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想和你当朋友。
林叁雀又在看着她了，被注视着，闵澈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不适感顺着脊椎攀升。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允许任何朋友进她的卧室。
闵澈努力看向林叁雀。
林叁雀眉毛浓，眼睛大，瞳孔又大又黑，又略微有些下三白，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看人时会有审视猎物的感觉。
可她脸型偏圆，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鼻子小巧，嘴唇殷红，发型是个偏日系的妹妹头，头发乖顺地贴在脸颊两侧，到底还是个小孩样，个子也不高，这是闵澈第一眼看到林叁雀的印象。
那会林叁雀在院门口吃西瓜，瞧着都有点傻，当时闵澈可以肆无忌惮观察，奇怪这女孩哪来的。
是从哪个节点开始，闵澈不想和林叁雀对视上了，总是避开她的眼神，不去看她的脸。
就算看眼神也不聚焦。
可此时此刻，她说不出口不愿意。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林叁雀不能有点眼力见呢。
闵澈率先移开眼神，“你为什么想和我当朋友？”
林叁雀回答得很快，“我想和你一起游泳。”
“就像你和你……朋友，上次和你一起玩的那个女生一样。”
那是闵澈的发小，也住这个小区，她们的母亲很熟悉，从幼儿园到初中，她们都在一个学校，成长轨迹一样。
闵澈不懂林叁雀为什么对和她游泳这件事如此执念，她眨了下眼睫，同意道：“暑假你还在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游。”
“真的啊？”林叁雀眼睛亮起来。
“你真好！”
林叁雀笑了，然后反应过来，闵澈还是没说她们能不能当朋友。
没关系。短短两次相处，她摸清楚闵澈的性格了，如果以后注定是朋友，她完全接受闵澈习惯回避。
闵澈也扯出一个笑容，她看了眼书桌，“我还要复习下英语，你在这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林叁雀环顾四周，无聊也比空荡荡的别墅有趣，但也仅此而已。
眼下已经将近六点，她肚子饿了，“不无聊，但我要去吃饭了。”
林叁雀想了想，“你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吃吗？”
闻言，闵澈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刚才的电话里，闵煊要她带林叁雀去食堂吃饭，听林叁雀现在这意思，她忙不迭说：“不用的，你自己吃吧。”
“哦。”
林叁雀又看了两眼闵澈，站了起来。
“谢谢你陪我说话，我先去吃饭了。”
“闵澈，好期待和你一起游泳啊。”要出门时，林叁雀回头这样说。
闵澈维持着微笑说，“会的。”
这晚，林叁雀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吃了一份意面，味道寡淡。
为了填补不知名的空洞，她打车去到漫画馆。
这样的天气，哪里的冷气都开得十足，推开漫画馆的玻璃门，林叁雀缩了缩脖子。
里头灯光柔黄，扫了圈，林叁雀兴奋起来，这里有许多没看过的漫画，于是美滋滋选了几本，点了小蛋糕在靠窗的沙发看。
直到员工提醒要打烊，她才念念不舍买了几本书。
要是下次再去闵澈家，她有东西可以看了。
夜色浓稠，林叁雀搜索地图上不熟悉的地名，打车回小区。
进门，偌大的别墅漆黑一片，林叁雀在黑夜里发了一分钟呆，初夏的热气里，她猛地打了个寒战。
打开灯，光线刺破黑暗，却显得更加寂寞。
林叁雀缓步走到沙发，没坐一会就想躺下，躺下，抬头和浮夸的水晶吊灯对视，她觉得闵煊家真丑啊。
慢慢地，她蜷缩成一小团，闭上眼。
这么晚了，小姨怎么都没给她打电话来。林漫每段恋爱刚开始都激情万分，这次似乎更为特殊，林叁雀都不知道她们怎么认识的……
次日上午，林漫和闵煊回到家。
林漫一进屋就叫着小鸟，上楼敲开房门，把手里的木雕摆件递给林叁雀，“给你带了礼物。”
林叁雀睡眼惺忪地，“怎么就回来了。”
“不放心你喽。”
林叁雀听着咬了下唇，眼神难过，“那你晚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林漫也作委屈状，“玩太累了嘛，我很快睡着了。”
林叁雀点点头，不追究了。
她看向林漫，林漫很懂地和她说：“回来就是为了接你的，今天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
这天，三个人一起去东郊公园放风筝。
林漫不喜欢运动，基本上是林叁雀在草地上四处跑，有小姨陪着，就算天气热她也心情灿烂。
玩到下午，闵煊有事要先行离开，林漫和许久未见的朋友约在酒吧见面，和林叁雀商量着，要她先回家。
林叁雀：“我不要……”
“那个地方不准未成年进啦。”林漫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听话，姥姥今天问起你了，你准备明天回彩南吧。”
林叁雀皱眉：“我不回彩南。”
她不想和林漫说了，“我打车回去吹空调了。”
话是这样说，林叁雀可不想孤零零待在空旷的房子里，索性又去漫画馆。
天色渐晚，回大学的路上堵车，司机只好在学校北门停下。
北门离教职工住的地方有些远了，林叁雀一路按照地图走着，忽然，她在停车坪和闵煊迎面碰上。
闵煊身边还有个女人。女人和闵煊容貌相似，年长许多，气质截然不同，戴着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严肃。
女人抱着白色花束，边走边打电话。林叁雀瞧着那张脸，意识到，这就是闵澈的妈妈吧。
走得近了，闵煊跟她打招呼，“小鸟，你没回家吗，刚才去哪了？”
林叁雀从女人身上挪开目光，回答闵煊，“去看漫画。”
“钱还够吗？”
林叁雀嗯了声。不够林漫会给她的。
几句话里，女人还在打电话，目光望过来，上上下下看了林叁雀一眼，带着点探究。
林叁雀想走了，闵煊却忽然叫住她。
"小鸟……"她跟着林漫这样叫。
林叁雀抬起头。
“你晚上去哪吃，要是方便的话，你可以和闵澈一起吃呢。”
“姐姐上次带你吃了什么呀？”
林叁雀歪了歪头，“我们没有一起吃过饭，她在家啊？”
“嗯，应该在的。”
闵煊说着和身边的女人对上一个眼神，女人在通话间隙微微颔首，于是闵煊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林叁雀。
“闵澈的手机关机了，如果敲门没人应，你直接进去就行，你们晚上一起吃个大餐吧，我报销。”
林叁雀下意识接过来，钥匙是冰凉的，边缘锋利，接过来时咯到她手心的皮肤。
这不对劲吧。
她觉得有趣，闵澈性格疏离又重隐私，闵煊就这样把家门钥匙给了刚认识的她？
林叁雀了解这种被大人随意摆弄的感觉，原来闵澈也和她一样啊，真好，她们更可以当朋友了。
她笑眯眯应下，“好啊，小姨不在，我和姐姐一起吃晚饭。”
闵煊笑着嗯了声，“两个人好好玩。”
去往七栋的路上，热浪贴着地面蒸腾，空气里有不知名的植物气息，是初夏特有的躁动。
林叁雀的心跳在加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第二次来就轻车熟路，林叁雀敲了敲门，如闵煊所见，还真的没人应。
她把钥匙插入孔洞，转动，门开了。
现在天色更暗了，屋内没开灯，玄关处一片昏暗，林叁雀进去，迎接她的是空气里的淡淡木头香。
家里很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林叁雀这次仔细瞧了圈，屋里木质家具居多，整体的布置整洁有序，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规规矩矩，没什么漂亮的装饰。
“闵澈？”她试探性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从玄关走到客卫，左边的房间门虚掩着，林叁雀在门口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应。
林叁雀伸手浅浅推了下门，客房里没人，连接着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株秋海棠很漂亮。
林叁雀眨了眨眼，再往前走。
如果闵澈不在家，那就变得索然无味了。林叁雀继续走两步，她知道右边那间是闵澈的房间，那左边就是主卧室。
林叁雀回想了下，刚才都没有看到过男士物品。
她在闵澈房间门口停下，敲了下门，“你在吗？”
等了两秒，没声音，倒是有异样的气味从底下泄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硫磺吗？
是燃烧会有的味道。
林叁雀的心脏跳得更快了，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她轻轻拧了把手。
……门一下就开了。
一刹那视线开阔，所有细节撞入眼帘，林叁雀在心里惊呼一声。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将外界光线全部遮掩，却有光源。
书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了蜡烛，烛光跳跃着，在闵澈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闵澈今天穿的白色棉布裙，裙子质地柔软，垂坠在椅子边，像云，她戴着耳机，双手合十，脸上虔诚，在封闭的黑暗空间里，少女美得惊心动魄。
这一幕太私密了，林叁雀瞳孔微微放大，好漂亮，好脆弱。
真可爱……
虽然这一幕很快消失了。
闵澈望过来，看到林叁雀时，眼睛里的希冀被惊慌失措取代，她还维持着许愿的姿势。
好几秒，闵澈都没有回过神。
林叁雀眉眼弯弯，“闵澈，你在给自己过生日吗？”
一句话，闵澈像是被抽了一耳光。
她一言不发，许愿的手蜷缩起来，指甲深陷手心，一片痛觉里，她取下耳机，无力维持表情。
室内昏暗，烛光摇曳得好快，她看不清林叁雀的脸，只看到林叁雀刺眼的笑容。林叁雀的眼睛凝视她，黑瞳孔在这种光线下挤占整个眼球，几乎没有眼白。
这根本不像人的眼神，闵澈毛骨悚然，林叁雀的所作所为总有种非人感，做这些是在故意捉弄她吗？
林叁雀看到蜡烛写的16，“今天是你16岁生日吗，生日快乐呀。”
极度难堪之下，闵澈感到愤怒在胸腔爆开。
她说：“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