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整个工作组绝命时速的追赶下,优化提纲很快就交到了钱龙岳的手中。

    这次的技术难度显然要更大,从钱龙岳的叹气频率就能判断出来。

    因为时间紧急,来协助钱龙岳的都是技术团队的成员,魏小鹿只需要帮他们打理一些边角料工作,涉及不到核心领域。

    最多也就是帮忙处理一些数据,但其实在用了启仃科技的产品之后,之前握在手里的专业技能也似乎变得毫无用途了,大学课堂学的本来就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唯一那点有用的现在也要被智能科技给取代了。

    有时候魏小鹿坐在电脑前,机械地操作着数据处理的快捷工具,就会突然间就感觉,自己每天在做的东西,和流水线工人也没什么不同。

    当有一天,甚至都不需要人来点击按钮的时候……她又能做什么?

    她未来的职业竞争力是什么?

    去学习如何使用更高级的工具?那为什么不干脆去钻研一下工具无法替代的领域呢?可现在这个时代,又有什么领域是工具永远不可能取代的呢?

    魏小鹿突然感到一种由灵魂深处迸发的,穿破脊髓的怀疑。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她几乎不需要做什么了,敲下回车键,屏幕上,数据处理就开始全速运行,新的数据集正在接受全方位的解析。

    这工具确实高效。

    但不知为何,用它的时候,魏小鹿心里总悬浮着一丝不安。

    工具真的值得信任吗?

    她会在发呆的时候这样想。

    魏小鹿晃了晃头,驱散掉这些杂念,专注于眼前的数据流。

    突然。

    一个极其端短暂的卡顿,在魏小鹿眼前一闪而过。

    就好像一直在自由落体的东西突然悬停了一下,也许是世界突然卡bug了,只要忽略过去,照样活得舒服自在。

    但魏小鹿却突然神经紧绷,她调出系统监视器,发现在刚才卡顿的同时,代表网络上传的指标同步闪烁了。

    这不对劲。

    目前这个工具部门里只有魏小鹿一人在使用,而刚才数据正在运行,她还在发呆呢,根本不可能误传数据。

    还是说这个上传——指的是正在运行的数据上传到更高一级的平台上?

    魏小鹿突然坐直了。

    凝神三秒。

    她迅速抬臂,落手,敲起了键盘——她需要知道这些数据到底传到哪里去了。

    当一行行代码开始对上传地址进行捕捉时,她终于定位到了那个不易察觉的地址,呼吸也随之猛地一滞。

    是召澜的服务器。

    一阵生理性的寒意,沿着脊椎钻进大脑。

    这个帮助他们提升效率工具,竟然通往了竞争对手的后门?

    魏小鹿咬住食指的骨节,心惊肉跳之余,又突然意识到:她一直在找到那个泄密的人,居然是就她自己?!

    暂停!马上暂停!

    她立马掐段运行,关闭全部程序,然后起身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才好了。

    原地来回踱步,魏小鹿仔细回忆这整件事情,所有不清晰的线索,突然间分明了起来。

    难怪召澜全能平台可以做到如此相似,难怪发布时间卡得那么准,难怪陈玉冉丝毫不露怯,难怪在启仃科技会看到他们和召澜的合作。

    因为这根本不是泄密,这是窃取!

    这个消息必须赶紧告诉沈总。

    魏小鹿夺门而出,闯进沈思衍的办公室。

    “沈……”

    话音卡在了半空。

    汪晨举着一提精装美酒,同沈思衍一起,朝门口转过脸来。

    尴尬之神可以不要再宠幸我了吗……魏小鹿现在是卡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呲牙冲俩人笑了笑。

    沈思衍回给她一个微笑,随后将汪晨送上来的美酒推了回去。

    “谢谢你汪晨,”沈思衍说,“我平时不喝酒。”

    汪晨恨愤地瞪了魏小鹿一眼,立马笑容满簇地面朝领导:“您就收着吧,沈总,我这就是一点歉意,我这人有时候说话管不住自己的嘴,但我真的没有对您父亲不敬的意思……”

    “我知道,也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我只是在帮你解决购房问题,”沈思衍打断他,并再次将酒退回,“另外,我不收礼的,汪晨,你就把这份心意用在工作上吧。”

    汪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沈思衍已经将目光转向了魏小鹿:“小鹿,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这份报告。”

    她说着,朝魏小鹿招了招手,回身时还冲汪晨微微颔首:“汪工,先去忙吧。”

    送客之意已经如此明显了,汪晨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把酒藏在背后,从魏小鹿身边灰溜溜地离开。

    人一走,魏小鹿就立刻反手锁门,扑到沈思衍的桌前。

    “沈总!”

    沈思衍靠在座椅里,旋了点身,抿着一点笑看她:“我不收旁人的礼。”

    这会儿心里装着大事,魏小鹿听到这句就下意识地跳过去了:“沈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启仃,他们的数据处理工具有问题,咱们的全部数据都能直接传到召澜去!”

    她说完,还有点呼吸不畅,于是吸一口气,紧张地看着沈思衍。

    但沈思衍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安静地听完后,双目垂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马上接话,瞬间的沉默让魏小鹿冷静了一些。

    然后她突然间反应过来,像自己这样直接闯到沈思衍面前指出问题所在,似乎是有些鲁莽的。毕竟当初决定要购买启仃产品的是沈思衍,结果最后这才是最大元凶,无异于是当面打了领导的脸。

    “呃,沈总,”魏小鹿手指搅在一起,“这种事任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毕竟启仃的工具真的很好用咱才买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熄火哑声了。

    沈思衍却轻笑出声。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魏小鹿身边,倚在桌沿,目色柔和地看过来。

    “把你怎么发现的,跟我详细说一说。”

    等到魏小鹿把刚才的事情复述完一遍,沈思衍伸手,搭在了魏小鹿的肩膀上:“妹妹,很厉害,你帮大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可是,”魏小鹿犹豫了,“我怕如果告诉大家,对您会不太好,毕竟当初是您决定要买……”

    “没有可是。”

    沈思衍沉稳的声音,倒衬得魏小鹿底气不足了。

    她看着沈思衍。

    “在真相面前,谁做的决策都不重要,”沈思衍说,“而且,比起追究是谁的决定,我更庆幸发现问题的人是你。”

    魏小鹿疑惑地眨了眨眼。

    对面,沈思衍那张端正的脸上,蒙盖了一些她暂时还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但是透过沈思衍的眼神,她却又能感受到这些无名之物带给她的一种向上的托力。

    “你先不着急把数据清除,这是证据,”沈思衍抵着下巴,似乎是在有所思虑,“剩下的我来想想,该怎么跟启仃和召澜把这笔账算清楚。”

    魏小鹿又感觉前途光明了,她深吸一口气:“好的,沈总。”

    这个发现她没敢声张,但唯一得知的沈思衍似乎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也不知道沈总都在忙什么,当天下班她都是独自一人回的公寓,都洗完澡收拾妥当躺在床上了,沈思衍依然在外筹谋,还没有回来。

    十点多了。

    魏小鹿在床上滚了几圈,纠结要不要发消息关心一下领导什么时候能回家。

    但关心的消息还没发出去,糟心的消息就先挤进来。

    【汪晨:小鹿,帮我个忙呗】

    【汪晨:我把酒放在沈总办公桌底下了,我不敢跟她说,你明天帮我跟她稍微提一下,让她收下吧】

    “能不能滚!”

    魏小鹿真的要发飙了,这什么狗东西,遇上一个这样的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当然,见识过这人的造谣传播能力,魏小鹿不敢轻举妄动地撕破脸面,只能忍气吞声,边骂边回了句:【她不是说了吗,她不收礼】

    【汪晨: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嘛,我心里也挺难受啊,你们一个个都知道她爸是谁,就没人跟我说】

    那你要不反思一下为什么没人跟你说?

    魏小鹿深吸一口气,默念上班的屎下班不吃,可还是压不住愤怒,大吼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啊!”

    深吸两口气,她回复——

    【魏小鹿:我也只能帮你提一嘴,她不收我也没办法】

    【汪晨:感谢感谢,回头请你烧烤】

    谁稀罕你的烧烤!

    魏小鹿心里火大。

    她是打算,第二天早上先沈思衍一步去公司,把酒藏起来,然后直接还给汪晨,就说沈思衍不收,让她给退回来的。

    对,她就是不想让汪晨得逞,就想让汪晨活在提心吊胆中。

    但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是也不想沈思衍真的就被迫收下了这份赔礼,毕竟沈思衍自己都说了,她不收旁人的礼。

    魏小鹿顿住。

    不收旁人的礼。

    可沈思衍收过她送的礼。

    她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开锁声响起,门打开,沈思衍回来了。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的魏小鹿出门迎接了她,然后紧跟在沈思衍身后,随着她走进了她的卧室。

    “嗯?”发现自己被尾随了,沈思衍笑笑,“怎么了呀,妹妹?”

    “沈总,那个,”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魏小鹿把原本想要藏起来的事情,说出了口,“汪晨他让我跟您说一声,他把酒放在您办公桌下面了。”

    沈思衍轻叹:“明天帮我还给他吧。”

    “您不打算收下吗?”魏小鹿问。

    沈思衍摇头:“我有不收礼的原则。”

    “那我送你的——”

    沈思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送的除外。”

    指尖藏在衣袖下,把颤抖的心事藏得很严实。

    魏小鹿很想问为什么我除外,但她又好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她也知道问出口之后必然会有一些东西悄然改变,所以她最后没有这样问,而是选择说:“那我送你的护肤品,您用着还合适吗?”

    沈思衍看着她。

    她也看着沈思衍。

    然后,她看到沈思衍唇角扬起了一点点,轻轻笑了起来。

    “我还没用呢。”沈思衍拉开橱柜,从里面拿出还没拆封的护肤品。

    “哦,”魏小鹿有点出神,“您还没用啊?”

    “对。”沈思衍把那一盒护肤品放在桌子上。

    “也是,你也不缺这些,”魏小鹿喃喃地说,“那就备着,将来什么时候需要了,您再用。”

    “将来……”沈思衍停下了声音。

    然后她又看了魏小鹿一眼,语气淡然道:“其实,我是想留着,将来有一天能和你一起用。”

    第42章

    魏小鹿完全就是一个即兴上头,走两步上前,一把将护肤品抱在怀里。

    “那还等什么呀,”她故意卖力地眨眼,以此来展现出一副天真无邪没听懂弦外之音的样子,“我现在就能把我那套收起来,今晚咱们就一起试试这个好用不好用。”

    高端的演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一招——说完就跑。

    魏小鹿真的是立刻就抱着护肤品冲了出去,来到洗手间撑在洗手台前,才敢抚着胸口,长长地吐一口气。

    但凡再在沈思衍面前多待一秒都要露馅。没办法,心脏像进入了一场盛大的废墟,不打算活了一样跳出了濒临窒息的死感。

    但是,沈思衍的声音由远及近:“可以啊,那就一起试试。”

    三,二,一。

    魏小鹿卡着点,在沈思衍走进洗手间时,换上了一副欣喜与期待并存的面容。

    “我先拆个包装。”魏小鹿背过身去,挪到垃圾桶面前。

    就洗手间这么点小地方,还有面巨大的镜子作映衬,魏小鹿总感觉自己的一呼一吸都无法逃脱掉对方的视线,索性故意将纸盒弄得很大,淹没掉屋里其他的一切声响。

    “那我先卸妆。”

    魏小鹿余光里瞥到,沈思衍说完这句话,就用手腕上的黑绳绑住头发,然后摁了一崩卸妆油涂抹在脸上。

    她抹得很仔细,等到魏小鹿都拆封完毕,她还没结束。

    “我先试试吧,我刚才洗完脸了。”魏小鹿像个不注重卫生的老奶,也不按照水乳霜的顺序,就胡乱往自己脸上糊。

    搓完之后脸上还挺舒服的,她拍拍脸蛋,跟沈思衍分享:“感觉很清爽哎。”

    沈思衍朝她看过来,随即笑了笑,洗掉手上的卸妆油,用纸巾擦干净水后,直接向魏小鹿伸了过来。

    “嗯?”魏小鹿吓了一跳。

    “这儿,”沈思衍的手指碰上了她的鼻翼,“没抹匀。”

    那只手,就在她眼睛下方不远处,魏小鹿能看到沈思衍画着圈的动作,感觉自己像是块浸了水的蛋糕,身上的奶油还没化开就先软了筋骨。

    她突然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没涂开的面霜,即使有,沈思衍的指尖在她脸上逗留的时间也太长了。

    不过,或许可能只是她贪恋那一时的触感,渴望这触碰能为她多做停留,才会放缓了感官。

    ……也放缓了心跳。

    魏小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思衍的眼睛。

    她们的目光是相迎的,沈思衍根本就没有在看她的脸。

    “好了。”随着那只手的收回,魏小鹿这才注意到沈思衍脸上盈着的笑。

    沈思衍的笑不溶于油。

    魏小鹿想。

    然后沈思衍低下头去洗掉了脸上的卸妆油,抬起来也还是笑着的。魏小鹿又想,沈思衍的笑也不溶于水。

    那沈思衍的笑会溶于我送的这套护肤品吗。

    在全程看着沈思衍用细致温缓的手法护肤的时候,魏小鹿还是察觉到了她不张扬、但是存留许久的笑意。

    “看着怎么样?”沈思衍做完最后一层工序,转过脸来,向魏小鹿展示。

    魏小鹿定定地看着她,魂在体内四处乱撞,把她目光都撞得有点涣散了:“嗯……看起来很软。”

    沈思衍脸上的笑突然溶解不见了。

    也是这个猛然正经的表情,让魏小鹿把目光从沈思衍嘴唇上挪开,继而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之后,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

    “真的!就是抹完之后,有种胶原蛋白都复原了的感觉!看起来就很好捏。”魏小鹿杂乱无章地补救着,实际上灵魂已经随着她的解释碎了一地了。

    跟领导说你脸很软很好捏,她大概也是有点不拘一格降人才了。

    但万幸,沈思衍接上了她的话,还配合着抬手轻捏了一下魏小鹿的侧脸:“是的呢,软嘟嘟的。”

    一瞬间,魏小鹿都不知道是软嘟嘟这个词跟自己的狂野形象不搭边,还是这个词从沈思衍这种高智通达的人口中说出来更诡异。

    但现实就是,这个诡异的动作,让她胸口麻掉了一片,心尖上都在发颤了。

    对她的脸实施完鉴定后,沈思衍像是终于志得意满了,把洗手台上的护肤品摆齐:“就放这儿吧,以后一起用。”

    “……好。”魏小鹿还走在人魂殊途的道路上,懵懵地答道。

    再没有恋爱履历,她也知道这样的互动绝对超标了,可是享用暧昧的同时,她又会害怕这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的庸人自扰,可能,那个在为人处世上始终八面玲珑的沈思衍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亲昵的,她不过是那个关系网中被照拂到的一员而已。

    魏小鹿洗了洗手,跟沈思衍说了声晚安,飘飘荡荡地回到了房间。

    她这厢还缩在被子里回味无穷呢——外面沈思衍已经开始发动马达了,魏小鹿就听到沈总在和人打电话,讨论如何以侵犯商业秘密和不正当竞争的理由,正式对召澜提起诉讼。

    刚才在洗手间一起试用不过是五分钟前的事,可隔墙传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智与冷静。

    柔然和杀伐也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得到如此迅速的切换吗。

    魏小鹿又停了一会,忽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没觉得手感有多好,就是用力有点大了……脸捏得有点疼。

    这种疼痛的感觉,把她从旖旎的心境中拽了出来,周围是固定琐碎的现实,隔墙是运筹帷幄、干练决断的上司。

    “好,我们同步进行,”还是沈思衍的声音,“我让我的实习生传一份虚假数据,诱导召澜朝这个错的方向研发,先耗费一下对方的精力和资源,给你这边的法律行动拖住时间。”

    魏小鹿把自己彻头彻尾地裹进了被子里。

    不想听了。

    电话的内容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而下,浇醒了她。

    她清晰地意识到,无论私下里有多少暧昧行迹,沈思衍首先都是她的上司,她们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职级和阅历鸿沟。

    沈思衍强大迷人,可沈思衍也遥不可及。

    这些恼人的现实让魏小鹿很烦闷,所以她用脚把羊咩咩抱枕勾了进来,抱着它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颠簸沉浮,第二天上班还有点晕乎乎的,把酒还给汪晨后,她坐在办公桌前还没醒完神,沈思衍就下发了新的任务。

    “小鹿,”沈思衍说,“我跟钱龙岳都说好了,你跟他对接一下,往启仃的处理工具里传一份假数据。”

    沈思衍不说则已,这一说,魏小鹿又想起了昨晚的事,眼神躲闪着:“好的好的,沈总,我马上做。”

    接了任务,魏小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她跟钱龙岳对接后,按照要求上传处理数据,依然是机械的动作,但心里却生出一种奇特的参与感。

    就好像她正在和沈思衍并肩作战,共同布局一样,她才不是什么随意薅取的螺丝钉,她好像也有自己的价值了。

    当耗费两天,终于完成数据处理时,看到沈思衍向她递来的蓝莓奶昔,这种劳有所得的感触又被加深了。

    “辛苦了,”沈思衍目光发暖地看着她,“给你的,犒劳一下我们的小功臣。”

    “谢谢大美女。”魏小鹿欣然接受,歘一声插上吸管就喝了起来。

    “数据都处理完了?”沈思衍倚在她桌边,轻声问。

    “嗯呐,全部按照钱工的要求上传了。”魏小鹿为了加重自己的付出,还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差不多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沈思衍双眼微微眯了眯,“下面就等着走法律途径维权了。”

    魏小鹿咽下一大口蓝莓,问:“那工作组这边还需要再做什么吗?”

    “不用了,”沈思衍摇头,“继续日常工作就可以。”

    “哦……”魏小鹿想了想,还是禁不住好奇,“那沈总,陈姐呢,既然不是工作组泄密,是不是能说明,她对咱们公司还挺忠诚的……”

    沈思衍听到这个问题,好像早有打算似地,胸有成竹地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陈玉冉,”沈思衍声音压得低了一点,“她不是对公司忠诚,她只是忠于工作本身。”

    魏小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沈思衍拨了拨桌上的铜钱草,“想策反她并不容易。”

    魏小鹿皱起眉:“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走过来,”沈思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我们需要给她制造两个条件,一个无法拒绝、又能让她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机会,还有一个能让她摆脱陈栋奇控制的、安全的梯子。”

    魏小鹿抬起手,把下巴卡在虎口上,做出思考的模样。

    “考考你,”沈思衍像是玩心大起,轻巧一笑道,“你觉得可以怎么做?”

    “嗯……”魏小鹿思索着说,“她这次在工作组的表现那么出彩,感觉如果再有什么比较好的项目,完全可以让陈姐来负责了。”

    沈思衍笑着抬抬下巴,意思是让她继续说。

    “还有就是召澜这次也算信誉破产了,最近他们肯定都自顾不暇,陈总应该会减少一些对陈姐的控制,”魏小鹿卡了卡下巴,“如果能趁机用什么方法,让陈姐从那个技术服务公司里解脱出来就好了。”

    沈思衍陡然笑出了声。

    她眼中的笑像盛满了星星的潭水,微微倾身,毫不掩饰此刻的欣喜:“妹妹的思路跟我一样啊。”

    “可能是你的脑电波传到我这里来了吧,”魏小鹿尽量去忽略掉沈思衍脸上那种“吾家小鹿初长成”的欣慰,嘿嘿笑了两声,“哎呀,就是跟您久了,耳濡目染,也会动脑筋啦。”

    “我的人肯定聪明,”沈思衍在魏小鹿头上敲木鱼似地敲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开始分析,“具体的行动,我已经开始做了,之后会申请成立一个专项组,资源级别都会是部门内最高的,负责人的位置,就留给陈玉冉。”

    魏小鹿眼睛一亮。

    “另外,被陈栋奇借用身份,冒名登记公司的事情,我也已经帮她找好了律师。”沈思衍又补上这么一句。

    “沈总,你动作也太快了!”魏小鹿大为震撼,由衷感叹。

    毕竟这两天就是弄召澜那些破事,沈思衍居然还能同步把这些事给办妥了,简直强得没边了。

    “快吗,”沈思衍笑笑,“这两天都在忙这些事,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

    “是哎,好几天都没跟您一起吃晚饭了,”魏小鹿仰起头,“今天沈总还要加班嘛?”

    沈思衍摇了摇头。

    “那我请你出去吃大餐吧!”魏小鹿猛然间振奋,握起拳头,“庆祝我们终于挺过一关。”

    “实习工资到账了?”沈思衍挑眉。

    “嘻嘻,”魏小鹿挺胸抬头,“到啦!但是转正结果还没通知,人力资源部的邱姐跟我说还要再过一阵。”

    “那今天我就不客气了,要蹭妹妹的饭喽,”沈思衍顿了顿,又说,“改天我跟小邱再反馈一下你近期在工作组的优秀表现,跟她多夸你两句。”

    我的天呐!

    魏小鹿激动得猛一把抱住了沈思衍的胳膊,说话都像是在尖叫了:“啊啊啊谢谢沈总,沈总我爱你!”

    沈思衍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唇。

    但魏小鹿嗷嗷叫的喊声实在是惹人,终于她还是顶不住了一般,在魏小鹿又一声的“沈总我太爱你了”之中,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

    第43章

    魏小鹿和沈思衍吃完日料,在前台付了钱,回头对沈思衍嘚瑟地笑了笑。

    “沈总,”等到沈思衍走近,她又讨好地问,“我们就直接回去嘛?”

    沈思衍穿上风衣外套:“想去哪?”

    “都行的,”魏小鹿揉着肚子,“感觉吃的不多哎,怎么还这么饱。”

    沈思衍轻笑:“那就去人民广场逛逛吧。”

    “好耶。”魏小鹿计划达成,心花怒放地偷笑了两下。

    广场上市民的夜生活多姿多彩,在陆续看到广场舞团、夜跑团、竞走团之后,魏小鹿也不自觉地扭了扭身体,想要动起来。

    “鞋带开了。”沈思衍垂下的目光引导她也低头看了过去。

    魏小鹿鞋带经常开,汤女士给了一个最合理的推断:好动,就算坐着两条腿也不老实地前后乱拨,哪个一不小心就会踩松了。

    对此魏小鹿深信不疑,但屡教不改,还是经常松开,经常重系。

    习惯性地,她把单肩包递给沈思衍。挎着包蹲下来系鞋带很不得劲,包总会掉下来,她不想自己洁白的帆布包沾上脏灰。

    可是等到她起身,伸手管沈思衍要包的时候。

    沈思衍却略了过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地微微挑了下眉。

    魏小鹿不好意思直接上去把自己的包扒下来,只好提醒:“沈总,我的包。”

    然而沈思衍却把包往身后带了带,纵容似的:“你玩你的,包我先替你拿着。”

    上司给我提包?

    魏小鹿突然打了个激灵。

    哎哟我滴个天姥姥呀,真是活出息了。

    “不用不用,”魏小鹿赶紧捧着领导,“沈总这怪不好意思的,陪您来散步就是我的大福利啦,哪能再让您受累啊……”

    “妹妹哪里不好意思了,”沈思衍突然说,“这半天又蹦又跳的,挺放得开呀。”

    魏小鹿咔吧一下没了声。

    可能有一些最近和沈思衍关系更近了的缘故,她确实有时候,不太注意“尊老”了。

    但是刚才跟沈思衍一起闲逛还蹦跶不停,绝对不是对沈思衍不尊,这里面还隐含了她自己细琢磨起来都有点羞耻的……表现欲。

    她想让沈思衍看到自己阳光活泼充满活力的一面。

    “嗯……我高兴!”魏小鹿在路灯下仰起头,给自己鼓气,“我一高兴就会胡蹦乱跳的。”

    “继续跳吧,”沈思衍看着她,莞尔一笑,“包我拿着就行,省得你想蹦两下,还得惦记着它。”

    帆布包从沈思衍肩头滑下来,随意地搭在了臂弯。

    魏小鹿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沈思衍,这个平日里执掌全局的人,此刻搭着一个充满少女感的包,居然意外地非常和谐。

    要不就让沈思衍帮我拿着?

    魏小鹿在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居然会感到心脏在升温了。

    领导给自己提包这怎么看都有点过意不去吧?可是魏小鹿自己也确实不太想挎着个包,很碍事,读中学的时候连书包都是魏家烙给她提的,为此她上大学之后还适应了好一阵,好几次都是收拾好了包结果落在宿舍忘了拿。

    她转过去,走起路来再想跳两下就总觉得自己的轻盈是沈思衍在为她负重前行。

    于是她背过去,后退着走,问沈思衍:“沈总您帮我拿包,我该怎么感谢你呀?”

    “那就——”沈思衍像是故意的,停在这里。

    “嗯?”魏小鹿停住不动,好奇地瞪大眼睛。

    于是沈思衍走向前,站在她身前,低着头告诉她:“以后每天晚上吃完饭,都陪我出来走一走吧。”

    魏小鹿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把龇牙咧嘴的笑压下去,才回头喊:“好的沈总!我将在每天饭后向您报恩。”

    她看见沈思衍的风衣下摆随风晃了晃,而那个人却什么也没说,但随着一起晃的,还有右手举起来的“OK”手势。

    魏小鹿又瞎蹿了两步,这回倒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积极的精神风貌了,她是真的感觉到很高兴。

    在市中心生存的好处又显现出来了,走了一个小时,累了,转头就能直接回公寓。

    进屋沈思衍才把包还给她,魏小鹿感谢无从说起,但又觉得让沈思衍帮忙拿包像是在搞什么娇牛马文学一样,有点别扭,回到房间坐下,抬手捏了捏挂件上的鹿角,希望它能告诉自己答案。

    ——我到底是把沈思衍当作什么人呢?

    挂件上的小鹿歪着头,好像也不是很懂的样子。

    ——那我应该把她当作什么人呢?

    这玩意儿还歪着头,傻乎乎的,大脑很空洞的模样。

    魏小鹿看着来气,一把薅下来换成了一个略显精明的鹿头挂件。

    这看起来比较符合自己的形象。

    魏小鹿拍拍手,已经忘了她质问挂件的问题,抱着手机躺下来玩游戏了。

    她换得悄无声息,但隔天一早还是被沈思衍识别到了,开着车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就笑了:“跟你像的那只呢?”

    “就是这只!”魏小鹿指了指包上,“跟我最像了。”

    沈思衍似乎在憋笑,只有一点很像笑声的重呼吸。

    “好呢,妹妹。”最后沈思衍这样说。

    虽说关系在无声处悄然紧密,但工作的齿轮却从未停转。

    到公司后,赶完工作组的日常工作,魏小鹿就回沈思衍办公室帮上司打下手了。

    她趁着沈思衍空下来间隙,汇报发现:“沈总,今天我们在会议室讨论,我看到陈姐往您这儿看了好几眼,她是不是想找您聊聊呀。”

    沈思衍点了点头:“她知道我想要什么,但她应该还下不了决心。”

    “那要不我明天工作组开会的时候,帮您跟她说两句?”魏小鹿问。

    忽然,沈思衍饶有兴趣地抬起眼来:“怎么帮?”

    魏小鹿眼睛转了一圈:“我感觉陈姐也不光是下不了决心,她还有点要面子,抹不开脸来找您。”

    沈思衍想了想:“对,她自尊心高,也比较正直,张不开口说这些事。”

    “那要不,沈总,”魏小鹿说,“我就说您有一些新专项组的初步构想,然后陈姐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就想拉她过来一起聊聊?”

    “也行,”沈思衍点了头,“先让她过来,我再当面引导。”

    “好嘞沈总。”魏小鹿答应下来。

    于是,隔天工作组的事务处理完,魏小鹿就在休息室,跟陈玉冉说了这件事。

    陈玉冉沉默几秒,反问道:“沈总是想跟我聊一下专项组的运转流程吗?”

    “不是很清楚哎,”魏小鹿语焉不详地说,“姐你去了再当面跟她聊吧。”

    沉默又延续了一会。

    魏小鹿可以看到她气场颓丧的全过程,好像私下去找沈思衍这件事,让陈玉冉变得很沧桑无力。

    “要不,姐,”魏小鹿怕打击她自信心,“我跟你一块过去。”

    陈玉冉的神情又恢复了一点:“好的。”

    起初魏小鹿还不是很理解她的变化,进沈思衍办公室之前,陈玉冉对她叮嘱了句“小鹿你一定跟我一块啊”,她才悟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陈玉冉她知道沈思衍找她要说什么。

    但是她不敢或者没脸面,去承认自己曾出卖部门的身份。

    所以她寄希望于有第三者的存在,从而避开和沈思衍的单独相处。

    可是另一方面,魏小鹿又觉得——也不尽然。

    其实陈玉冉在说“你一定跟我一块啊”的时候,似乎也在希望魏小鹿能给出否定的回答,让她别无可选、必须面对沈思衍。

    两种反方向的力相互作用,就会把人撑得很疲惫。

    魏小鹿在陈玉冉身上,就看到了这种对于工作的热爱和抵抗。

    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魏小鹿和陈玉冉一起走了进去。

    如表层需求那般,陈玉冉开始和沈思衍沟通起了专项组的内容,魏小鹿坐在工位上,整理着相关报告。

    她其实有点纠结,自己要不要回避。

    有她在这里,当然不方便沈思衍跟陈玉冉说那些机密的事情,但是要让她走,又违背了刚刚跟陈玉冉定下的约定。

    “你这么了解这些方面,”沈思衍话锋一转,“我想让你来承担专项组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陈玉冉没有给出回答。

    “你是凭借个人能力走上负责人的位置,”沈思衍顿了顿,“但是职位越高,你对于整个部门的责任就越大。”

    陈玉冉依然没吭声。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魏小鹿吓得一哆嗦。

    这就是沈思衍说的“引导”?这不分明就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威胁吗!

    陈玉冉的身体也明显僵住了,她垂在腿边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都被攥得发白。

    空气凝固,办公室陷入沉默。

    魏小鹿敏锐地察觉到谈判的扭转,立刻站起身,说:“沈总,陈姐,你们聊,我想起来会议室还有点材料没整理,我先去……”

    “小鹿,你留下,”沈思衍的声音不容质疑,“等会再整理。”

    经历了这一段时间的职场沉浮,魏小鹿只懵了一瞬,随即就明白了沈思衍的用意。

    沈总要陈玉冉交出“投名状”,留下她魏小鹿,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扩大了秘密的可知范围,让陈玉冉迫于惶恐,说出一切。

    正解是这样的,但魏小鹿很擅长曲解,坐下来的时候也在想——让我留下,是不是意味着沈思衍把我看成绝对的心腹呢?连核心机密都可以参与了。

    她既有被信任的喜悦,但也有一丝窥见机密的紧张。

    对面,沈思衍没有再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魏小鹿发现,沈思衍真的很擅长等待,她是自己可以在等待中做到从容不迫,但是却可以通过漫长无疾的沉默让对方屈服。

    终于,陈玉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眼眶泛着红,颤抖地说:“沈总……我……我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为什么?”沈思衍语气平和,神情淡然。

    “您知道的,我有愧于……”陈玉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浓重的羞愧。

    沈思衍这时便不会再等了,给她予以肯定:“你没有,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选择告诉我。”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片刻后,陈玉冉留下了眼泪:“陈栋奇是我远房堂叔,我能进咱们这么好的公司,都是靠他的关系。”

    魏小鹿看到沈思衍对她使了个眼色,于是马上拿着抽纸走上前,帮陈姐擦擦眼泪。

    陈玉冉缓了两秒,又往下说。

    “那家技术服务公司,就是陈栋奇用他女儿的名义,逼着我出面注册的,”陈玉冉抽泣了起来,“我没有从里面获过一分利,好处全是他拿,风险都挂在我名下。”

    “……他有时候会找我打听,我就告诉他一些我觉得无关紧要的信息,偶尔也会按照他的指令做做样子,”陈玉冉哭着抬起了头,“但是关于部门保密的内容,我一次都没有对他说过。”

    “我们都相信你。”沈思衍说道。

    陈玉冉愣怔了一下,彻底卸下心防,把她这些年来身不由己的委屈,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交代这些事情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显然这些苦闷在她心里压了太久。魏小鹿听了两句,想起来工作留痕,拿出手机想要录音,但沈思衍对她摇了摇头,她便放下了,专心地听。

    沈思衍听完她的诉说,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你可以摆脱他,堂堂正正地做事。”

    “我也想,”陈玉冉叹气,“但是毕竟有点亲戚关系,我怕会牵连家里人……”

    “怕的事,交给我,保证你们的安全之前,我不会让你从面上跟他撕破,”沈思衍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在开始,能不能完全信任我。”

    陈玉冉几乎是马上就点了头,眼泪甩下来,她拿起魏小鹿递过来的纸擦了擦,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几寸:“我知道一些陈栋奇和召澜往来的细节,还有他安插在部门里的其他眼线……”

    接下来她开始逐一说出那些暗处的勾结,魏小鹿还没有把部门里的人认全,只听到有两三个认识的。

    但毛其择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时,魏小鹿还是不免一惊。

    连部门副总都是陈栋奇的人,难怪内部腐朽如此严重。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沈思衍目光变得深沉了,“既然过去的事你也是无可奈何,那就让它过去,专项负责人的位置,我依然为你留着。”

    她看向陈玉冉:“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陈玉冉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说:“谢谢、谢谢沈总,我再考虑考虑……”

    “好了,”沈思衍语气缓和下来,“回去休息一下吧,调整好状态,我等你的回复。”

    陈玉冉站起身,对着沈思衍深深鞠了一躬,又朝魏小鹿看了一眼,这才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魏小鹿立刻振奋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表达对沈思衍的敬佩:“沈总,您刚才真的太帅……”

    “小鹿,”沈思衍却抬手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急切,“你现在马上出去,追上陈玉冉,陪她说说话,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她刚才情绪波动太大了,一个人待着容易钻牛角尖。”

    魏小鹿胸口一震。

    她这时候才终于明白沈思衍让她留下来的目的。

    不是证人、不是施压者,而是一个了解事情全貌,从而能在事后给予精准安抚的“治疗大师”。

    “我明白!”魏小鹿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我这就去!”

    第44章

    魏小鹿追出去时,陈玉冉正靠在休息室的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流发呆。

    肩膀在微微耸动。

    魏小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默默递上了一瓶矿泉水。

    “谢谢……”陈玉冉哑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魏小鹿摇头,说出真心话,“我觉得你特别勇敢,换做是我,都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陈玉冉扯出一丝苦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魏小鹿才搬出些夸奖和鼓励来,给陈玉冉加油鼓劲。

    又不需要交心,安慰的话她就说得半真半假,但胜在魏小鹿有蓬勃的感染力,最后还真给陈玉冉重构了一个新的台阶和期待。

    “谢谢你,小鹿,”陈玉冉长叹一口气,“也替我谢谢沈总,我真的帮我了很多。”

    “客气什么,”魏小鹿很有成就感地笑了,“都是同事嘛,大家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啦。”

    陈玉冉看着她,眼眶还有些红,但“嗯”着声、坚定点头的样子,却又让魏小鹿觉得胸腔里澎湃着无以言说的憧憬。

    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其实回想这段实习的始末,她已经蜕变了太多,从每天摸鱼偷懒混日子,到屡屡犯错背锅还缠了一身的谣传,再到现在可以独立处理工作中的疑难问题、还能余出来一些心力去安慰别人,她一个未入职的小实习生都能在变好的路上走这么久了,陈姐一定也可以。

    她把这段心得分享给陈玉冉,收获了等量的鼓励:“我们都可以的。”

    魏小鹿哐哐点头,开怀而笑了起来。

    她已经彻底把陈玉冉看作自己人了,自己人就没什么可防的,接下来几天,魏小鹿一直都极为慷慨地跟陈玉冉对齐有关专项组的信息。

    果然,在周末来临之前,陈玉冉再次敲响了沈思衍的门,走进来,告诉她自己愿意担任专项组的负责人。

    紧接着沈思衍就开始跟陈玉冉对接工作了,谈了好久,下班的闹铃都响两遍了,魏小鹿决定不再陪同,逮了个间隙,起身跟两人说:“沈总、陈姐,我先回家了。”

    “小鹿。”

    刚迈出两步,魏小鹿又被叫了住。

    她回头,老实巴交道:“沈总,还有什么事嘛?”

    “等我一下。”沈思衍说。

    魏小鹿感觉有必要跟沈思衍明确此“家”非彼“家”,不是回公寓:“沈总,我订了票了,一会还得赶大巴。”

    “嗯,马上。”沈思衍眼神扫过她,又转过去和陈玉冉交代些什么。

    魏小鹿不敢违旨不尊,只好在门口等着。

    五分钟后,沈思衍终于跟陈玉冉聊完最后几点,陈玉冉转身离开时,还对魏小鹿友好地笑了笑。

    “走吧。”沈思衍穿上大衣,动作利落地捞起桌上的车钥匙。

    魏小鹿挠挠头,有点摸不清现况,就只好先听话地跟了上去。

    直到来到楼下停车场,沈思衍朝副驾歪头让她上车时,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

    但还是有点不太确信,魏小鹿只好呐呐地说:“沈总,我去坐公交啦,我得去汽车站坐大巴。”

    “我送你去车站。”沈思衍说。

    “啊,”魏小鹿愣住,“不……不顺路呀。”

    沈思衍已经替她拉开副驾的门了:“顺路,我正好去那边有个酒局。”

    “这样哦,”魏小鹿有点低落,果然沈总不会专程送她,但却也因此心安理得了一些,坐进了车里,绑上安全带,乖声说,“好呀,那就感谢大美女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美女这个称呼已经通货膨胀了,沈思衍没有什么神态变动,以前听到了好歹还是会笑的。

    路上没提工作,魏小鹿就跟领导随意地聊了两句。

    ……也不算是完全随意吧,她也有在用心讲一些好玩的事情,主要是想看到沈思衍脸上的笑容。

    到汽车站的路途很短,但根据魏小鹿的统计,沈思衍光笑出声的就有三次了,魏小鹿对自己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可真是逗领导开心的顶级王者。

    “谢谢沈总捎我这一程,”魏小鹿嘴甜声音更甜,“您晚上应酬少喝酒,注意身体哦!”

    “哎——”在魏小鹿正欲下车时,沈思衍拦下了她。

    她往回看,看到沈思衍把手伸向了后座:“今天中午,我买酸奶买多了。”

    然后一个盛着各种口味酸奶的大袋子,被沈思衍拎了出来,墩在了魏小鹿的腿上。

    “喝不了,”沈思衍说,“这些你拿回去喝吧。”

    魏小鹿都忘了眼睛怎么眨了。

    她不用低头去瞄那一袋有多大,光砸在腿上这重量,就够她怀疑人生的。

    谁家买东西买多了,能多出来这么多?

    魏小鹿逐渐缓过来了,眨了眨眼。

    真是买多了吗?

    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别的说法。

    真是拜了个名字所赐,最近心跳怎么老是小鹿乱蹦。

    她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两下,奈何敌不过沈思衍的坚决,于是就抱着“来日涌泉相报”的态度,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谢谢大美女。”她对沈思衍说。

    沈思衍的表情没有变动,只嘴角轻微地弯了一弯。

    不知道是想看到更大幅度的情绪牵动,还是因为沈思衍这个都没法自圆其说的举动,让她冲动上头,在下车时,大着胆子就来了这么一句。

    “爱你哦沈总,”魏小鹿抱着袋子冲车里喊,“等我下周回来也给你带好吃的。”

    “好啊。”非常立竿见影地,沈思衍用手背虚掩着唇,笑了出来。

    原来她喜欢听这种话——魏小鹿满身正气地朝汽车站迈进时,这样骗自己。

    没错,她刚刚不过是在试探领导对彩虹屁的偏好,以方便自己今后能说得更投其所好。

    才不是什么爱不爱的,那些营销客服不还整天说着“爱你宝宝”,大家早见怪不怪了。

    一定是这样的。

    魏小鹿在回家的路上喝了两瓶酸奶后,又加固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刚好听到后面坐的俩女生,就有一个对另一个说:“哎呀我真的好爱你呀。”

    看嘛,女孩子之间说爱是不需要有负担的,感觉一个人很好,就是会礼貌一下说爱她呀。这就是人间大爱,是对一个人的褒奖和赞扬。

    然后魏小鹿在大巴到站,下车以后,看到了那俩女的在路边亲嘴。

    魏小鹿:“……”

    她的钝感力又回溯了,听了一路俩人聊天居然没听出来。

    深受打击的魏小鹿,给魏家烙打电话,召唤工具人来帮自己搬东西。

    魏家烙在那头说自己游戏才刚开,打完就来,于是魏小鹿又“被迫”地看那俩女生亲来亲去。

    没完了,也不嫌嘴麻。

    魏家烙办事不利,让她等了接近二十分钟才骑着电车,嘎一声停在她面前。

    “早来一会儿你会死啊?”魏小鹿泄愤似地,把那一兜酸奶砸在她哥身上。

    “不废话吗?”魏家烙皱眉,把家里带的花棉袄抛给她,“我刚开局,早走一秒都得死。”

    魏小鹿无语地坐上了后座。

    还想要给沈思衍抬高点名誉,路上,魏小鹿用吸管戳开一盒酸奶,怼到魏家烙嘴边:“赏你了,我领导送我的酸奶。”

    魏家烙喝了一口:“什么怪味儿。”

    “嘴臭的人喝什么都怪,”魏小鹿说,“她给的这些都是我喜欢喝的,都是美味至尊,好吗?”

    魏家烙嫌弃似地“嘁”了一声。

    魏小鹿都懒得搭理他了,这人嘴里放不出个好屁来。

    十月底天气悄然转寒,魏小鹿裹着花棉袄不觉得多冷,但魏家烙在前面骑着车喊了好几声卧槽,估计是冻哆嗦了。

    “你冷啊?”魏小鹿拍拍他。

    “不冷,”魏家烙嘴硬,还很要面子地强行转移话题,“卧槽,你以后,就在这边上班的话,那很麻烦啊,一回来我就得蹿出来接你一趟。”

    “蹿呗。”魏小鹿对此是无所谓,但魏家烙倒是提醒了她,又往前走了一段,魏小鹿还是问了,“你咧,我这都快要找到工作了,你就真不打算出去找工作了吗?”

    魏家烙开始没说话。

    这让魏小鹿有点不自在,毕竟最初魏家烙也不是没找,但他就一个大专学历,投了几家简历都是石沉大海,就再也没行动过了。

    一时的沉默让魏小鹿有点不舒服,直到紧接着魏家烙贱兮兮的笑声响起来,她才松了口气。

    “你找到工作了我就放心了,”魏家烙笑了笑,“再也没有人跟我抢家业了哈哈哈,整个面馆以后都是我的。”

    魏小鹿听到前半句还以为兄妹情终于复苏,结果后面他又整这么一出。

    猛一拳砸在魏家烙背上,魏小鹿发誓真的不会再搭理他了。

    但回家后在一桌的美食诱惑下,魏小鹿又忘了路上发过的誓,跟魏家烙抢饭抢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魏小鹿躺进温暖老巢,在床上把手机拨过来翻过去,有点想提醒沈思衍喝醒酒汤,但又感觉不是自己煮给她的就算提醒了也没那感觉。

    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很不要脸地凑了上去。

    【魏小鹿:沈总,晚上回去记得喝点醒酒汤哦~】

    很快,沈思衍的消息回过来。

    【沈思衍:忘记配料了,妹妹指导一下?】

    嗯?上次喝醉了不还能自己下厨去煮吗,这就忘了?

    魏小鹿将信将疑地回了个OK的表情,正输入着配料,一个视频通话邀请就打了进来。

    “啊!”

    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思衍的视频,她吓得扔掉手机,捂住了眼。

    然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她戴上耳机,点击了接听。

    屏幕上出现那个人时,魏小鹿又想起路边看到的那俩女生,赶紧眨眨眼,把天真演到脸上。

    “沈总。”魏小鹿恭敬地喊道。

    “醒酒汤需要哪些东西?”沈思衍看着镜头,笑盈盈地说,“你说着,我去弄。”

    魏小鹿盯沈思衍都快盯穿了,但怎么看这人都没有特别醉的模样,应该喝的不多。

    “先切点苹果……”魏小鹿开始一一讲解。

    但随着她的指导,沈思衍做了对应的步骤,最后只剩下开锅前的等待了,魏小鹿就有点不舍得:“这样就可以了,沈总您再等一会,待会儿喝上一杯,晚上会舒服点。”

    她说完,没接着挂断,沈思衍停了几拍,忽而笑起:“怎么,妹妹还要陪我喝一杯呀?”

    魏小鹿玩心大发,端起来床头上的水杯,敬沈思衍:“妹妹在此等候姐姐,我们不醉不归。”

    又把沈思衍逗乐了,她这回笑起来脸上微微映着点红,能看出几分醉态了。

    又拉扯了几句玩笑话,只听见汤晓纷在卧室里呼喊:“客厅的灯,谁去关一下?”

    她喊得挺大声,沈思衍肯定能听到,魏小鹿就很想表现自己伶俐能干的好品德,应了一声,跑出房间来关灯。

    “你们要休息了吗?”沈思衍问。

    “不休息,”魏小鹿笑得很开心,“我就是出来帮我妈关个灯。”

    “魏小鹿你抽什么风?”

    和魏小鹿同时抵达客厅的魏家烙甚为不解,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

    魏小鹿差点笑成面肌抽搐了。

    她已经不好意思看视频里的沈思衍了,只想赶紧关上灯,别再让沈思衍听到魏家烙说脏话。

    但当她伸手过去按开关时,魏家烙又补刀:“懒蛋变异了?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平时不都让我来关灯的吗?”

    魏小鹿趁黑,故意一脚踩在魏家烙脚背,然后在他嗷嗷的咒骂中,护着手机跑回了卧室。

    “一关灯太黑了啥都看不清……”魏小鹿还企图跟沈思衍解释一下。

    但视频里,沈思衍一副洞穿世事的眼神,又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说话的人变成了沈思衍,她笑着,说:“小鹿很勤快呢。”

    魏小鹿脸上发烧,胡乱圆着谎:“小鹿本懒,遇沈总则勤快。”

    沈思衍笑得目光都散成星光了,可能是过于入醉了,不经意地就对她说出了一句:

    “那我正好反着,本来很勤快,现在看着你就不想动了。”

    魏小鹿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魂儿已经升天了。

    第45章

    视频挂断,公寓里陷入寂静。

    只剩下那锅醒酒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微的热气。

    沈思衍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向后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指尖用力按着发紧的太阳穴。

    怎么就……对魏小鹿说了那么露骨的话?

    刚刚的对话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跳出来,就像当时不受控地从嘴里跑出去一样。

    可是视频里魏小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瞬间通红的脸颊——不正是她想要看到反应的吗。

    失控了。

    沈思衍清晰地意识到,居然真的有事情是可以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陌生且危险。

    因为她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自己做主”。

    出生于权贵名流却控制欲极强的家庭,她从小就明白,想要真正的自由,就必须拥有不被任何人拿捏的资本。

    父母可以提供优渥的生活,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她人生规划的干涉——读什么专业、结交什么朋友、甚至与哪个家族联姻。她很早就看清,继承家产就意味着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和管控之下。

    所以她才毅然脱轨,几乎可称得上是“净身出户”,进入完全陌生的科技领域独自打拼。

    她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稳健,用业绩和能力说话,她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也向自己证明:沈思衍的人生,只能由自己主宰。

    她规划好了路径,积蓄着力量,想着等自己足够强大、彻底独立、有底气去面对一切的那一天,再去选择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魏小鹿是一个有潜力且值得培养的下属,最多,是一个让她感到放松和愉悦的特别的存在。

    她欣赏她的活力,还有那些笨拙又可爱的小心思。

    哪怕后来发觉自己的心意了,她也没有逾越的打算,她认定同事之间最好不要掺杂其他关系,而且她也相信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好这个距离。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拿不准了。

    她觉得偶尔开句暧昧不清的玩笑不会影响计划,觉得稍微逗小孩一下,或者做两个亲昵的举动都是无所谓的。

    可是次数多了就会失航,这些细小的越界逐渐累积,等她惊觉时,那份想要靠近、触碰和独占对方的渴望,已经冲破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今晚借着那点微醺的酒意,沈思衍几乎是在放任自己,故意装不会煮汤,打给魏小鹿,去享受两个人之间明里暗里的拉扯。

    这太危险了。

    不止是因为职场的禁忌,更是因为这种失控的感觉,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始纵容,就会堤防尽毁,无法收回。

    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担心,打乱步调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从而在获得真正的自由之前,过早地拥有了软肋。

    沈思衍睁开眼,眼前一片潮湿。

    再坚持一阵。她对自己说。

    只要魏小鹿结束实习,顺利转正,进其他部门,她们之间同事的关系的解除后——或许到那时,她才能稍微允许自己,去正视那份已然燎原的感情。

    喝下一碗醒酒汤,思绪渐渐清明,又回房间和法务沟通了一番进展,心态才恢复平静。

    沈思衍很需要工作,工作赋予了她掌控感和价值感,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理智的领域。

    随后她又陆续审阅了即将发布的新品最终方案,起草一份关于部门内部人员调整的初步策划后,才在凌晨一点钟,清理完手上余留的事项,了无负担地睡了过去。

    可工作就是今天刚卸完货,明天又背上了。

    这个周末,发生了一件令行业内哗然的事情。

    召澜科技高调宣布即将发布“重磅升级版”全能平台,用户纷纷表示期待值拉满。

    最先坐不住的还是钱龙岳,电话打过来就开始诉苦,沈思衍便立刻调研了对家升级版本,发现他们所宣传的功能点,果然和魏小鹿在数据处理工具上放出的“毒饵”高度相似。

    但很可惜,这些都是哗众取宠的噱头,很快召澜的技术研发部门就会发现,这些花哨的功能根本无法实现,而在那时,他们也会收到法院的传令和一纸厚厚的起诉状。

    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团队。

    沈思衍一一和工作组的成员进行了沟通和安抚,结束之后,魏小鹿也没有向她来询问或汇报些什么。

    这让沈思衍有点疑惑,不太符合魏小鹿做什么都会给她反馈的行为特点。

    稍作犹豫,沈思衍决定先行祝贺。

    【沈思衍:恭喜妹妹,你在启仃的工具上传的假数据起作用了】

    结果魏小鹿秒回了句:【啊?真的吗沈总?】

    沈思衍笑着轻叹,给魏小鹿播去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来了,背景音里还隐约传来电视剧的对白。

    “沈总,”魏小鹿说,“我们是把召澜拖住了吗?”

    “小鹿,”沈思衍的声音带有一层薄薄的疲惫,但语调依然温和,“要随时注意关注行业动态,尤其是在关键时期,现在关于召澜升级平台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电话那头的魏小鹿显然愣了一下,电视剧的噪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静音。

    “啊……对不起沈总,”她的声音有股紧绷的懵然,“我、我以为周末……就没怎么看工作群和新闻……”

    沈思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理解这种想要在周末放松的需求,但身处这个位置,她深知现实有多么残酷。

    “我知道周末是休息时间,”她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理性的说教意味,“但工作之后,尤其是我们这一行,手机就算是长在身上的一个器官了。竞争对手不会因为我们在休息就停止动作,一旦断网离线,可能就会错过关键信息,影响后续判断。”

    电话那头魏小鹿的呼吸沉默了。

    忽然间,她脑海中就想象出了魏小鹿此刻微微蹙起眉头,有点委屈和难过的表情。

    “沈总,”听筒里响起低落的声音,“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马上跟进这些信息。”

    消沉的声线里,藏着几克微不足道的颤抖。

    沈思衍恍然愣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几年来被职场规训出来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她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界限模糊的生活,甚至将其视为工作的必备素养,但这真的是唯一正确的方式吗?

    而且要求魏小鹿保持这种“随时在线”的状态,何尝不是在用工作对魏小鹿的个人生活进行侵蚀和异化呢?

    好像,原则在面对魏小鹿的时候,又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真的很怕再说两句,那些被魏小鹿噎在嘴里的颤音,会无可挽回地顺着骨膜,敲进她的心脏。

    “算了,”沈思衍缓声道,“你去玩吧,周末应该好好休息,这些事周一再说也一样。”

    然而,魏小鹿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沈总,我会随时关注的!”魏小鹿可能把委屈咀嚼完咽下去了,以一种下定决心的认真,对她说,“一会儿我就去看看是咋回事,保证以后也不会再掉线啦。”

    沈思衍心里微微一涩。

    她既欣慰于部员的成长,又落寞地感到一丝悠长的怅然。

    明明最喜欢的就是魏小鹿那股随性搞怪的纯粹,可她却又要拿着职场的剪刀,去修剪和打磨掉魏小鹿身上那些漂亮的棱棱角角。

    “……好。”沈思衍最终只是轻声应道,“不要有压力。”

    “好滴沈总。”魏小鹿说道。

    挂断电话,沈思衍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许久没有动。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混沌了。

    以前工作上就只看结果,利落干脆,可现在只要涉及到魏小鹿,思绪就散乱了,顾虑很多,犹疑很多,意料之外也很多。

    就像现在,她会开始在意魏小鹿眼中的她,会不会变成一个严肃冷酷的女领导。

    直到周一清晨,踏进办公室时,看到魏小鹿坐在工位上,热烈欢快地冲她喊“沈总早”、还抱出来一堆家乡特产的时候,绕在她脑子里那些混沌的雾气,才终于变得清明了一些。

    “早呀,妹妹。”沈思衍颔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整松弛。

    外面天冷,魏小鹿今天卫衣外面套了件羽绒马甲,把自己裹得像个团子,屋里开着空调,沈思衍看她脸都上了一层红,也不知道脱个马甲,就一直很投入地做着手头的工作。

    沈思衍笑了笑,把空调调低了几度。

    刚调好温度,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沈思衍接起来,是前台的声音:“沈总,有一位名叫祁琅的先生在一楼休息区,说有事要见您,比较着急,但没有预约,您看……”

    “跟他说,我在忙,没时间。”沈思衍说。

    “好的沈总,我替您转达。”前台挂断了电话。

    没到半分钟,祁琅就直接打到她手机上来了。

    沈思衍看了一眼魏小鹿,接通电话,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沈大小姐,”祁琅一开口恳求的味儿就溢出来了,“我不是最近把公司管得风生水起嘛,我爸觉得我收心了,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你帮我走上正途。”

    商人之间的道谢都是为了推动更深入的合作,祁父绝对没安好心,不仅是想套住她,还想通过她从沈高朗那里借力。

    “我什么也没帮,不用谢。”沈思衍一口回绝。

    “哎呀我都专门来接你了,”祁琅急切道,“就去我家吃个午宴,没别的事。”

    沈思衍哼笑一声:“你爸许了你什么?新的资源,还是公司更多的股份?”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被戳中之后破罐破摔的笑声:“啧,沈思衍,跟你说话真是半点都藏不住。是,老头子松口了,城东那块地,我要是能请动你回去,就给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怎么样,就当再帮我一次?反正就是一顿饭,演演戏,糊弄过去就行了,跟上次一样。等那块地到手,好处咱俩可以再谈嘛。”

    沈思衍听笑了,毫不犹豫地开骂:“祁琅,你是还没断奶吗?想要什么,就自己凭本事去跟你爸争。”

    说着,她状似随意地朝魏小鹿瞥了眼,小姑娘虽然眼睛还盯着电脑,但手指已经悬停了,显然是在偷听。

    沈思衍笑了笑,转头继续骂:“拿我当敲门砖,你这公司老总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沈思衍你讲不讲点人情啊?”祁琅有点气急败坏了。

    “你爸的目的这么明显,你还在这装傻,我就没必要讲人情了,”沈思衍说,“你就直接跟你爸说我忙,不去。”

    不等祁琅反应,她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沈思衍抬眼,正好对上了魏小鹿偷瞄过来,却还来不及收回的好奇目光。

    那眼神,像只探头探脑小心观察的小动物,沈思衍笑笑,微微挑起了眉梢。

    魏小鹿慌乱地缩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下,欲盖弥彰。

    但装了几秒又失败溃散了一般,认栽地攥了攥手,重新朝她看过来。

    “沈总,”魏小鹿搓搓鼻子,“那谁……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事,”沈思衍摆摆手,“只要他不来勾搭你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局,对我就还算不上麻烦。”

    “啊……”魏小鹿脸颊唰地一下炸出了红花。

    沈思衍忍俊不禁,轻声道:“已经打发走了,放心吧。”

    第46章

    祁琅是打发走了,但不多时,突然亮起的聊天框,还是让沈思衍稍稍犯起了愁。

    【沈高朗:你祁叔想见你,今天抽空去他家一趟。】

    发现祁琅不管用,来动员她亲爹了,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祁家跟他们沈家交情不浅,小时候沈高朗也说过给两个小孩定娃娃亲的玩笑话,现在两个人又都到了适婚年纪,这百分百就是一场为了联姻提前造的势。

    所有人,包括沈高朗,都明白这个道理。因为沈思衍当前也只不过是公司高管,背后没有资本支持,除了沈高朗女儿的身份,她没有任何值得祁父当面道谢的立场。

    沈思衍看了这则消息很久。

    回答肯定是不会去的,但她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措什么样的词,她太久没有和父亲说过话了。

    上一条消息还是国庆回家前发的,沈高朗那一阵忙得厉害,再回复她的时候她已经从家里回公司上班了。

    【沈思衍:爸,我不去】

    这次沈高朗回得倒挺快。

    【沈高朗:中午回家,我跟你一起去。】

    【沈思衍:今天没时间,工作比较忙】

    【沈高朗:合理调配下边的人也是重要的能力,不用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沈思衍刚想反驳,接着下一条又发了过来。

    【沈高朗: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你先回家,等我忙完再和你一起过去。】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通常沈高朗都是说一不二的,不到半小时后,前台又打来电话说杨司机来接她回家了。

    额角发痛,沈思衍按了按太阳穴。

    杨司机开一辆劳斯莱斯在公司门口太张扬了,她不能让车久留,先回去再拒绝沈高朗吧。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魏小鹿看到她要走,脑袋立马就仰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沈思衍匆匆交代了一句。

    平时她出外勤也不太会详细说自己去做什么,但这次卡在祁琅刚打来电话的节骨眼上,她很想解释什么,可沈高朗的通牒,又让她没法解释什么。

    就好像没能兑现“已经打发走了”的承诺,这种失约的不快,一直萦在心口,许是显化在了脸上,上车后杨司机还谨慎地关心道:“沈小姐,我这也是收到沈总的要求,没有打扰您工作吧?”

    沈思衍摇摇头:“没事,辛苦你了。”

    回到沈家宅邸,沈思衍又继续在客厅里线上办公了,开了两个会议,又改了几则通告。

    十一点钟的时候,沈高朗回来了。

    沈思衍正在看行业新闻,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收拾一下,”沈高朗松开袖口,平淡地仿佛是要准备一场普通的商业会面,“我们十分钟之后出发。”

    沈思衍没有动,她依然坐在客厅中央,看着日光勾勒出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爸,我不去祁家。”

    她声音清晰,不容动摇。

    沈高朗回过身,终于看向了女儿,但却是以一种不耐的神情:“理由?我应该有教过你,在人脉维系上,回避和清高都是愚蠢的。”

    “是,你教过我,”沈思衍迎上了父亲的目光,“但你能告诉我这算什么人脉维系吗?祁家做城投,和我的科技行业有什么关联?”

    沈高朗眉头一皱,不等他开口让退下,周围的人就都悄声撤出了别墅。

    等无关的人都走后,他声音沉了下去,听起来有一点恐吓之意:“我们两家的交情就是最大的关联,今天用不上,不代表明天用不上,多一条路,对你没坏处。”

    “对你没坏处,”沈思衍重复着这句话,唇角冷峭一抿,说道,“你把我卖了,当然对你没坏处。”

    “你在说什么?”沈高朗像是被某个词激怒了,音量提高了许多,“我是在为你好,为你铺路!你前一阵不是和祁琅相处得还不错吗?现在又在这里闹什么脾气?”

    他终于将潜台词摆出来了。

    沈思衍哼笑一声,缓缓起身,与父亲隔空对峙:“相处得不错?爸,这话你是听祁叔说的,还是听我说的?”

    没有等沈高朗回答,她便目光如炬地紧逼上去:“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你关心过我愿不愿意吗?”

    沈高朗被气得大口喘气:“沈思衍!多少人盯着祁家想进去都找不到门路,你不要分不清主次,你以为你现在那个工作算什么?都是小打小闹,干两年玩玩就算了,以后还不是要回来,把重心放在我们的家族发展上!我这都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沈思衍听着这段话,心里微微发涩,积压太久了的反抗好像熔岩一般,找到了命定的火山口。

    她看着对面沈高朗铁青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无所顾忌了。

    反正她今天也已经跟魏小鹿保证过了,她不想这些事情再成为摆不平的历史遗留。

    “是为你自己好吧?说白了,”沈思衍声音冷下来,淬了冰一样,“我跟祁琅,不就是你和祁叔用来巩固联盟、方便未来继续利益交换的棋子吗?”

    “沈思衍!”沈高朗怒声呵断,“你不要太放肆了!你们俩成亲是对两家双赢的选择,祁琅也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满意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沈思衍笑了一声,“我的人生价值不需要跟婚姻捆绑,也请你不要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我会走结婚生子这条路。”

    她看着沈高朗,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决定,在此时此刻,在这场激烈的对抗中,如同流水般泄出: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结婚。”

    她说得很平静,但在空旷的客厅里却好像惊雷般炸响了。

    “我不会结婚。”沈思衍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沈高朗脸上的震怒被一种错愕和不以为意所取代,他挥了挥手:“你现在年轻,想法偏激,过两年自然就变了,人总要结婚的,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婚姻能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

    这番话好像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沈思衍心中的匣子。

    她看着父亲,一种混合着讽刺、报复、释然和破釜沉舟的感觉涌了上来。

    “哦……也对,我也有可能结婚。”

    她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道:

    “也许再过几年,等同性婚姻合法了吧,到时候我一定会结婚的。”

    沈高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空气陷入死寂。

    刚才激烈的争吵好像瞬间荡然无存了,沉重的氛围里,沈思衍第一次地看到,父亲对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眼神。

    时间流逝。

    电话响起。

    沈高朗掐着额角,踱步了两圈,最后叹气,接起来电话。

    是祁叔打来的,沈高朗说有点事耽搁了,马上过去,然后挂断电话,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跟你祁叔都约好了,我先过去,”他迈步朝外走,步伐很是僵硬,走了十多米远又回过头来,“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沈高朗就仓促地离开了。

    独留沈思衍一人,在惊雷炸开后弥漫着的无声硝烟中,虚弱地跌坐下去。

    没有很解脱的感觉。

    只是麻木。

    她想过很多跟家里坦白性取向的场面,但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突兀且决绝的方式。

    好像一瞬之间就跨过了一条清晰的界限,她不必再被动,她已经夺回了自己全部的人生主权。

    可贯穿全身的失重感又在为她惋惜着什么?

    她要彻底和父母决裂了吗,她要变得更孤独了吗。

    她是因为不想对魏小鹿失信,才贸然出柜的吗。

    这也太不沈思衍了。

    她抬手向后捋了一下头发,又想到了沈高朗最后向她看过来的眼神。

    或许当时的他也会绝望地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自己的女儿吧。

    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但基于沈高朗的行事作风,大概率真会放她“好好想想”,毕竟她的执拗也不是一朝一夕了。十四岁的时候沈高朗要送她去国外镀金,不去就断生活费,沈思衍直接当断则断,反手就靠数学奥赛获取奖金还把自己保送进了T大。还有研究生毕业后她说不进洪建集团非要去外面打拼,沈高朗开始也是不同意,吵过一次之后知道改变不了她就无奈默许了。

    母亲那边不久后肯定也会知道,但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动作,她比父亲还要忙,又在晋升的节点上,也许会打个电话叮嘱她个人作风问题要妥善处理,注意影响,不要在这个阶段闹出风波,干扰仕途。

    所以——沈思衍缓缓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沙发背上,任由寂静将自己淹没。

    所以,是真的摆平了,彻底把麻烦打发走了。

    哪怕用的是这种略微出格的方法。

    琐事缠身,没有太多的时间供沈思衍仔细思考,法务又来和她讨论起诉召澜的最终决议,她就和世界上的大多数上班族一样,收拾好细微的情绪,全副武装地投身到具体的工作事项中去了。

    另外产品管理团队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沈思衍没让杨司机送,打了辆车回公司。

    走进办公室时,她习惯性朝魏小鹿看了眼,刚巧魏小鹿也抬起了头,短暂地四目相对了一下。

    “沈总,您回来了。”魏小鹿说。

    沈思衍突然有点恍惚,顿了一顿才回:“还是午休时间,怎么没睡会儿?”

    魏小鹿像小苹果一样笑了笑:“想睡来着,没睡着。”

    说着,她捏了捏手指,声音不大地问道:“沈总,您中午怎么也没睡呀……是去处理祁先生那边的事情了吗?”

    沈思衍的脚步在办公桌前微微一顿。

    她再次看向魏小鹿,只不过这时候魏小鹿已经不敢直视她了,眼皮飞快扇动着,很是心虚的模样。

    沈思衍“嗯”了一声,刚要解释,艾槿敲门走了进来:“沈总,你有空吗,过来帮我看看我们的这个产品策划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沈思衍看了一眼魏小鹿,小朋友脸色愠然,神情已经有点焉儿了。

    “小鹿,”沈思衍在和艾槿往外走的同时,安抚魏小鹿道,“别多想,我晚上再和你细说。”

    第47章

    整个下午,沈思衍的办公室门几乎没有关过,一场接一场的紧急会议连成串儿地往外摞。

    法务部和核心技术团队的人一个劲地往办公室涌,各路人员荟萃,聚在一起把并不宽敞的办公室挤成了臃肿胖子。

    魏小鹿待在屋里都有些喘不动气了。

    这次她有及时关注新闻动态,下午一点召澜科技收到起诉后开始激烈反扑,通过媒体散布不实消息,质疑沈思衍团队的原创性。

    沈思衍的应急策略十分完备,应该是早有准备,但唯独没想到,如今外患不休的情形下还存在内忧,陈玉冉点过的那几个人,一直在搅局。

    “沈总,毛副总把技术文档打回来了,说流程不合规不给签字。”

    “公关那边收到消息,我们内部有人向媒体回应爆料团队不合属实。”

    “召澜那边要挖墙角,他们开了三倍薪资……”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手里攥着一支签字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应对方案。

    她的白衬衫袖口被挽起,长发在脑后盘成凌乱的一团,但眼神却锐利坚韧。

    “直接走紧急通道,我签字特批,责任我担。”

    “联系信息安全部,半个小时内查出爆料源头,我通知人力直接开人。”

    “挖墙脚?”沈思衍笔尖一顿,冷笑道,“能被金钱动摇的人,从来就不在我们的名单上。我相信现场的每一位,都是与我志同道合的同行者。”

    魏小鹿被这种氛围牵引着,也进入了战斗状态,整个下午都无暇他顾,晚饭都是在办公室胡乱塞的两口。

    一直到接近六点多,风暴才迎来转机。

    技术团队已公布原创性证明,巩固了证据链,澄清的通稿和演示片段也已获得几家权威科技媒体的正面反馈,舆论风向开始扭转。

    就在这个当口,沈思衍趁势让公关宣布融合新品即将发布的消息。这个时间恰到好处,承接了当前的热度,又用真实产品回应了所有质疑,原本还在观望的同行和用户,都开始反击召澜只空口宣传拿不出真东西来。

    这意味着,最凶险的突袭已经被成功转为提升热度的垫脚石。

    到八点左右,事态逐渐稳定,后续工作进入了按部就班的节奏,他们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沈思衍在微信群里发了大额红包,叮嘱大家下班后好好休息一下。

    魏小鹿一共抢了五十块,有点少,汪晨是她的十倍,没脸没皮地到处嗷嗷宣扬。

    也许是近日来沈总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终于让他感受到职场碰壁的苦头了,人也世故了些,还知道买点东西进来感谢沈思衍的巨额红包。

    魏小鹿瞅了眼。

    哟,提一箱酸奶来的,做调研了啊,居然知道沈思衍喜欢什么。

    沈思衍没等汪晨开口,当场就喊她:“小鹿,手气王给大家买了点喝的,你帮忙分一下。”

    “好嘞沈总。”魏小鹿冲上去,从汪晨手中接过那箱酸奶,跑出去做人情了。

    她很绿茶地专门抽了一瓶,分完一箱之后就跑回沈思衍这边献上:“沈总,我专门给您留了一瓶。”

    “你留着喝吧,”沈思衍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关上电脑,“走,回家。”

    经历这一场劲风暴雨,浑身跟虚脱了一样,但跟着沈思衍走出办公楼,夜晚的风往脸上一吹,魏小鹿又会觉得精神一振,兴奋难抑。

    魏小鹿偷偷地看了眼身边的沈思衍。

    沈总脸上没有疲惫,但神色却并不清亮,微微皱起的眉头中夹杂着一层怒意。

    难道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吗?

    魏小鹿收回目光,往前看时,注意到了靠在银色跑车边那个慵懒的背影。

    “……”心脏抽了一下。

    祁琅为什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还不死心?还要缠着沈思衍?

    她下意识地又朝沈思衍看了去。

    心口骤然收缩。

    不是很愿意承认此刻的难过,可一想到沈思衍和祁琅之间可能还有联系,她就鼻尖酸酸的,眼睛要恍惚了。

    但是很快,这酸味就凝固了。

    沈思衍伸手过来,搭在她的腰上,朝自己的方向轻轻搂了一下,然后倾身下来,头发扫过她的耳尖,挠出淡淡的痒。

    然后,她听见沈思衍说:“别误会,都交给我。”

    救命。

    魏小鹿想,如果把此刻的她漫改一下,大概身上会长出来很多夸张的效果线。

    ……可能还有一些不知打哪来的粉红泡泡。

    祁琅今天穿得还算贵气,人模狗样地走了过来,视线在沈思衍搂着魏小鹿腰的手上转了一圈,张嘴就是一句:“喂,沈思衍,策划怎么撵我走就大声说好吧,凑人家小美女这么近说悄悄话,人家再以为你好她这口,可就误会大喽。”

    万籁俱寂了一瞬。

    魏小鹿只觉得自己热血往头上涌,她慌张地摆着手:“没、没有……”

    “祁琅,你废话一直这么多?”沈思衍突然说。

    不过她大概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展,松开魏小鹿笑了笑,才问:“说正事,你来干什么?”

    “我来道歉啊。”祁琅耸耸肩。

    沈思衍扫他一眼:“没看出来诚意。”

    “我人都来了,还不够有诚意吗?”祁琅一怒之下笑了一下,又改为正色,“我以为咱俩再演演就能糊弄过去,我真没想到老头子这次来真的。”

    沈思衍轻哼了一声,抱起手臂来,看着他:“那你跟你爸解释清楚了?”

    “没,”祁琅摊手,一脸无辜,“你爸来跟我爸聊,我才知道你为了不结婚,都跟家里决裂了。”

    魏小鹿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沈思衍,沈总还是刚才的那个姿态,只是微微下垂的眼睫,在灯光照射下落出一片落寞的阴影。

    “真勇啊。”祁琅啧啧两声,又没那么吊儿郎当了,逐渐地欢喜尽失,最后叹了口气。

    沈思衍仿佛觉察到了什么,抬了抬眼:“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从下午五点一直等你到现在,已经闲得怀疑人生了,”祁琅又笑了一声,“知道为什么这么闲吗?诶嘿,公司又被我爸收回去了。”

    “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吗?”沈思衍问。

    “哪儿,”祁琅没得装了,也不装了,“之前都是那老头在背后帮我,这一看跟你没戏了,直接翻脸嫌我没能力,怕我把公司管瞎了,又都不让我碰了。”

    魏小鹿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沈思衍是真笑了,毫不留情道:“你还是干老本行吧,多混酒吧少动脑,说不定哪天捞到个千金,你爸又把公司给你了。”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祁琅说着,看向魏小鹿,“沈思衍太刻薄了,小美女,别跟她混了,跟我一块儿找个女富豪上岸吧。”

    沈思衍突然冷脸:“滚。”

    “行行行,我不骂你了,”祁琅投降,“你比我惨,你这直接跟你爹撕破脸,也是够狠的。”

    沈思衍又没好气地骂了两句。

    最后祁琅被骂得没辙了,回车里拎了一捧花出来,扔给沈思衍:“最后一次给你买花了,就这么和解吧。”

    “用不着送——”沈思衍刚要回绝,定眼看到鲜花,又沉默着接了过来。

    魏小鹿看到这一幕,忽然间双腿一软。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花是百合,或许是因为上次沈思衍把祁琅带的花转手给了她,也或许是因为沈思衍刚才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突然反悔收下了花。

    总之——有风撩过的时候,魏小鹿感觉心尖都在打着颤。

    祁琅道完歉就要去当捞男了,开车离开时还冲沈思衍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说佩服她。

    而与家里义断恩绝的惨王沈思衍却没有任何反应,不带表情地坐进了车里,待魏小鹿也坐进她的副驾,才微微动了一下,转过脸来,很轻很轻地喊了声妹妹。

    “嗯?沈总。”魏小鹿心跳得很快。

    “花……”沈思衍顿了顿,把那一束百合放在了魏小鹿的怀里,“送你了。”

    铺面来的香气,让魏小鹿有点发晕。她真庆幸车里色光黯淡,沈思衍看不清她的面红耳赤。

    魏小鹿抱住了花,却说:“可是这是他送给你的。”

    “嗯,”沈思衍轻声道,“他送花,是他想跟我和解,我收下,是因为这花的含义,他可能不会懂……”

    魏小鹿的心跳太响了,都快听不到她说的话了。

    沈思衍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笑了:“但我们会。”

    听到这话,魏小鹿一怔。

    继而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整个人就麻痹了。

    呼吸忘了,血液止了,心脏也遗失了。

    魏小鹿知道她应该跟很多个以往一样,开无伤大雅的玩笑,说或舔或媚的俏皮话,但言语在这时候却好像都掉色了,只剩下纯洁的白,和白得不容打破的静谧。

    她只是笨拙地抱紧了怀里洁白如雪的百合,仿佛抱住了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无声的暗香里,悄悄地咀嚼着沈思衍的最后一句话。

    “拿着吧。”沈思衍说完,像要压住什么似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启动轿车,往回赶路了。

    魏小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感觉自己像一摊水,随时要蒸发掉了。

    现在这气氛,算什么?

    都不说话反而更奇怪,魏小鹿越想越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顺着打个“对呀我们就像这鲜花一样充满朝气”的马虎眼回去,再不济说句“谢谢大美女”啊,也比哑巴了强。

    烦人!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所以沈思衍到底是想干什么啊!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终于,车到达了终点,开进车库停了下来,但沈思衍没动,魏小鹿也不敢直接开门下车了。

    干什么啊,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怎么还都不下车了!

    别吓唬人啊求求了,她现在好害怕沉默,害怕沈思衍突然间再冒出来一句惊世骇俗之言,然后以魏小鹿为代表的人类就灭绝了,然后世界就毁灭了……

    大约在僵持了十几秒钟后,魏小鹿终于忍不住了,感应灯一灭,她就在黑暗中豁了出去:

    “啊,好香啊!都不舍得下车了呢。”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刚才所有的悸动和沉默,都只是因为花香太浓,被迷住了。

    她这么一吆喝,感应灯亮起来,沈思衍的笑也出现在眼前。

    “好了,”沈思衍伸手过来,捏住她的鼻尖小幅度地晃了晃,“闻多了,头会晕的。”

    “用不着闻多了,”魏小鹿就着这个动作,不悦地噘了噘嘴嘴,“刚刚都快要被您给吓晕了。”

    沈思衍轻笑一声,把手放在魏小鹿头上轻抚了两下:“吓到了?”

    魏小鹿没法点头,就缩了缩脖子:“……嗯。”

    沈思衍又笑了一声:“没想到我也是吗?”

    第48章

    鲜花的香味闻多了会不会头晕不知道,但沈思衍这句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话,已经把魏小鹿给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确实是没想到,沈思衍居然会这么张狂地说出来。

    但要说没想过沈思衍也喜欢女孩子……怎么会没想过呢。

    可是当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她又不清楚该拿出什么心情来回应,只记得刚刚因为没有接上话而冷场,遂而几乎是求生本能般地,打开了职场小马屁精的模式。

    “真的没想到哎!”她提高了些音量,夸张地赞叹道,“不过想想这多合理嘛,像沈总您这样聪明又厉害的大美女,只有女孩子才能配得上!”

    她一边说,一边动身去摸车门,嘴上还在找补:“哎呀,大美女请放心。”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魏小鹿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回头对沈思衍保证:“我嘴最严了!保证不乱说,永远维护您的形象。”

    说完,也不等沈思衍反应,她就落荒而逃般,关上了车门。

    救救我,救救我。

    刚才自己开大炮似地说那么多,真的又装又假又傻缺还漏洞百出,魏小鹿都有种大脑沉淀后只剩血清的清澈愚蠢的感觉。

    沈思衍推开门,下了车。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好,你知道了就可以了。”

    沈思衍说这话没什么神情,就好像在嘱咐她今天你无意间知道了就给我闭上嘴死守秘密,但又好像在暗示她,这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无所谓我只想要你知道就好。

    魏小鹿感觉自己头晕可能是心跳太快了,缺氧。

    她深吸一口气,回应道:“好的沈总,我太荣幸了,能为您保守秘密。”

    沈思衍大概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往外走:“只是荣幸?”

    “不还有惊吓呢么,”魏小鹿跟着她走出车库,“您总是语出惊人。”

    “不吓你了,”沈思衍偏头,轻盈一笑,“这花配你很好看。”

    魏小鹿:“……”

    又来一句。这是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魏小鹿脚踩祥云似的,浑身轻飘飘地回一句:“配您也好看。”

    “花吗?”沈思衍问。

    不是花难道是我吗!

    魏小鹿感觉这女人跟今天干倒召澜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似的,说话总让人想入非非。

    “那当然了,明天我就把花摆在您办公桌上。”魏小鹿说着,踏上最后两层楼梯。

    “送你了的,”沈思衍笑着看了魏小鹿一眼,“就摆在你桌上吧。”

    到公寓门口了,沈思衍输入密码,打开门,却没有进,后退一步,请她先进的样子。

    如此魏小鹿便不客气了,甩头走了进去。

    又和沈思衍搭了几句,魏小鹿就抱着花回卧室了。

    她上网看了看走势,召澜虽说不上墙倒众人推,但已经恶评如潮,被打上了“学人精”的名号。

    沈思衍真的很会择机而动,他们这个时候推出融合新平台,无论产品效果好坏,都会被冠以正义的名头,而且沈思衍还在这时将智能财税的版本进行了更新,可以说是全方位巩固了市场地位,打了一场成功的立威之战。

    胜利而归,这晚上该是惬意轻松的休息时刻。

    但魏小鹿听到沈思衍还在隔壁工作,隔着墙壁模模糊糊,但她大概能感觉到,沈思衍在跟人搜集有关陈栋奇的罪证。

    快没电了,笔记本电脑屏幕色调变暗,魏小鹿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了屏幕上。

    与之一起的,还有左下角映上的一团百合。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失了序,电脑上明明都是关于公司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她却有些看不进去。隔壁的声响逐渐消失,沈思衍是处理完事情了吗?沈思衍也会回想在车厢里把她逗得面红耳赤的场景吗?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随即是沈思衍的声音,言简意赅:“小鹿,睡了吗?今天的事想和你解释一下。”

    魏小鹿嘭一声扣上电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没呢沈总,我来了。”

    打开门,看到已然脱掉西装外套的沈思衍,一件真丝白衬衫,下摆塞进高腰牛仔裤里,勾出流畅的腰臀线。

    “这么晚还没休息?”沈思衍堵在门口,说道。

    在门口站着聊有点尴尬,沈思衍挡路她又出不去,魏小鹿只好侧身让开:“还没……沈总,您进来吗?”

    沈思衍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抹笑从嘴角溜过,像闪过了一条灵敏的锦鲤。

    “祁琅那件事,”沈思衍走了进来,嗓音间还有一丝工作过量的沙哑,“跟我家里有点关系。”

    魏小鹿感觉自己像块漏了液的老电池,一肚子的酸液把人弄得都有点鼓包变形了。

    “哦……”她给沈思衍搬了个凳子。

    沈思衍坐下来,很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更像是自嘲的模样。

    “不用紧张,没那么复杂,”她顿了顿,好像在思虑,最后说,“也没那么值得你担心。”

    魏小鹿很没有立场地应了一声,在沈思衍对面坐下了。

    然后她突然发现,这好像还是沈思衍第一次来到她的房间。

    “我今天回去,不是赴约,是去摊牌的。我和我父亲……”沈思衍停顿了下,“我们之间积压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魏小鹿觉得沈思衍嗓子快冒烟了,递了瓶矿泉水给她:“沈总,您先喝口水。”

    “谢谢,”沈思衍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再开口时声音清亮了许多,“他至今仍然认为,我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在胡闹,最后还是要回到他规定的轨道上,接受安排,包括和祁琅成婚。”

    说到这里,沈思衍哼出了一声清冷的笑。

    魏小鹿攥紧了衣角,沈思衍叫她不要紧张,但她还是会紧张。

    很清楚沈思衍告诉她这些的目的,是想让她安心,别多想。可沈思衍知道她会多想,以及沈思衍不想让她多想……这些她就不清楚是为什么了,也不敢细想。

    “那您……”魏小鹿鼓起勇气,“是怎么回应他的,真的像祁琅说的那样……决裂了吗?”

    沈思衍把水瓶放下。

    “差不多吧,”她笑了笑,“但没关系,摆脱了他们,也是一种痛快。”

    “可是……”魏小鹿犹豫了一会,“这样和家里闹翻,你会不会很难过?”

    魏小鹿是没有这种决断力的,一想到要和汤晓纷魏踪庆断联,她就眼酸心痛,但又想到也能和魏家烙那个臭屁精分开,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她注视着沈思衍——沈思衍没有马上回答她,就这样看着她,静置了一样。

    这样一动不动的样子让魏小鹿感到恐慌,但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安静地忍耐着。

    许久,沈思衍终于活了,轻声而笑道:“但比起被掌控的人生,我宁愿选择现在的自由。”

    沈思衍没有说她难不难过。

    但魏小鹿在替她难过了。

    “沈总,”魏小鹿情不自禁地朝她靠近了点,想去抓沈思衍的手给点安慰,刚要伸过去又觉得冒犯领导,立马缩回来端正态度,“我觉得您做的对,坚持做自己,真的很了不起。”

    “小嘴挺甜,”沈思衍支起胳膊,抵着下巴,朝她凑近,“但在很多人看来,我是扔了天生的大好资源,自毁前程呢。”

    “才不是!”魏小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急切,“那些资源……如果要用违背心意的婚姻去交换,才是真的不值得。”

    沈思衍半笑着,遗憾画在眼角:“不是的,等你再工作几年就能理解了,我今天这样做,其实很不聪明。”

    “怎么会呀,”魏小鹿说,“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了,您本来就不会跟男人结婚,这样你是解脱了呀!好勇敢的。”

    沈思衍闻言,脸上遗憾瞬间消散,一种带着玩味的愉悦换了上来。

    她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小鹿:“我现在算是发现了,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到妹妹这里,都能被解读出一百种好来,是吧?”

    是的,卑微下属是这样子的。

    被这么直白地戳破,魏小鹿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争辩:“那、那本来就是因为大美女你做什么都很好嘛。”

    瞄了沈思衍一眼,魏小鹿又偷偷补了句真心:“反正在我眼里,您就是什么都好。”想了想,她又添上句:“完美无缺。”

    啊,世上怎么可能有完美的人,魏小鹿心想这可真不好,她居然已经被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主义给侵蚀了。

    沈思衍的眼睛颤了颤。

    “哦?”她抬手捏了下魏小鹿的左脸,“这么说,让人怪想做点坏事儿。”

    脸上又开始烧热。

    魏小鹿感觉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只有自己满脸羞红、节节败退,很不公平。

    她扬起头,挑衅说:“那……你做啊。”

    说完又害怕了,补充上:“我知道您最好了,做不出什么坏事儿来。”

    沈思衍看了她一会儿,站了起来。

    “说着玩儿的,”她拿过来矿泉水喝了两口,“对了,工作组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你什么时候结束实习。”

    魏小鹿整个人虚飘飘的:“啊,哦……最早下周吧,我再交接一下工作。”

    “行。”沈思衍攥着矿泉水,头也不回地走了,到门口时,突然很寡淡地说了句“尽快完成工作交接”,开门要走,又回头说一句:“也不用太急了,下周安排了庆功会,和大家一起放松下再走吧。”

    第49章

    在交接工作的时候,魏小鹿总能想到在四个月前她赤手空拳接手这些的场面。

    那时候还是盛夏。

    现在已经开空调暖风了,但其实不算很冷,只是外面的空气阴湿湿的,预报说下周会有大雨,还不到下雪的时节。

    许是喜事养人,近来几天部门氛围似乎变得活跃了许多,从来都是干实事的艾槿,这会儿都在休息室跟魏小鹿聊了两个小时了,把自己踩的坑没避的雷都跟她传授了个遍。

    “其实我这也都是之前陈总在的时候遇到的事,”艾槿放眼看向窗外,“现在沈总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少很多了。”

    魏小鹿也有感觉,部门融合之后,就感觉身上轻盈了很多,虽然也忙,但不是以前那种忙到发癫的节奏了。

    “等你转正,再入职,”艾槿眼中含有憧憬,“那时候咱们部门可能就再没有这种烂事了呢。”

    魏小鹿笑了笑:“我还不一定来咱们部门。”沈思衍说过不想跟她做同事了。

    “那你要去别的部门的话——以后你要遇到类似的情况不会处理就随时找我,唉,不过还是希望你能不要遇到这些。”

    “谢谢艾经理,”魏小鹿说,“我到时候肯定会经常过来串门的,网络产品运营部就是我老家!”

    艾槿笑了笑:“那要常回家看看呀。”

    “会的。”魏小鹿也跟着笑。

    最后把技术上的文件传给钱龙岳,魏小鹿就卸下担子一身轻了。

    唯一能干的,也就是去大礼堂帮忙布置一下场地,这次庆功宴经费很足,级别比肩公司年会,一桌三千多,光是图这顿饭魏小鹿就觉得死而无憾了,还有各种惊天礼品和福利抽奖,简直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为了能端正点,魏小鹿穿了那身羊毛衫配长裙,沈思衍穿得比她应景得多,酒红西装,灰色西裤,脑后穿一支玫瑰发簪,像是来领奖的贵宾。

    魏小鹿跟工作组的同事坐一桌,但眼睛有它自己的归属,总想往沈思衍那边瞟。

    会场上气氛热烈,她听不清那边的交谈,只能看到沈思衍手中的红酒,在和毛副总碰杯后,会倾斜到沈思衍的嘴上。

    是酒水沾染上的颜色吗,还是口红,沈思衍的嘴唇真好看。

    那饱满的红,在剔透的水玻璃杯沿上轻轻一抿,太远了魏小鹿看不清细节,但她能想象出杯壁将唇面压平,酒液滑入,线条优美的颈项随之滚动……

    停停停。

    魏小鹿晃了晃脑袋,及时卡住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邪思淫想。

    突然,现场灯光暗下去,只剩礼堂前的演讲台还亮着。

    宴会要开始了,魏小鹿连忙正襟危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思衍步履从容地走了上去,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首先,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在过去几个月的艰苦奋斗。”

    沈思衍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不高亢,但掉进魏小鹿耳中总有着安抚的力量。

    “这场胜利,不是某个人的勋章,而属于每一个在困境中依然选择相信团队、并肩作战的——你们。”

    魏小鹿的呼吸颤了颤,她知道这个“你们”里,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接下来沈思衍就开始汇报总结,回顾了过去一段时间的关键工作进展。

    汇报结束后,她又相应地给几位有突出贡献的同事颁发了荣誉嘉奖,还正式宣布任命陈玉冉为专项负责人。

    上台发表完感言,陈玉冉回来坐了没一会,就起身走了出去。

    现在是毛其择在发言,他以“卓越政绩”的原因,被沈思衍推荐参加公司的国外深造项目。

    被踢出了部门权力中心,毛副总居然还很洋洋得意,也可能是他比较会演,那种得了便宜就嚣张不已的样子魏小鹿看着不舒服,又想到陈玉冉也出去了,于是起身朝外走。

    从礼堂出来,她看到右边走廊尽头,陈玉冉转身走进了女厕。

    她隐隐觉得有点蹊跷,于是也紧随其上,跟了过去。

    可就在她刚要张口喊陈姐的时候,听到了隔间里隐忍着的抽泣。

    魏小鹿愣了愣,咬住嘴唇,默默退了出来。

    她没有打扰这份百感交集的情绪宣泄,拐了个弯,找到个台阶坐下来。

    礼堂里的喧闹透过门缝泄出来,变成了模糊的噪声,像另一个世界。而走廊的这一角,寂静中还能听到隐约的哭泣,和头顶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魏小鹿抱着膝盖,看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突然地感觉有点冷。

    ——大家都在工作中扮演着另一个自己。

    这个想法也并不是毫无征兆地出现。

    都做到副总了,毛其择怎么会不清楚出国的代价,他只不过是需要通过扮演一个志得意满的幸运儿,来掩饰被踢走的伤感。还有陈玉冉,终于摆脱控制升职加薪了,怎么会平静如水,只不过是通过压制情感,来扮演一个稳重可信赖的新晋负责人。

    那我呢?

    魏小鹿自知,她并不是什么热烈开朗的小太阳,她思维跳脱,做事冒失,魏家烙总喜欢说她鬼里鬼气的。

    她对此并不否认,她也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挺鬼的,会装模作样,有隐秘的厌烦和不耐,也会愤世嫉俗,会表现出阴晴不定的敏感。

    但在沈思衍面前,她却是在扮演一个乖巧努力,忠诚嘴甜,虚伪逢迎的“好下属”。

    职场的外壳很华丽,掌声、感言、恰到好处的激动、淡然得体的微笑。人们穿梭其中,用这些外壳彼此辨认,协作,竞争,甚至是——产生一些暧昧难明的吸引。

    就像她对沈思衍的感情,有多少是基于对沈思衍光鲜成就的仰望,又有多少是基于沈思衍这个人本身的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有点亡羊补牢了。

    今天参加完庆功宴,她也就该拎包离开了,下一次见到沈思衍可能要到明年入职的时候,那些工作赋予沈思衍的魅力,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去吧……不过潜意识里她又觉得这想法太消极了,往后的事哪能那么板上钉钉,两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都还说不准呢。

    手机振动了一下,有新消息,魏小鹿打开看了眼。

    【沈思衍:去哪了?】

    【魏小鹿:出来打了个电话,沈总】

    【沈思衍:好,打完就回来吧】

    【沈思衍:蓝莓山药上菜了,我专门给你点的,让厨师加了很多的蓝莓】

    魏小鹿眼睛有点酸热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会不舍得走,但她很会扮演从容,分别并不会让她落泪,但温柔会。

    搓了搓眼睛,她跟沈思衍回复说【爱你美女】,就立马回去抢菜吃了。

    吃饭间穿插着一些小活动,魏小鹿抽了一堆奖品,但没抽到想要的高颜值鼠标,有点可惜。

    一大包奖品提着怪沉的,想多磨蹭一会儿,等沈思衍开车捎她走。

    但又坐了半个点,突然想起来沈思衍喝酒没法开车,而且沈思衍耽于社交,肯定要等很久,魏小鹿只好先遗憾离去。

    她还要先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爸妈来接她走,要是还没行动,到时候家里人肯定要出手帮忙的,她不想最后给沈思衍留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印象。

    魏小鹿看向沈思衍。

    看了几分钟,趁周围人少,她走了过去:“沈总,我回去了。”

    “现在就回去吗?”沈思衍向后微仰,看过来。

    “嗯。”魏小鹿点了点头。

    沈思衍往后靠的时候,发髻碰到椅背,微微发散,发簪也顺着一点点往下滑。

    “哎——”魏小鹿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玫瑰发簪。

    沈思衍应声而笑。

    “沈总,”魏小鹿捏着簪子,递到沈思衍面前,“您还要把头发别上吗?”

    “不了,”沈思衍抬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又问,“发簪送给你了,等我一起走吗?”

    魏小鹿感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心口。

    “送给我?”魏小鹿下意识重复着。

    她也不是不敢确信,她只是太恍惚了,脑子里都是沈思衍戴着它摇曳生辉的样子。

    沈思衍没有回答,嘴角有一丝微笑的余韵,眼神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把眉梢挑高了一点。

    “谢谢沈总,”魏小鹿感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悸动,她收下了簪子,小声道,“那我再坐会,等你这边结束了再走。”

    “不让你白等。”

    沈思衍只说了这半句,因为后面又来人跟沈思衍碰杯,魏小鹿只好先攥着这支用等待交换来的“薪酬”,回到酒桌边,心不在焉地又吃了几口。

    送走了几个领导,沈思衍终于从交际中抽身,安排好人员来收场,就快步走出了礼堂。

    魏小鹿等这半天,结果一结束沈思衍居然就这么跑了,有点郁闷,但也只好赶紧追了上去。

    抱着礼品挤开门,慌忙赶了几步,才发现沈思衍朝向的方向,是走廊尽头的厕所。

    魏小鹿:“……”

    还以为沈思衍是把她忘了直接要走。

    放心了一点,于是换作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了一段。

    然而快到厕所的时候,魏小鹿忽然捕捉到一丝呕吐的声音,神经猛然一紧,扔下奖品就朝厕所冲了进去。

    “沈总!”她跑到洗手台前,拍了拍沈思衍的后背,“是吃坏肚子了吗?”

    沈思衍迅速探手感应出水流,把池子冲干净。

    “酒喝猛了,”沈思衍手背虚掩着嘴,说,“胃里不舒服。”

    “还想吐吗?”魏小鹿替她顺了两下后背。

    沈思衍摇了摇头,说好多了,然后从柜子上取了一盒漱口水,涮了涮嘴。

    “还难受就都吐出来,”魏小鹿从兜里拿出抽纸递过去,“回去煮醒酒汤还要好久,来不及了,等我一会,我下去买点药给你先吃上。”

    没等沈思衍说什么,魏小鹿就呲溜一下跑走了。

    出去公司,马路边上有家大药房,魏小鹿买了点缓解酒后恶心的药,付了钱就跑回礼堂,沈思衍不在,她又找回洗手间,看到沈思衍正在用冷水轻轻拍打着脸颊。

    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些,魏小鹿总感觉她像是又吐过了,心里有点难受。

    “沈总,药买来了,”魏小鹿喘着气,拆开包装,“先把咀嚼片吃了,保护胃的,然后吃这个,缓解恶心。”

    等沈思衍依照着把药吃下,魏小鹿又说:“还有补液盐,口服的,你再把这个喝了,会舒服点……”

    话没说完,尾音消失在沈思衍逐渐靠近的脸前。

    沈思衍距离她很近很近,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了,呼吸已然近到交错相织。

    就在魏小鹿彻底僵化之前,突然,沈思衍往后拉开距离,把手摊在了她的面前。

    是一个小盒子,魏小鹿定眼看了看上面的图案,才发现这是那个鼠标奖品。

    魏小鹿不知道沈思衍现在醉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迷迷糊糊分不清今朝往昔了。

    “看你没抢到鼠标,”沈思衍笑了笑,“你不是说你那个鼠标不好用嘛,这我抢的,你拿去用吧。”

    有点像是送别礼物。

    魏小鹿是真心想要,也没推让,直接收揽过来,正打算再借机煽一下情以表临别不舍之意,一抬头,看见沈思衍脉脉缠绵的眼神,又觉得也许……也许潜意识里的觉察是真的,她们不可能就此别过。

    “沈总,真的很感谢您这四个月来对我的指导和帮助,”魏小鹿说着,脑子一抽,又想起来,“但是你也得先把这个口服补盐液喝了,喝完能好受点。”

    沈思衍笑了,拿来过打开喝掉:“妹妹也有感言要发吗?”

    “嗯……”魏小鹿又不好意思说了,干脆讲大白话,“就是马上就要走了,怪舍不得您的,沈总。”

    “舍不得那就别走了。”沈思衍突然说。

    魏小鹿明白这是客套,为了哄彼此开心,她笑呵呵地说:“那我就不走了哦,接着陪您上班,天天在您旁边。”

    “上班就算了,别来了,你实习结束就好好歇着,”沈思衍说,“下班陪我就行,晚上等我买饭回去,吃完我们再去广场散个步……怎么了妹妹,这是什么表情?”

    魏小鹿搓了搓脸,不自信地问:“我还能接着住公寓啊?”

    “嗯哼,”沈思衍看着她,“不是舍不得我吗。”

    “啊。”魏小鹿干眨眼,憋了半天才酝酿出话来:“可我已经不是实习生了,还能继续住职工公寓吗……”

    “这整套房都分给我了,房间放那儿也是空着,你回学校和舍友一块住,不如在这儿,和我住,”沈思衍说着说着,像是醉意上涌了,眼睑微合,轻笑了一声,“也省得我以后晚上想听你说话时,还得特意打电话了。”

    第50章

    魏小鹿感觉大脑像过载了,“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白屏。

    好在沈思衍喝醉了,说胡话也不需要她费尽心机地恭维,所以发生在胸腔里的爆炸,还有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热度,可以在沉默里安静地、不着星火地灼烧。

    大约十几秒后,才逐渐缓过劲来,魏小鹿说:“打视频也可以。”

    说完又觉得自己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连忙往脸上扇风,夸张表演道:“哎呀沈总,您刚才那话给我大脑都干烧了,我本来都打算好明天要走的……”

    “现在重启了吗?”沈思衍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重启了,”魏小鹿眨眨眼,凑近一点,“那我可真就这么赖着不走了啊?”

    沈思衍没有正面回答,抬手把头发撩到身后,很自然地说:“下一次我再喝酒,回去就会有煮好了的醒酒汤吧?”

    “会有的,”魏小鹿点了点头,声音比她想象中要轻,却担保得异常认真,“我还会给您煮暖胃的粥,还会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

    “又不是招录生活助理。”沈思衍笑笑。

    魏小鹿被这话堵了一下,雀跃卡在半空,下意识追问:“那是什么啊?”

    “是——”沈思衍点着下巴,思考的模样,最后说,“是招录一个……能让我在推开门看到你时,觉得回来真好的人。”

    沈思衍一定是喝多了。

    对此,魏小鹿十分笃信。

    是酒精让沈思衍接连失言,才不是我引导的,不需要对这句话做出同等分量的回应,明天酒醒了,一切就又都回到了安全的轨道里。

    但是——

    在和沈思衍一同走回公寓的路上,魏小鹿无数次地在内心的巨浪中涌起又跌落。

    她对“沈思衍好像也会需要我”的想法感到不知所措,怕是自作多情,又怕是关系的天平即将面临失衡。

    她不想落得那般被动。

    所以沈思衍对她说了那样扰人心神的话,她才会在充满潮湿夜风的街道上,浮夸地说:

    “沈总,我都不敢想我接下来有多幸福。”

    说完这句,她就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莫名亢奋起来,嘴里的话像开闸的糖水,哗啦啦地往外倒:“每天都可以期待你下班回来,晚上就去聊天散步,周末要是有空,我们就一块儿逛超市,比一个人有意思多了……”

    “是呀,”沈思衍看着她,明明是自己高兴了,却说,“妹妹看着好开心呢。”

    “就是开心,”魏小鹿被夜风吹得有点飘,“真的,沈总,跟您住一块儿这几个月,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开心的事了,又学到东西,又特别轻松。”

    兴高采烈的状态下容易把不住嘴,一不小心就把话说脱了,在说着说着情不自禁来了句“我真的好喜欢你”之后,魏小鹿又飞快补充:“就是觉得你人特别好,特别厉害,能继续跟你住,我赚大了。”

    路灯的光晕好像耀进了沈思衍眼底,让人看不清情绪。

    就在魏小鹿觉得脸颊发烫,后悔自己的解释是不是说得太端时,沈思衍才带着酒后特有的松弛,轻声一笑。

    “我也很喜欢你。”

    沈思衍大概是故意这样停顿的,仿佛在给她构建同样的情景,让她也来感受一下这种直白表达的冲击。

    然后隔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聪明,机灵,工作上有潜力,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嘿嘿。”魏小鹿在隆隆的心跳中憨憨一笑,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评价。

    大约是被传染了,魏小鹿这晚上总觉得浑身晕乎乎的,回公寓给沈思衍煮了汤,洗完澡躺床上就醉恹恹地睡着了。

    就睡着了。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快中午了才醒来,看到微信群里魏踪庆发的【还有一个半小时到】,魏小鹿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中。

    一巴掌呼在脸上,魏小鹿懊悔不已,怎么就忘了跟家里说一声,她也许就继续住在这儿不回去了。

    但是距离她爸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魏小鹿只好灰头土脸地拨过去电话,问:“你们到哪儿了?”

    “还有十分钟,马上到小区门口了,”魏踪庆说,“车是不是开不进去啊?到时候我们就停在对面走进去。”

    “行,”魏小鹿掀开被子,套上冲锋衣,“我下去找你们。”

    “多穿点儿,今天外边可冷咧。”

    “知道啦。”魏小鹿又在外面裹上羽绒服。

    洗洗脸刷刷牙,再把窗帘揪开,她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到小区门口时看到爸妈在翻后备箱,魏小鹿得意一笑,没浪费一分一秒,正正好叫她给迎接上了。

    她悄悄溜过去,从汤晓纷身后探头:“妈!”

    “哎哟,”汤晓纷回身,手里提着两箱薄饼,“脖子咋漏外面,不冷啊?”

    “不冷呀,我爸吓唬我,我还以为多冷呢,这不也还好,”魏小鹿突然愣住,“哎,你们来接我,带这些东西来干什么?”

    “给你领导带的,”汤晓纷说,“她不是跟你住一块儿嘛。”

    魏家烙在旁边啧啧两声:“都要走了还送什么礼,真是费事儿。”

    “啊……”魏小鹿无从说起,抓了抓头发,有点愧疚地从汤晓纷手里接过东西,“要不先上去再说吧,哦,那什么,我领导上班了,家里现在没人。”

    她推着汤晓纷往公寓走,琢磨过会儿应该怎么编造不回家的理由。

    快到家门口,魏家烙发现是密码锁,就喊着说:“密码是什么?”

    “你脑子瘸啊,在楼道里问我密码,”魏小鹿快爬两步,“让让,我来开。”

    盯着她把门打开,魏家烙又犯贱:“嚯哟,这密码瞅着是个日期吧,是啥良辰吉日啊?”

    魏小鹿白眼供上:“我偶像出道日,我CP官宣纪念日,我游戏开服日,我crush生日,行了吧!”

    “哟哟哟。”魏家烙要说唱。

    魏小鹿看他“我就知道有猫腻”的表情,无语地踹了一脚:“拜托大哥,我跟人合租,密码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脑子能不能想点符合实际的东西。”

    大概是她无语鄙夷的态度太猛了,给糊弄过去了,魏家烙没再继续做文章,不然魏小鹿还真不好意思说,密码其实就是领导的生日。

    这还是因为当时沈思衍说把生日交给她了,她为了表现出“承担重任”的信心,就把大门密码偷改成了这个。

    魏小鹿还记得,和沈思衍出差回来,打不开门的沈总准备联系开锁公司时,她说要变个魔法,然后输入沈思衍生日,哒地一声打开了门。

    “怎么换成这个了?”沈思衍当时笑着问。

    “您生日不是归我管了么,”魏小鹿进屋关上门,冲沈思衍眨巴眨巴眼,“那这串数字当然也归我管。我把它放这儿,天天输,天天记一遍,以后就再也忘不了过生日啦。”

    然后沈思衍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就记得当时的她们,笑得都很开心。

    后来每次和沈思衍一起开锁时,输完密码,她都会回头和沈思衍相视一笑,就好像在说,看呀,你的重要时刻,现在是我们进入共同空间的钥匙了。

    魏小鹿真的很喜欢这种秘而不宣的感觉。

    这种感觉,魏家烙永远不会懂的,肯定还会嘲笑她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领导。所以魏小鹿才不打算告诉他。

    不过现在要告诉他们的另一件事。

    她有点慌,不知道该用什么合理的理由,把自己留下来。

    把东西放下,魏小鹿烧了点热水倒上:“等会我们出去吃什么好吃的?”

    汤晓纷往魏小鹿房间里扫了两眼:“闺女,你这东西都还没收拾呢?”

    “啊,嗯……”魏小鹿只好现编现造了,过去揽住汤晓纷的胳膊,“妈,我正要跟你们说来着,我可能……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魏家烙一惊一乍的,“你实习不都结束了?你不回家你难道要去住你学校那个阴间宿舍吗?”

    “是结束了,”魏小鹿语速加快,“但沈总——就是我领导,她说我表现不错可以随便借住,我觉得住这儿,比较适合提前熟悉公司环境,嗯……不也能有机会表现,帮她处理一些工作嘛,而且这里离学校也近,我去图书馆写毕业论文也很方便……”

    魏踪庆皱了皱眉:“领导说让你随便住的吗?万一再只是客气一下咋办。”

    “她才没客气呢,”魏小鹿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他们投来的探究的目光,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我领导不是那种随口客气的人,她说可以,就是真的可以。”

    魏踪庆和汤晓纷向来尊重魏小鹿的决定,她说不回去了,俩人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就开始感叹幸好提前带了点特产送过来,不然光住着麻烦领导也不好。

    只有魏家烙脸上写着不爽:“我看你就是个折腾鬼子,早说不回去啊,今天我们白跑一趟。”

    “那可真是委屈死你了,”魏小鹿叉腰,“等会出去吃,我请客,你满意了吧?”

    “你请什么,”魏踪庆说,“我们来给你庆祝实习结束的,我请。”

    “好滴,”魏小鹿马上喜笑颜开,“爸你真好,最爱你了。”

    一家人在客厅里又说了会,差不多到饭点了,魏小鹿进屋化了个妆,准备美美地吃一顿大餐,但穿什么又成了个问题,在门口试了好几双都没鞋都没有匹配到合心意的。

    就在这时——

    旁边的门突然传来清晰的、密码输入的声音。

    魏小鹿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平时沈思衍中午也不回来午休啊,她们吃完饭就在办公室趴着眯一会,今天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这屋里头一大家子都在呢,要她怎么应对!

    门,从外面被拉开。

    “妹妹,我给你买了——”

    沈思衍往屋里瞥了一眼,提着水果捞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

    魏小鹿双眼一闭,知道为时已晚了。

    果不其然,魏踪庆和汤晓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您就是小鹿的领导吧?”

    还不等沈思衍有所反应,俩人又喊起来:“哎呦,可了不得,领导您好,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