。

    但他……喜欢。

    没有理由地喜欢。

    *

    修学旅行前夜,及川在优家里留到很晚才走。玩着玩着,他又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拿出了两个自己的亚克力小立牌,全都塞给了小优。

    现在优有三枚及川立牌了。

    第一枚是身穿帅气清爽服装,手臂比着爱心动作的笑嘻嘻经典款及川,可以拼爱心拍合照。

    第二枚是穿着休闲卫衣,戴上星星眼镜(他说是岩泉前辈的眼镜,优对此持怀疑态度。),用力对着空气锤了一拳的嚣张及川。

    第三枚是身穿排球部运动服,双臂展开,像是要展示或者炫耀什么的得意及川。

    优感觉他做这种小東西很上瘾,极有可能会越做越多,也不知道在毕业那天她这里会有多少及川彻周边。不过在经历过一开始的强烈冲击之后,优也逐渐学会了欣赏自己男朋友的小周边。

    挺有趣的,适合跟场景互动。之后每次碰见什么有趣的東西,都可以拿这三个及川彻出来拍照。

    带着自家三个“男朋友”,优跟同班同学们坐上了前往修学旅行地点的列车。

    因为跟真琴与里奈不同班,三人旅行期间很难一直凑在一起,只有自由活动时间才能短暂一起玩,大部分情况还是要按照班级行动。优觉得自己可能会不适应多人大通铺,不过也就两晚,问题不大。

    坐在同班的女生早川身边,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查看手机,上面是里奈的信息。

    【小林里奈:所以另外两个也拍给我看看啦!

    小林里奈:(期待小表情.jpg)】

    刚刚在集合之前跟里奈说了及川定製小立牌的事情,里奈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不过因为时间有点紧,只来得及看了一个。

    想到旅行中可能会多次拿出这些……奇怪男友周边,优也没有多遮掩,从包里翻出另外两个小立牌,对着列车车窗拍照,给里奈发过去。

    【小林里奈:什么啊wwww好笨蛋好好笑www

    小林里奈:不过这家伙真的很有创意欸,虽然做这种东西有点自恋,但畢竟是帅哥,原谅了!】

    优笑起来,刚想回复,就听见身边人的询问。

    “欸、秋山,你手里这个是什么啊,”旁边的早川好奇探头,“及川前辈周边?你自己做的?”

    比预想中发现得要快。

    在优的班级,她和及川彻交往并不是什么秘密。畢竟男朋友总是光明正大来班级找她,对方黏人的行为难以遮掩,一些对话也会被听到。身为某种意义上的校园人气明星,及川彻只要出现就备受瞩目,作为其女朋友的优也会因此被暗暗关注。

    最开始还会有人试探性打听一点关于及川的事情,优对此很有分寸,并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大说特说,要么绕开话题,要么只说些模棱两可或者普通的事情。慢慢大家也就不问了,习惯优有一位过度显眼的男朋友,在偶尔看见及川时还会顺便提醒优一句。

    不过这位一直安安静静,礼貌但冷淡,从来没有过分热情,不知道为什么被及川前辈喜欢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手中拿着明显能代表自己男朋友的东西。

    居然是,真人小立牌。

    而且不止一枚。

    难道是——

    “是他做的,”优解释说,“讓我旅行的时候……多拍点照片。”

    “——居然是本人做的!!”早川大惊,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简直比秋山优私下是及川前辈隐藏狂热粉丝还要魔幻!

    到底有谁会亲手去定制自己的立牌啊——!仔细看些立牌甚至有不一样的姿势和打扮,这些全都是及川前辈设计的吗!所以之前传闻中那个及川衣架,难道也是及川前辈自己做的?!

    早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奇异震撼。

    “嗯……大概跟那种拿着玩偶娃娃打卡景点的行为类似,”优手指缠绕着头发,“也相当于一起去修学旅行了……他是这么说的。”

    “不行、秋山,这个真的超级好笑……”早川脸都有点憋红了,语气诚恳地请求,“拜托,这个可以,咳,可以借我看看吗?最好能拍点照片……!求求你了!”

    “借出去拍照还是……不太好,这也算私人物品,”优想了想,“看看可以,不是什么秘密。”

    “那我可以给其他人看看吗?保证不拿去私自拍照!”早川亮着眼睛。

    优最终点了头——就算她摇头,大概这几个小立牌也会用某种都市传说的形式传出去,导致有人过来找她说想看看,会带来麻烦。不如直接让她们看,看够了也就没事了,之后还方便经常拿出来拍照。

    在女生们讨论这几个定制小立牌,还引起一阵笑声时,优给及川发了信息。

    【秋山优:你的立牌在另一种意义上很受欢迎,被同学借去看了

    秋山优: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去拿回来】

    对方回复得很快。

    【小彻:没事呀,我一直很受欢迎!就算是立牌的我也一样!

    小彻:(孔雀骄傲小表情)

    小彻:不过只有小优可以用他们拍照喔!我只想跟小优旅行OvO,照片里不能没有小优!】

    【秋山优:嗯,我记住了,有说只能看看,放心】

    跟及川这边沟通完毕,见他没意见,优也就不再多想了。她在大家讨论完之后顺利拿回立牌,又打了个哈欠,决定找个舒服的姿势小睡一会儿。

    不过直到后来优才意识到,自己把身边同学的热情与创意能力想得太过简单。

    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回应

    及川彻讨厌跟小优分开。

    跟普通的讨厌吃酸味食物, 讨厌猕猴桃跟蘑菇不一样,和心上人分开是最高等级的讨厌。哪怕修学旅行只有短暂的三天,及川仍然因此心情欠佳。

    这不單單只是纯粹的想念, 其中或多或少还包含着一些難以克制的恐慌与焦虑。

    在畢业之后, 不管优的决定如何, 他们都会分开很久, 遠比两人从相识到现在的时间要久得多,而且结果未定。要么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的异地恋,要么是干脆利落直接分手……及川早已清楚结果,对此, 他罕见地升起了一种逃避心理。

    不面对就不会发生,一切等发生之后再说。他努力尝试不去想也不去听, 忽略掉女朋友所有摇摆不定的部分, 只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一切,然后,等待秋山优给他一个结果。

    但修学旅行分开的这三天,简直像异地恋限时体验卡一样,瞬间把及川拖回了现实, 总是因为没办法经常见到小优, 控制不住去想之后的事情。

    真的好讨厌异地啊……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背景中嗡嗡作响, 没有一点被吸收消化。及川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思绪逐渐飘遠。卸下一贯的笑容后,他眉眼的凌厉便展露了出来,身边似乎还多了一股无法忽略的,讓人難以接近的气质。

    不知道小优有没有到达目的地,不知道小优的旅行进展得怎么样,不知道小优会不会想起用他的小立牌拍照, 也不知道小优有没有比之前更多地……更多地想念他。

    及川希望这份想念能超过小优去冲绳的那次,哪怕多出一点点也可以。

    上午课间时间,手机收到信息。

    【我的超可爱小优:到旅馆了

    我的超可爱小优:(图片)】

    照片很巧妙地把及川那枚方便展示物品或者景色的張开双手小立牌安排在了左侧,拍摄了小优所在的寝室。四人间,看起来宽广干净,条件相当不错。

    【及川彻:哇,感觉比我们之前的环境要好欸!但是我们那次有温泉,也没输,哼哼

    及川彻:所以今天下午有安排嘛?准备去哪里玩!】

    【我的超可爱小优:要去伏见稻荷大社,下午有自由活动,明天上午去金阁寺

    我的超可爱小优:比较期待明天的行程】

    【及川彻:但是今天也要好好玩哦!】

    两人没说太多话,优去和同学吃午饭了。不过简短的交流以及小优的主动分享,都讓及川缓解了一点壓力。

    他原本还以为这次旅行也会按照小优之前步調一样,每件事都慢慢进行,像是在玩女朋友版的旅行青蛙,可以收到小优的照片和信息,他再認認真真回复,等待恋人的归来……

    直到看见小优发来的照片,及川才感觉画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致。

    一張挥拳及川立牌用不存在的拳风,把女生们打成用力抵抗狂风姿势的创意照,旁边甚至有路人一起摆出类似的姿势。

    一張小优站在远處和及川拼成爱心,周围却出现好多个女生扮演小天使祈祷祝福的奇怪合照。

    一张及川带着得意的表情展示小优,上面还被加上了【最喜欢小优!】的可爱文字,有点羞耻但很戳他心意的单人照。

    还有一张左边是及川右边是小优对着中间挥拳,其他人在中场摆出呐喊造型的照片……

    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照片啊!跟预想中的甜蜜情侣私人照片完全不一样欸——!

    及川表情复杂地翻阅。

    虽然、虽然每一张照片都有小优啦,小优还是很可爱的……只要是在小优允许下拍的包含她的照片,及川就不太介意。但是他那几个立牌好像被当成了什么特殊拍照道具,那些家伙玩得相当开心!

    不过……咳。如果只有小优一个人拍,大概也就没那么多她出镜的照片了。事实上,同学帮小优拍的单人照都很可爱很好看,及川一张一张保存下来,还把其中和小优一起比爱心的纯净版照片设成了手机锁屏。

    在纠结之后,及川选择接受。

    但是。

    【及川彻:想要更多……小优单独的照片啦……这些根本不够!

    及川彻:(蛋花眼小狗.jpg)】

    用了他的周边,当然要给点报酬!他需要更多的女朋友照片缓解自己的分离焦虑!见到女朋友照片就等于见到了女朋友本人,嗯!

    *

    深秋傍晚,黑夜尚未完全来临的时刻,优走出旅馆。外面风有些大,吹得发丝亂飘,只能把头发暂时扎起来。好在京都比宫城温度高一些,还算不上冷。

    优身体畏寒,穿了厚实的外套和裤子抵御夜风,拿着手机慢悠悠在周围踱步。她一边打电话,一边靠散步缓解饭后的慵懒,而电话对面,某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亲昵又轻软的调调,一直在拖长音,比平时更加黏糊。

    “感觉我都快有分离焦虑了……小优,我好想你……”及川小声撒娇。

    “分离焦虑……认真的吗?”优对及川这个相当正式的用词提出了一点意见,“不至于吧。”

    “至于呀……”对方声音掺杂了一点委屈,“分开就是很不高兴,没办法啦。”

    “我后天下午就回来了,别急。”优安抚道。

    “唔嗯,可是后天我下午要去大学那边训练……晚上才能来找小优。”

    “啊、但那个时候我可能会睡着,每次旅行之后都有点累,会睡得早一点。”

    “……所以,还要再等一天才能见到吗……”

    及川更加消沉,话语中是极为明显的闷闷不乐。他没有直言,但其中“哄哄我”、“我不高兴”和“真的不安慰一下你亲爱的男朋友吗”的心情几乎是扑面而来,只等优心软。

    “不然,这周末出去玩吧?”优并未忽略他的小情绪,声音放缓放轻,用之后一起的约定来让及川高兴,“想去买点冬天要用的东西了,陪我去。”

    “唔……帽子之类的吗?”及川闷声问。

    “是啊,还有其他保暖的东西。热水袋也要换新。”

    “那我也要买……!想跟小优买情侣款帽子,围巾也是……要和小优用一对的,”他哼哼唧唧,“这下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在交往了。”

    幼稚鬼。

    优笑出来,最终答应等周末两人都有空闲的时候就一起去采购。

    “不过……今天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啦,”及川这才想起来问,“还以为小优不会想拍那种笨蛋创意照片呢。”

    “嘛……出去玩,肯定是玩得开心重要,”优对此不太在意,“而且大家很有热情,教我怎么摆姿势,还问可不可以保存合照。这种情况也拒绝不了吧?”

    “的确……那我下次也要和小优拍这种照片!”

    “你不是在里面吗?”优故意说,“还有三种姿势呢。”

    “不算不算——!”及川胡亂反驳,“根本不一样,又不是我真的在……不管,反正我也要!而且我还要更多的小优单人照,不许忘记!”

    “好啦……会记住的。”

    优望向旅馆外面尚未亮起的路灯,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中四散而坐,正在随意聊天的学生们。里面的里奈和真琴注意到优,笑着对她招招手,举起手中的花牌。优对她们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里奈喊我去玩,晚点还要洗澡,”优和及川说,“晚安,明天再打给你。”

    “晚安哦。”

    及川见好就收,不再纠缠,只稍微壓低声音,慢慢说。

    “今天我也很想你,很喜欢你……小优。”

    对面传来一点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或许她要把手机放下去了,或许是要挂断了。及川仍然在听着,等待通话的终结。

    可杂音之后,并不是被挂断的忙音。而是一句很轻的,来自小优的话语。

    “嗯……我也在想你,彻。”

    “我喜欢你。”

    及川呼吸一顿。

    她对他的每一份情绪,每一点思念,都做出了切实回应。仿佛被优温柔地包裹在手心,紧拥在怀中。他希望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感情可以更久一些。

    *

    为期三日的京都修学旅行正式结束,优与同学们安全返回学校。下了大巴车,她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前往体育馆或者教室,而是带着行李直接回了家——蹭了一下里奈妈妈的车。

    反正去其他地方……也见不到彻。

    身体好累,还是回去休息吧。

    第一次修学旅行,优的体验还算不错。除了为迁就聊天的室友,不得不把睡眠时间延后了许多之外,这次旅行一切都很顺利。学校安排的参观地都是经典的研学景点,寺庙神社和一些古迹名胜。就算有些地方优以前来过,跟同学一起再走一次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会得到不一样的体验。

    不过回到家之后,那股终于可以独自一人,被熟悉的地方完全接纳的安心与放松,还是让旅行过程中巨大的疲惫跟睡眠不足一起压了过来。

    优有些昏昏沉沉。她稍微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接着麻木地开始收拾。洗澡,洗衣服,整理行李,全程都在打哈欠,因为不太清醒还险些把衣服多洗了一遍。

    直到一切整理完畢,优才安心地回到床上睡觉,丝毫不记得要给男朋友发条自己已经到家的消息。

    这一觉睡得相当沉,相当久,没有做梦。有种一闭眼就完全睡着,睁眼后忘记自己身在何處的混乱感。醒来之后,优勉强感知了一下身体状况——意识回归得很快,清醒程度很高,应该不需要继续补觉。

    优认命般地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了天边的一抹白光。再看看手机,她蹙起眉。

    ……早上四点半。

    昨晚优是下午六点左右开始睡觉的,没想到能睡这么久。距离上学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优习惯性先去洗漱,换好校服,梳好头发,整理完毕,迷茫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打开手机,看到了未回复的信息,有来自家人的,也有来自男朋友的。

    彻一般更喜欢打电话,知道她大概率在休息,所以并没有发送太多信息,但也并不敷衍。下午的【有到家吗?】【我猜你肯定忘记告诉我了,笨蛋小优】【比赛要开始了!】,到晚上的【结束了哦,这次赢啦】【看来是睡着了ww】【那明天见!想你,好想见你,明早我再发信息!】都是少年难以压抑的在意。

    在意的不只是及川。

    完全調整好身体状态之后,精神上的匮乏占据了大半思考。这是人类的本能,是对充盈感情的向往,是对喜欢的人的渴求。像是某撮固执的,压不下去的乱发一样,让她心痒到无法克制。

    有点,想见彻了。

    优站起身。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卧室

    理性无法决定所有事情。

    对于秋山优而言, 感性在很多时刻都会占据上风,将那些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规矩尽数打散,只剩下纯粹的冲动。尤其是这些行为并不会伤害别人, 只会让她自己有那么点麻烦或者难受的时候。

    原本以为只有及川彻那样的笨蛋, 才会做出在别人家门口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人这种蠢事——直到现在, 她自己也在一个明显不合适的时间, 站在了及川家门口不远處。

    优瞥了眼那块写了“及川”的名牌,又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不太自在地裹了裹校服外套,缩缩脖子, 试图把自己藏进头发和围巾里。

    十一月初,早上五点。

    比预想中要冷。

    周遭街景干净而沉寂, 泛着浅淡的半透明的蓝色, 几乎没有人声。仿佛万物都在此时陷入睡眠。被保暖护膝包裹的左膝盖目前还算正常,剛剛她是小跑过来的,身体尚有热度,但站久了肯定会不舒服。翻了翻书包,隔层里放进去的暖宝宝已经用完了, 优不由得有些纠结。

    在打扰男朋友的睡眠解决取暖问题, 或者直接去学校, 再或者索性折返回家休息这三个选项中, 优选择了折中。

    不请自来就打电话把人叫醒实在有些冒犯……不过换成信息就好多了。如果彻已经醒来,肯定会看见的。要是没醒正好看不到,也不会被打扰。其实她应該出门之前就发信息询问对方,可是当时只想着要先出门,忘记了提前计划。

    好像只要走出去,只要靠近及川家一点, 就能更早见到对方一样。

    ……太蠢了。

    优自嘲地勾起笑,低眸,在聊天界面打字。

    【秋山优:彻,起床了吗?

    秋山优:有点想见你】

    一秒,两秒,十秒……

    两分鐘没收到信息的话,就先回家好了。这个时间应該不会回复的吧……及川起床会更晚一些,大概六点左右才会看见,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嘛,反正一个多小时也不算久,总会在今早见到……唔?

    约摸过了半分鐘,手机传来震动。

    【小彻:还以为是做梦,差点又睡过去了!

    小彻:等我一下喔,这就收拾一下出门!

    小彻:(超人.jpg)】

    优不自觉屏住呼吸,再一次阅读那几行文字,又凝视着最下方Q版的,仿佛要立刻来到她身邊的小超人表情。

    他醒着……呢。

    而且,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应了优突如其来的任性。

    仿佛被温和的、带着些許甜味的暖流浸润身体,让清晨的寒意都褪去不少。优敛眸轻笑,向前迈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打字。

    【秋山优: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出来

    秋山优:有暖宝宝吗?记得帮我拿一个】

    【小彻:?!!】

    不到两分钟后,门开了。

    少年趿拉着拖鞋,身上穿着浅灰与深蓝色交錯的舒适家居服,上衣下摆不怎么整齐,头发也乱成一团。一向精致的臉比平时潦草不少,整个人都有些乱糟糟。再加上那双瞪大的,狗狗一样的眼睛,使得及川看起来不太聪明。

    “小优、你……你怎么在这里!”他立刻凑过来,声音还有剛睡醒的哑,又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錯,嘴上不停说着,“还好我有开手机提示音,不然……嘶,好冷,快进来!”

    “啊,我就先不进了……”优本想拒絕。

    “不行!外面太冷了,进来再说!”

    及川并不听她的拒絕,一把将优拽进温暖的室内,顺手关上门。直到完全隔绝外界的冷空气,他才放心地叹了口气,来到女孩身邊,用指节轻敲一下优的额头。

    “应该早点跟我讲你来了啊,笨蛋。站在外面干什么,”及川开始絮絮叨叨,“而且都不用你特地过来,明明我自己过去就好……”

    “……剛刚,没想那么多,也不想吵醒你。”优捂着额头,小声解释。

    “太乱来了!”及川装作严肃,叉腰教训,“下次不能这样。”

    “对不起。”优乖乖认错。

    “唔……原谅了!”及川在长达一秒钟的心理博弈之后迅速接受这份道歉,表情软化下来,扬扬下巴,笑盈盈的,“看在是小优想念我的份上……!好啦,跟我来。”

    少年牵住优,带着她上樓。及川宽厚而干燥的手将优的左手完全包裹住,热度顺着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很暖。

    优本以为是要跟及川一起去拿暖宝宝,所以顺从地跟随他的引领,还放轻脚步防止发出过大声音。直到被带入及川彻的卧室,在没怎么收拾的床铺邊坐下,对方才点点头。

    “那我去洗漱了,”及川说着,自然地询问,“一会儿早餐想吃什么?家里能做的东西很多呢,三明治,鸡蛋饼,饭团……”

    “等等,”优陷入困惑,立刻站起身提出质疑,“不是等你收拾完一起出去吃吗?”

    “难得小优来了,就在这里吃不好吗?外面那么冷。”及川歪头问。

    “可是,阿姨他们,也不知道我来了……会把他们吵醒……”优稍微蹙起眉,干巴巴说着主要原因,有点臉热,更加不自在,“还是出去吃吧……”

    “放心,厨房在一樓,上面听不见的。现在时间这么早,不管做什么都来得及——”

    及川对此毫不在意,说得轻松,快步走到门口,回头对优笑。

    “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可不想用刚睡醒的模样面对女朋友……太丢臉了。对了,暖宝宝在左边柜子底层的抽屉里。”

    “……”

    感觉今天的彻,比平时更自说自话,轻而易举就安排好了一切。优眨眨眼,环顾一圈属于及川彻,带着許许多多他的气息的卧室,叹了口气,按照及川的指引去拿暖宝宝。

    *

    很开心。

    小优来看他,小优在修学旅行之后很想见他,小优在不合适的时间只靠着心情主动来到他家。这些事实让及川前几天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他本来还想见到小优之后先撒撒娇,现在看来……说不定可以期待更多。

    早餐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好了。

    及川连洗漱都在哼着歌,太过得意忘形导致差点不小心呛了漱口水。等到总算整理完毕,脸和发型都完全没问题,已经有平时的清爽和帅气,只差衣服没换之后,他才用这幅一贯的模样回到卧室。

    打开卧室门,里面的小优又坐回了床边。她抱着书包,双腿并拢,身体呈一种自我保护的趋势,眼睛紧盯着门口的方向,也就理所当然地撞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优抿了抿唇。

    女孩仍在不安。

    及川带上门,轻轻反锁,走到优身边俯身。先是把她怀里被抱住的书包随意放到一旁,然后贴近,壓下——牢固地,稳稳地,抱住她。

    “小优……”及川心情愉悦,在她肩膀處不停嗅闻,嘴里念着,“好想你、超级想你……”

    “非要在这里吗……唔,”优仍然觉得不合适,态度不怎么配合,轻推了推他,提前挡住及川想索吻的嘴唇,试图和他商量,“不然去我家再……”

    “就在这里,”及川笑着,语气温和却偏不退开,反而故意亲吻她用来挡人的手心,对她说,“在我熟悉的地方,留下和小优的回忆……我很喜欢哦。总是在小优家也太不公平了……”

    及川眸光暗沉,半哄半骗半强迫地限制了女孩的自由,还把小优调整了方向,让她半躺在被子上。顺手拿过枕头垫在优的脑后,让她靠得舒服。

    “偶尔也被我的气息包裹一下啦……没关系,不会有人看到的,我们小点声……”

    “小优刚刚还犯了错呢,嘛,虽然已经原谅了,但是也得有补偿。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小优,我真的,好想你啊……”

    拿他没办法。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接吻了。

    优无奈地闭上眼,回应得心不在焉,她发觉自己对及川彻的抵抗能力正在持续地、平稳地下降中。现在的地点甚至让优的感知比平时更加敏锐。也因此,她察觉到了及川的亲吻变得格外细腻,格外深入,每一次都是无比暧昧的交缠与占有。几乎想要一口气把这三天的份全部补回来。

    在及川的肆无忌惮下,优根本撑不了多久。

    有点,难以呼吸……

    优本来以为她都适应接吻了,结果及川还会更加过分的……

    “哈……呜嗯……”

    终于分开时,优发出极轻的喘息与闷哼。

    及川又一次舔了舔女孩的唇角。泛着水光的嘴唇比刚刚更加红润了……可爱,非常可爱。他努力壓抑着逐渐粗重的呼吸,现在才开始克制冲动,凑近蹭了蹭优的鼻尖。

    “好糟糕……真的,”及川低声念着,像是自言自语,气音在优耳边带来一阵灼热,“我最近做梦肯定都是这个,小优,怎么办……?”

    “明明是你自己非要亲……咳,”优没力气了,不满地捏了捏及川的脸颊,“亲够了就起来……好重。去换衣服。”

    “是,是——”

    及川顺口亲了下优的脸颊,总算愿意起身,放开了身下的女孩,还不忘安抚她。

    “安心啦,我们做完早餐就走,不会被看到的——不过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呀,小优只是来得早了一点而已,和女朋友见面又没错嘛。”

    “不、能、被、看、到。”优一字一句拒绝他所说的假设。

    “是,遵命,优大人——”及川不太正经地给优敬了个礼,笑嘻嘻地问,“那小优要看我换衣服吗?”

    优瞪他一眼:“不要,快点换。”

    她拿起书包出门,准备先一步下楼。直到楼梯下到一半时,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及川把她带到卧室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接吻和拥抱,多和她进行一些贴贴而已。做早餐和整理之类的,明明在楼下就能全都搞定。

    ……被骗了。

    优揉了揉仍带着热度的脸颊,难得产生了几分羞恼。

    第250章 第二百五十章 爱2.0

    大概是看出了优有一点不满, 之后做早餐和吃早餐的环节,及川全程都安静又体贴,没有再故意逗她。这让优勉强放鬆了一些。

    今天的早餐是及川手作肉鬆海苔饭团。制作完成后优负责包装, 及川负责收拾厨房。等一切整理完毕, 优就直接拉着及川出门了。她真的很不喜歡这种需要随时警惕, 说不定会被发现的场合。必须尽快逃离无法安心吃饭的及川家。

    及川不再阻拦, 陪她一起出门,出门后自然地拿过优的书包,还给优重新系了围巾,等待优的精神逐渐放松。

    “接着去哪里?”及川看着时间, 打了个哈欠问,“现在才五点半, 离我跑步都有一个小时呢。”

    “……是有点早, ”优轻咳一声,稍带心虚,试探着问,“那去我家?再休息一会儿。”

    “好呀,”及川答应得迅速, 脸上笑意正浓, 坦白承认, “就等着小优说这句话!”

    他甚至不遮掩一下。

    优撇撇嘴, 先行迈步。

    及川把小优的右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握着她的手缓慢摩挲揉捏,勾起又放下,像是在玩玩具一样,一直饶有兴致地把玩。优被弄得手心发痒,作势要缩回去, 及川却一把拉住,不许她抽离。

    那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优的手背,又试探性勾了勾,像是一种挽留。接着便老实下来,只是單纯握着,传递彼此的体溫。

    “……一会儿,可以抱着小优睡吗?”及川低头询问,往优那邊挤过去,放软声音,“三天没见面,剛剛那点完全不够……”

    “嗯,”优看向一旁的街道,勉强答应,“算是补偿你被我弄醒。”

    “只是补偿?”及川扬眉,旁敲侧击,“刚刚说想见我的可是小优欸,难道小优不喜歡被我抱住?”

    优有些无奈,耳尖带上一抹红润,低声回答:“……喜歡的。”

    “那就是情投意合啦。”及川尾音上扬。

    女孩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棕色长发随着步伐与清晨的风摇晃。及川覺得小优现在的模样实在过分可爱,但撩拨也要适可而止,他清楚小优不喜欢被不分场合地逗弄,所以收敛了自己的恶劣心思。

    还是到小优家再慢慢品味可爱的女朋友。

    只有他们两人,久违的安全独处。

    目的地到达,简單整理一下携带的东西后,及川在优的允许下先一步进了卧室。那张优昨晚睡过的单人床被子铺得整齐,还带有浅淡香气,是小优身上香波和沐浴液的味道。这里的每一分气息每一件物品,全都与她有关。

    小优允许他在这里睡。

    不仅有她的床铺,还有她本人。

    优晚了一会儿才进入卧室,此时男朋友已经乖乖坐在床邊了。及川运动服外套搭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只穿里面的薄卫衣,下身是熟悉的运动裤,眼睛亮亮的,张开双手,等待女朋友来到他怀中。

    不过优正低头调手機闹铃,防止两人睡过头——尽管她现在非常清醒,很难睡着,应该会一直盯着时间。她按照熟悉的路线走到床边,仍然没有仔细看男朋友,也就没注意到男朋友等待的动作。

    直到距离足够近。

    及川身体前倾,一把将优拉入怀里,轻而易举化解了优本能的抵抗,抱着人躺下,满足地蹭了蹭,闭上眼。

    “喂……彻!”优被吓了一跳,手機差点脱手。

    “小优,不要管其他的了……”及川在她耳廓亲了一口,撒娇一般蹭着,“只注意我,只陪我睡覺嘛,总是看手机做什么啊。”

    “定闹钟啦……唔。”

    还没回答完就被人亲上嘴唇,堵住所有话语。

    优明白过来,其实她的回应不重要,她在做什么也不重要,及川彻单纯就是耍賴。他想抱,想亲,想要她全部的关注,为此他甚至懒得再编造借口。这份心情本身便是足够的理由。

    理解之后,优尝试回应这个略带引导意味的吻,在对方的允许下接过主动权。

    她不能只是接受,而是要学会给予。

    给予及川更多。

    狭窄的单人床,少男少女的身体完全贴在一起,近乎契合。优无所顾忌地将小腿搭在彻的腿上,及川也接受并适应了自己胸口触碰到的柔软,感受来自对方的体溫与隐约的心跳,还有亲吻之间交错流动的呼吸。

    优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更喜欢及川彻了。

    那些亲密的,属于情侣之间的接触,她不仅慢慢习惯适应起来,甚至有些上瘾。属于及川的气息让她安心,让她愿意暂时沉溺其中。与他相处的很多时候,优都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放松就好,直白地表达就好。

    这和她曾经对自己的看法并不一样。优一直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不需要其他人帮助的存在,认为爱情是附属品,不会影响她的决策——后者并未有所改變——可是那份想念,那份想见他的冲动,是优依賴着及川彻的体现。

    依赖?

    这是个脆弱的词汇,优不喜欢。

    吻逐渐放缓速度,變得细密而轻柔,触碰又短暂分离,再度贴近,反反复复。

    她仍然会担心。

    仍然,无法平静。

    一切不安的根源,一切无法找到落脚点的摇摆不定,她和彻都能感受到的焦虑和无法踏实——那是因为还未来临的,所谓未来。优总想着先保持现状,先考虑当下,先等到对方毕业那天再说。到时候她一定会给这段感情一个结果。

    但某些思考难以克制。

    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卷起重重浪花。

    明明离得那么近,明明互相之间已经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他们接吻过,互相告白过,他们同床共枕过,彼此为对方担心过,哭过,犯傻过……优却仍然覺得,自己无法握住及川彻。

    好远。哪怕近在眼前。

    及川彻这个名字,注定会离她很远。

    忘记了是哪一刻。

    是在接吻的时候吗?是在上次彻哭着说不想离开她的时候吗?是在脑海中画面回闪的时候吗?是听见彻在低声念她名字的时候吗?是看见彻书桌上她的照片的时候吗?是想要真真正正地向及川的家人问好的时候吗?是在夢中奔向他的时候吗?是抛却一切理性,只想要见到他的时候吗?

    不记得。

    她只是想过。只存在于片刻地想过。

    忘却理性,忘却悲观,忘却各自目标,只凭借心情地。

    她想——

    要是,可以不和彻分开就好了。

    要是能一直,一直和彻在一起就好了。

    夢有重量吗?

    这个想法沉甸甸的,里面包含了太多不确定性与责任感,也掺杂了太多她无力改变的东西,遥远而虚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和心情的确开始符合大众印象中的青春期少女了,哪怕彻比她陷入的程度更深。

    如果梦存在重量,人在做梦的时候,身体会不会变得更重呢?那现在,清醒着思考和及川彻有关的将来的她……有没有,变得更重一点……?

    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一起玩雪的约定还会不会实现。

    优忽然想看雪。

    吻毕,优先一步把脑袋埋在他肩头,完全别开他的嘴唇。

    “不亲了……睡觉,”女孩小声说,“亲太多容易睡不着。”

    “嗯,睡觉……”及川最终在优的发顶落下一吻。“晚安呀,我的抱枕小优。”

    优在及川怀里,缓慢平复呼吸。她的手捏住彻的肩膀,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犹豫,忐忑。优闭上双眼,没来由地,声音带上一点沙哑。

    “彻……”

    “嗯?”

    “宫城,什么时候……会下雪?”

    她轻声问。

    “我想看雪了。”

    “和你。”

    优声音发紧。

    她不想依赖谁,不想让自己永远和谁绑定。但是万事万物,还有遇到的千千万万个人中,总有一些存在让人不愿意失去。如果更远的未来不在计划之中。

    那就近一点。

    只和他探讨可以碰到的。

    “应该快了吧……一般都是十一月下雪。”

    及川声音懒懒的,温柔又亲昵,说话时,优能感受到他的喉咙和胸腔的震动。

    “小优真的很喜欢呢……下雪下雨这种天气。”

    “上次也说过想一起听雨的声音吧?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抱在一起。”

    及川忽然把脑袋往下低了低,越过她的嘴唇,亲到优的颈侧。吻本身便是烙印,不需要留下明显的痕迹。

    “不然这次让我也幻想一下好了……”他带着笑意,轻佻地、毫无责任感地说,“等以后,一起去北海道或者青森看雪,怎么样?去雪会没过膝盖的地方,不管看到哪里都是一片白色……”

    本来是很近的“未来”,却被及川瞬间跳跃到了更加遥远的,更加悬浮的“以后”。这让优的手指捏得更紧,指尖微微泛白,用力抓握,或许会留下指印。

    但及川却好像没有察觉,依然絮絮叨叨地,像是讲睡前故事一样说着。

    “那边冬天也不算特别冷,但是雪很大……我们可以看雪,可以堆雪人,穿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就算倒在雪地里也肯定不会冷。”

    “就我和小优两个人,什么都不想,在那边住个……唔,一周?或者更久……”

    “玩累了还能去泡温泉,大雪天就待在旅馆,哪里也不去……一起听风的声音,听雪的声音。放你喜欢的歌。”

    他的吻又一次落下,是耳后。

    灼热升腾,慢慢融化于体温。

    “只要有你在就够了,小优。”

    少年声音中是浓厚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深邃而炽热的感情。

    不止是喜欢。

    还有爱。

    有对她的爱。

    “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他说。

    “有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