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恋期的药引子

    外面的伞放了几天, 她推开门,伸手到墙边的收纳筐,手感不对, 低头一看,是一把黑伞, 好像在哪儿见过,黑伞旁边就是她的黄伞,并排放在一起。

    “外面的伞是你的吗?”她扭头问厨房里的男人。

    “嗯。”他看都没看, 只是应了一声。

    虞窗月摸摸头, 觉得很奇怪,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那把伞也是黑色的, 但绝对不是墙边这一把伞。

    算了, 可能他有两把伞,也可能是她记错了。

    闻彰明没打算把初阳的事告诉她, 与其说是替初阳保守这个秘密, 不如说,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对初阳没有任何个人的留意,只把她当虞窗月的朋友。

    对她很重要的人和事, 他都看重。

    傍晚, 虞窗月躺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玩手机, 跳出一条好友申请,她点开,微信名是刑肆,刑先生用的真名当微信名。

    “什么事这么好笑?”

    闻彰明从厨房出来, 擦干手上的水渍,修长的手指沾过凉水,皮肤泡得发白,她收回目光,随口说:“是邢先生,他刚刚加我微信,我问他为什么用真名当微信名,他说他的名字可以让他加上任何的微信,当通行证用。”

    她笑得眉眼弯弯,捧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刑肆好像又跟她说了什么,她更乐了。

    闻彰明默默站在一旁,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刑肆有两个微信号,一个是私人号码,一个是工作账号,用真名当微信名的是他的私人号码。

    “他加你做什么?”

    “聊工作呀,我们社要给他出一本自传书,我是负责的编辑。”

    “你自愿的?”

    “哪儿有什么自愿不自愿,我只是个小编辑,上面还有主编,还有大领导,派给我什么工作,我就做什么。”

    虞窗月抱着手机,边跟刑肆网聊,边跟他说话,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自然没看见他的脸色,从非常黑,变成了一般程度的黑。

    她又说:“不过我现在是自愿的了,谁要是跟我换工作,我还不愿意呢,刑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我从来没有碰到过比他还有趣的男人。”

    “从来没有过吗?”闻彰明严肃着脸,执拗地问。

    “没有,翁嵘俊是文采出众,天才般的作家,但谈不上有趣,反而比较忧郁。”

    “别的人呢?”

    他问的不是翁嵘俊,也不关心翁嵘俊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他想听到她说他的名字,她却摇摇头,意思是没别人了。

    他低垂着黑眸,凝视着她的脸,她完全沉浸在跟刑肆的网聊中,他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只能看到几个动图,是幼稚的表情包。

    跟刑肆认识三十年,都不知道这家伙给人发信息会发表情包。

    闻彰明走上楼,不一会儿,刑肆就跟虞窗月说,有个紧急的工作要处理一下,两人的第一次网聊匆匆结束,意犹未尽。

    虞窗月上下滑动手机,看到跟初阳的聊天框,想到初阳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也不知道习不习惯新房子,打算问候一下。

    一点开对话框,看到之前初阳给她发的照片,那个她喜欢的男人,在泰晤士河的背影,阴雨天,画质灰蒙蒙的,男人没有打伞,雨下得很大。

    模糊的身型轮廓,真的很像闻彰明,之前她还不确定,现在觉得非常眼熟,他身上,她摸过的,肩宽多少,腰细多少,头身比如何,她是最清楚的。

    她赶紧找到初阳发过的其他照片,关于这个男人的蛛丝马迹,其中有一张照片就是那把黑色的雨伞,陌生男人留给初阳的伞。

    一模一样,跟放在门口的黑伞,属于闻彰明的那一把伞。

    限量版的雨伞,经典德文原著,也曾去过英国伦敦,这世上不会有轨迹完全吻合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闻彰明就是那个男人,初阳一见钟情的对象。

    上一次聊天,初阳一口否认了她的猜测,还说那个男人已经有家室了,已婚,某种意义上讲,闻彰明也是已婚。

    虞窗月立刻站起来,也不管现在是几点钟,快要十点了,她拿起搭在一旁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攥紧手机跑出去。

    她要去初阳,说清楚。

    如果闻彰明真的是泰晤士河边的男人,初阳一定认出了他,不承认,是因为她,初阳顾及她的感受。

    有什么好顾及的,她又不喜欢闻彰明,她们之间的那点关系,充其量是藕断丝连,随时可以斩断。

    床下的男人不好找,床上的男人一大堆。

    她不会把一个只是发生过几次关系,没什么感情的男人太放在心上,她很清楚,闻彰明虽好,对她而言,也只是失恋期的药引子。

    她晕车严重,还是硬着头皮坐上计程车,没有跟在二楼书房的男人打招呼,直奔初阳所居住的公寓。

    公寓楼下,坐着楼管,明亮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一进门像是进了五星级酒店,她快步走过去,急急地说:“我要去701找人,住户是我朋友,你可以帮我打开电梯吗?”

    楼管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穿着成套的西装工作服,胸前挂着金属名牌,正在涂指甲油。

    她看一眼虞窗月,放下手中的红色指甲油,没干透的长指甲敲了几下键盘,不耐烦地说:“701的住户没有入住信息,还在装修。”

    “没有人住?”虞窗月惊讶,从包里翻出手机,仔细看,确认初阳买的新房地址就是这里。

    她转身,正巧看到送信的邮递员从大厅正门进来,直奔旁边的信箱,取走701的信件。

    “请等一下。”

    她跑过去,拦住邮递员的去路,看着他手中没拆开的信,焦急地问:“你要把701的信拿去哪儿?”

    邮递员解释:“住户换收信地址了,让我把信送去酒店前台。”

    “什么酒店?”她抓着邮递员胳膊,不肯撒手。

    “这儿我哪儿能告诉你啊,我们不能泄漏客户信息,何况是信件这样重要的东西,我告诉你是哪家酒店,你去冒领了信件,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是她的闺蜜。”

    “闺蜜这种身份,不好证明的,你说是就是,既然都是闺蜜,你给她打个电话,不就知道是哪个酒店了。”

    邮递员不是傻子,把厚厚的一沓信塞进包里,不再搭理她。

    刚走到门口,他腰包里的电话响了。

    “初小姐,你好。”

    “是是是,我正准备给您送去酒店,您这会儿在大兴机场啊,行,我给你放在前台,让酒店前台替您保管。”

    虞窗月就站在公寓大厅,并未走远,听到他的话,没等邮递员挂断电话,她先推开大厅侧门跑了出去。

    初阳去机场了,都不和她打一声招呼,就要离开北京。

    都怪闻彰明,她怨气很大,委屈地眼眶都红了,恰逢微信提示音响起,她看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你去哪儿了?”

    问她下落的人,是她现在最不想搭理的人,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凭什么不好的结果要她和初阳来承担。

    她们十几年的感情,被一个男人毁了,她现在手撕了闻彰明的心都有。

    十一点左右,路上的车还是很多,快要到路口,绿灯变成红灯,横在车前的斑马线人来人往。

    虞窗月心里着急,怕赶不到机场,飞机就起飞了,她给初阳发了很多信息,打了五六个电话,都是石沉大海。

    她是要跟她断绝往来吗,翁嵘俊离开她,初阳也要离开她,她接受不了,也绝对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心里着急,红灯漫长,她探头往前看,亲眼看到一个中年妇人摔倒在斑马线上,人来人往,没人要扶起她。

    她心里不舒服,手刚一搭上车门内侧把手,前排司机厉声阻止她:“姑娘,别多管闲事,临近年关,骗子都出来骗人了,你要好心扶她,小心搭上一年的工资。”

    “师傅,你放心吧,就算我被人讹了,钱也不用从我口袋里出。”

    她会告诉爷爷,让爷爷从家里拿钱,花虞知林的钱。

    “家里有钱也不能不长脑子啊,这不是败家吗,你这个小姑娘,十有八九要被人讹上的。”

    司机师傅好心劝她,没劝住,看着她从车上下去,跑向躺在斑马线上的中年妇人。

    虞窗月心里清楚,被讹的概率很大,可是万一呢,万一不是骗子,她怎么能见死不救,这个年纪的老人摔倒,救治时间争分夺秒。

    中年妇人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双手捂着自己的右脚脚踝,疼得脸扭曲着,手边放着一个白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一些随身的物品。

    “阿姨,您是崴脚了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我先扶您起来,绿灯马上就要停了,您坐在斑马线上太危险了。”

    中年妇人点点头,虞窗月用力把她扶起来,用一侧肩膀支撑着中年妇人的身体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

    “谢谢你啊,姑娘。”

    “我就是脚歪了,年纪大了骨头不好,摔在地上没人扶,自己就站不起来。”

    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十几个人经过她身边,没有一个人有上前帮她的意思,都避之不及。

    中年妇人仔细看看虞窗月的脸,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她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围着围巾也不整齐,神情焦急,像是要赶路做什么重要的事。

    虞窗月听到只是崴脚,松了一口气,司机还在等她上车去机场,她左右为难,心一横说:“阿姨,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医院,我有急事,恐怕没法送你去附近的医院。”

    挂号拍片取药,都得排队,等她做完这些,初阳的航班早就起飞不知道落地在全世界哪个角落了。

    第22章 姜兰

    这么晚了, 找谁呢。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外面寒风凛冽,零下十几度, 让闻彰明出来送老人去医院,再合适不过了。

    要不是他乱给人送什么伞, 见到又装不认识,初阳也不会一声不吭离开。

    中年妇人摆手说:“不用,我儿子就住附近, 让他来接我, 他有好几个司机。”

    虞窗月已经给闻彰明发过信息了, 顺便把定位给他, 让他务必带陌生阿姨去附近的医院。

    “我已经跟人说好了, 他肯定比您儿子先到。”

    虞窗月叮嘱过中年妇人, 赶紧上车,司机师傅等得不耐烦, 她一上车, 车子就开走了。

    中年妇人坐在路边,大老远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正是她儿子的车,这小子, 大半夜的在附近瞎转, 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妈,我送你去医院。”

    闻彰明甩上车门, 径直走向姜兰,眼中的诧异转瞬即逝,他没想到,虞窗月会阴差阳错见到姜兰, 以这种方式。

    “你怎么来了?”姜兰还没给他发信息,他就过来了,还知道要送她去医院。

    “路过。”

    闻彰明扶着姜兰走到车边,姜兰奇怪地眼神看他一眼,想问什

    么,但是脚踝实在疼得厉害,还是去医院要紧。

    坐上车,姜兰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姑娘。

    “哎呀,坏了。”

    “那个小姑娘说找人来送我去医院的,我走了,人家来了不就找不人了。”

    “您不用担心,交给我来办。”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姑娘,多亏她扶我起来,不然啊,车来车往,我坐在十字路口,很危险的。”

    闻彰明不吭声,姜兰催促:“听到了没有,别不放在心上,感谢人家要有诚意,别只给钱就算了。”

    她清楚,以她儿子的性子,肯定是大手一挥,开张支票给人家,连句感谢的话也不会说,眼里只有工作,做人做事一点人情味都不讲的。

    “知道了。”闻彰明开车,直视前方,眼底暗色翻涌,淡淡道:“那位姑娘有没有说,让她的什么人送您去医院?”

    他深究这个问题,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发紧。

    姜兰想了想,摇头说:“没说什么人,大概是住在附近的朋友,那位姑娘急着走,像是去见什么人,三言两语也没说清楚。”

    闻彰明脸色一沉,她不回信息,也不说去哪儿,是去找刑肆了吗,瞒着他,她们要做什么事,是不能被他知道的。

    姜兰到了医院,又忽然想起来,那位好心的姑娘临走前,还真说过让什么人来接她去医院,她刚才脚踝疼得厉害,闻彰明问她,她一时没想到。

    说的是,丈夫。

    她听得真真切切,那位小姑娘,说的就是让自己的丈夫来送她去医院。

    看了一眼旁边的医生,哪儿还有闻彰明的身影,把她丢下,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还想着把刚想起来的事告诉他,也没法说了。

    大兴机场。

    虞窗月来到候机大厅,只能瞎转,想要找到初阳的身影,好在已经是十一点多,机场人不多,就算这样,在如此大的地方,找一个人,还是海底捞针。

    她甚至没法拦住过路的工作人员,询问有没有见过某人。

    初阳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拎的又是什么包,航班的目的地是哪儿,她一概不知,初阳选择这个时间点的航班,肯定是故意躲着她的,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直接人间蒸发。

    她急得要哭了,东张西望,像是被抛弃在机场的孩子,无头苍蝇似的找寻着什么人的身影。

    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不远处,她边跑边喊:“初阳!”

    一下扑到她的身上,拽着她不肯撒手。

    初阳愣住,疑惑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虞窗月眼泪直掉,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哽咽道:“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走了,你要去英国还是美国,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要我了,你要当负心婆吗?”

    “谁说我要出国的。”初阳不解,看着她满脸泪痕,从包里拿出卫生纸给她擦掉眼泪。

    “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闻彰明就是你喜欢在泰晤士河一见钟情的男人,但是我跟他又是名义上的夫妻,你心里难受,就打算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你别走,我让他走。”

    虞窗月拿过纸巾,边擦眼泪边控诉,她宁愿要离开的人是闻彰明,男人没了可以再找,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初阳。

    初阳跟她一般大,只比她大半个月,是她唯一的朋友,至于翁嵘俊,不算朋友,那是她唯一的恋人。

    “离开?”

    初阳觉得这话实在好笑,捂嘴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开玩笑地说:“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好朋友,只有你这个小傻瓜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可不会。”

    虞窗月跟翁嵘俊相恋的八年,没少放她鸽子,她好不容易回国一次,约她吃饭,她不是在工作就是在跟翁大作家约会。

    翁嵘俊的地位比她高,她也能理解,他的出现,照亮了虞窗月的世界,让月亮学会了发光,不再暗淡,不再自卑。

    虞窗月这辈子都不会忘了翁大作家,她敢保证,如果翁大作家哪天出现,虞窗月会不计前嫌地跟他和好,只要他愿意,他开口。

    “可是这个行李箱”

    虞窗月视线落在初阳的脚边,分明放着一个行李箱,像是要登机离开。

    “我回国的时候,机场的工作人员不小心把我的行李弄丢了,刚找回来,打电话让我来取。”

    “哦对了,我手机也没电了,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了?”

    初阳解释,拿出手机,轻点屏幕,屏幕漆黑一片,一点反应也没有。

    虞窗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两人离开机场,拖着一个行李箱,肩并肩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连车都很少。

    “给你看个东西。”

    初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电话,字迹漂亮清爽。

    “这是谁的电话号码?”虞窗月问。

    “帮我找回行李的机长,人美心善,我就问他要了电话号码,我对他是一见钟情。”初阳眼里冒星星,笑得十分开心。

    “又一见钟情?”

    虞窗月惊讶地看向她,她不是对闻彰明一见钟情吗,怎么又换人了,换成什么人美心善的机长。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见过一面能有多深的感情,我对闻彰明也是见色起意,知道你俩住一起,我最多惋惜一下,伤心程度还不如演唱会没抢到票。”

    “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整这出,眼泪哗哗流,好像谁要死了。”

    初阳漫不经心地跟她解释,她点点头,大概是理解了 ,总结一下就是初阳又有了新的见色起意对象,是一个机长。

    “机长好,机长肯定比闻彰明赚得多。”

    “你跟他在一起,还有家属福利,每年都有免费的机票额度,你又正好喜欢到处旅游。”

    虞窗月附和她的话,举双手赞成她跟机长约会,初阳低头一笑,没再说话。

    便签上的电话号码是机长的没错,机长把行李箱送还给她的时候,不小心把行李箱的一角弄破了,他说什么也要赔偿她,她的手机又打不开,机长就把电话号码写给她,让她加微信,说他会转账给她。

    一个行李箱而已,几百块,破了就破了,她没想要什么赔偿,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有她从英国带回来的常用物品,还有从中古店里买的衣服包包。

    一见钟情机长是假的,不再喜欢借伞的男人,是真的。

    她要不这样说,虞窗月肯定会跟闻彰明断绝来往,比起翁嵘俊,她觉得还是闻彰明更可靠,有这个男人在,翁嵘俊没那么容易复合。

    为什么那么肯定翁大作家会回来,因为这个男人所有的灵感都来自女朋友,真正的天才作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虞窗月。

    苦难孕育文学,她是亲历者,他只是共情者。

    他想要重新找回灵感,就要回到虞窗月身边,他好不容易才成为的畅销书作家,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这一切的。

    虞窗月回到四合院,精疲力尽,客厅里没开灯,她脱掉厚外套,随手丢掉链条包,弯腰脱下雪地靴,刚脱下一只鞋,另一只鞋还没来得及脱,就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抓上手腕,轻轻一拽,带入一个心跳声强劲有力的怀中。

    她没有害怕,她知道是谁。

    她缓缓抬头,男人的脸被阴影笼罩着,棱角在昏暗的环境下更显冷厉,黑眸漆黑,注视着她,好像要把她的内心看穿。

    他不高兴了。

    虽然他高兴和不高兴都是一张脸,一个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不对劲,房间里的气温被迫降低好几度。

    他像个大冰块,她企图摸摸他的手臂,问他怎么了,被他躲开。

    “他比我有趣,是吗?”

    男人声音低哑,混着砂粒感,用力压抑着心里的什么情绪。

    第23章 坏女孩

    “谁?”

    她说刑先生有趣, 只是随口说的,早就忘到脑后了,过了好几个小时, 他才问她,她联想不到, 没反应过来这里的他指的是邢肆。

    闻彰明大手按着她的后发,深呼一口气:“谁都不行。”

    她不记得她夸过邢肆有趣,这样最好不过了。

    虞窗月撇撇嘴, 推开他, 说:“时间不早了, 我要去睡觉。”

    今晚她很累, 不想跟他睡在一起, 她要洗完澡回自己的房间, 盖着被子一个人好好休息,有他在旁边, 她是休息不好的。

    闻彰明怎么会答应她, 让她自己睡,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况且她现在手机里有邢肆的微信,邢肆是个夜猫子, 经常通宵, 晚上才是两人网聊的绝佳时间。

    他拉着她的手,大手牢牢地锢着她纤细的手腕, 圈成一个圈,像个铁手铐,她挣脱不开,有点不情愿, 扭头刚要说什么,他先开口了。

    “你前几天跟我提的dirtytalk和sweattalk,我学习过了。”

    sweattalk,他上手很容易,甚至说不需要学,那些话都是他发自肺腑会对她说的。

    天知道,dirtytalk对他来说有多难,他的教养,他的出身,他的地位身份,绝对不允许他说出那样的话,尤其是对女人。

    他对着镜子,自己练了一遍又一遍,额头渗出汗珠,还是说不出口。

    虞窗月眼睛亮了,他这么说,她可一点都不困了,走到他身前,主动把手放在他的胸前,轻轻贴着,他的心跳明显更快了。

    “我要检查功课。”

    她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什么也不用做,只是把目光移动到他的脸上,就有个无形的勾子剜住他的心脏,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sweattalk。”

    他念英文嗓音更低,标准的英式发音,声音比之他的脸,让少女春心荡漾,有过无不及。

    虞窗月摇头,纠正他:“dirtytalk。”

    她对后者更感兴趣,她想看,他这样的男人,是如何dirtytalk人的,比起sweattalk,她更想看他dirtytalk。

    他皱下眉头,薄唇轻勾,眼神是无奈地妥协,好吧,她挑了他最不擅长的功课。

    落地窗内侧,有一根方形横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人来按上的,就为了这一刻图个方便。

    她的手抓着横杆,惊讶怎么有这样一个东西,她住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注意到。

    来不及细想,她的思绪就被来势更凶的事占领了。

    横杆沾了她手心的汗,变得湿滑,她身体晃动,站不稳,快要跌倒,又被他一手捞起,体型差很大也有好处。

    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扶住,另一只手腾出来做其他的事情。

    巴掌落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她晕过去的前一刻,听到他说:“坏女孩。”夹杂着一声低低的笑音。

    坏女孩。

    这是他对镜子练了好多遍,想象着她的模样,唯一能说出口的dirtytalk。

    实操更难,她状况百出,不止是瞳孔失焦,面色涨红,不可控和意料之外,会不会让她觉得他更有趣。

    被随意丢在地毯上的手包发出光亮,有人发来信息,手机屏幕亮起,不清楚是谁,她现在的情况,就算是主编的电话,也接不了。

    孤独的手机只亮了一下,很快屏幕熄灭,客厅又恢复了昏暗,落地窗成了唯一的光源。

    闻彰明围着浴巾,光着身子,赤脚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手包,放到桌子上,目光在黑了的屏幕上一扫而过,他知道有人半夜曾发来信息。

    什么工作,非得半夜聊。

    位于京郊的一处别墅,花园很大,墙边种满玫瑰,一层是画室,整个墙面长高有十几米,是这家主人的画布。

    刑肆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手中拿着画笔,另一只手端着颜料盘,笔刷一下一下轻扫过墙面,留下色彩。

    墙上画的是一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纯白短袖,上半身赫然出现在墙面上,绝美的五官给人带来强大的视觉冲击。

    他眼神柔软,连目光落在墙上,都是轻而缓的,好像怕碰疼她。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正要跟她相认,诉说这些年的相思苦楚,她就成了他的长嫂。

    都在大院里长大,他从小就跟在闻彰明身边,两人没有亲兄弟姐妹,他喊闻彰明一声哥,认识他们俩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从未跟闻彰明争过什么,两人站在一起,从小到大,都是一致对外的,没红过脸没吵过架,邻里邻外都说他俩像双胞胎。

    他放下颜料盘,收起画笔,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手机在旁边的沙发上,他坐到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先是故作轻松,再拿起手机,随便划两下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一条新信息,已经凌晨一点了,看样子她是睡了。

    他又点开闻彰明的微信,随便给他发了个酒会邀请,等了又等,也没有回复。

    都睡了。

    分开睡的,还是一起睡的。

    他垂头丧气,丢了手机,挠了挠脑后头发。

    连告诉她,他是谁的勇气都没有,不敢跟她相认,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她晚上是怎么睡的。

    他抬起头,望着墙上的画,这幅画他花了十年,一笔一笔描绘她的样子,想过要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他在花甲之年看着这幅画,也不至于老年痴呆忘记她的样子。

    要他忘了她,比杀了他都难。

    就像之前闻彰明问过他的,如何才会忘记一个心心念念十年的人,他说失忆。

    他看着包里的法律文件,再看一眼墙上的画作,梦回十年前,满街三角梅花,风吹花响,昼夜通明的便利店,他和她并排坐在吧台前。

    “你是画家吗?”

    “还不算,以后会是。”

    “那你一定会成为最杰出的画家,你这么刻苦,一个人到香港求学。”

    “你以后想做什么,总不会一直在便利店里打工。”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微微仰头,思考半天,说:“我以前想当律师,现在长大了,知道这个梦想不切实际。”

    “为什么是律师?”

    “因为我有天大的冤案。”

    他长久没有说话,她见店长回来了,匆匆离开,站在货架前,把一瓶一瓶饮料整齐排列在比她还要高的货架上。

    她连高中都没念完,怎么当律师,她又说她有天大的冤案。

    那一刻,伴随着店长进门的脚步声,他感觉到门外的晚风吹进来,绕过他的灵魂,将他作为画家引以为傲的天赋蚕裹絮缠,把他从头到脚变成了一个大律师。

    没关系,他会成为律师,帮她沉冤昭雪。

    还不知道她的冤案是什么,更不知道她随口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当晚回到公寓就给学校写了邮件,转专业,改去写一窍不通的法律。

    那年,他二十五岁。

    为了能早日成为律师,再次来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跟她诉说爱意,他没日没夜的苦学法律,见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拿到律师从业执照的那天,满心欢喜地去见她,看到的是,她和一个少年从便利店里并排出来,少年青春,少女明媚,两人看起来真是绝配,像古早台剧里陷入爱河的国中学生。

    她坐在摩托车上,戴着头盔,长发飘动,脖颈修长,悦耳的笑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紫荆花落下一片嫣紫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花瓣是有重量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压得他喘不动气。

    他望着摩托车消失的路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海岸,他从包里拿出

    保时捷车钥匙,提前几天预定了西餐厅,准备开车载她去共度烛光晚餐,向她坦白真正的身份。

    现在看来,她更喜欢摩托车,他不仅要当律师,还要当会骑摩托的律师。

    门铃响了,他走出去,站在门口的是附近便利店的店员。

    “先生,这些是今天的临期面包。”

    平时都是放在花园的竹筐里的,今天别墅里亮着灯,店员便敲了门。

    刑肆接过纸袋,拿出钱夹,给她一张百元大钞,礼貌颔首表示感谢,将门关上。

    店员眼睛都看直了,早就听说这栋别墅里住了个怪男人,花大价钱买便利店的临期面包,行为诡异,神出鬼没,今天总算是见到了,哪儿是什么怪男人,分明是帅男人。

    帅哥有点特殊的癖好,没什么奇怪的。

    至于他神出鬼没,经常晚上来,这只能说明,人家不是男模,从事正当职业。

    风评在一夜之间一百八十度扭转,只需要男人露个脸,比男明星还要帅,素颜就是惊人的容貌,气质更胜一筹,有画家的艺术风情,又有律师的方正不苟。

    刑肆习惯了别人的目光,他走到哪儿都是焦点,面不改色拎着临期面包走上二楼,坐在餐桌前,撕开包装袋,袋子上还贴着打五折的圆标签。

    他花一百块,买来两个临期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找不到之前的味道,得那个女人亲手递给他,临期面包才能吃出他想要的味道。

    第24章 干妈

    “明天林家举办的酒会, 邀请函我发给你了,你带月月一起来。”

    姜兰拎着帆布包,穿着普通, 衣服料子低调奢华,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品牌标, 她不喜欢奢侈品,更不爱金银珠宝,只手腕上带着一个传家宝玉镯。

    “她没空。”闻彰明在签批文件, 没抬头, 直接拒绝。

    姜兰不悦地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结婚三年, 也不说把妻子带来给她看一眼, 她和他爸不住北京, 离得远,被他当成借口。

    “你不是不知道, 你林阿姨背地里笑话我没有儿媳好多年了, 她家孙子孙女七八个,我前几天在商场碰到她,跟她说,你结婚了, 她还不信, 搞得好像你没人要似的。”

    “妈,激将法对我没用。”

    闻彰明抬眼看她, 又继续签名,旁边放着一沓文件,这几天他在家办公,很多文件都没签字, 今天是专门过来给公司里的文件签字的,不是来跟人商量参加什么酒会的。

    他想着把文件签上字,立刻回家的,家里还有人,她一个人在家,他放心不下。

    姜兰撇撇嘴,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性子没变,不愿意强求别人,也不愿跟人争吵。

    罢了,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强求他把妻子带去酒会,只是当娘的,连儿子娶到家里的女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实在是心里惦记。

    从闻彰明跟她说,已经有妻子,到现在,过去三年多了,她就只知道儿媳叫月月,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家住哪儿,年龄多大,长相是丑是美,一概不知。

    她是不怎么管这个儿子的,也不插手他的生活,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愿意娶谁就娶谁,她都不干涉。

    他坐拥几千亿的家产,年过三十五,早就是个成熟男人了,心里自是有考量,不然人见到他的妻子,有他自己的原因。

    “算了,妈不催你了,你什么时候想好,就带我去见她,明天的酒会你自己来,什么人也不要带。”

    姜兰挎着帆布包,离开办公室,厚重的门一开一合,坐在桌前的男人抬起头,放下钢笔,身体放松往后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疲惫地合上双眼,大手揉捏晴明穴。

    按照起初的约定,虞窗月跟姜兰见面,和他扮演恩爱夫妻,次日就是他从四合院搬出去的良辰吉日,这一天究竟是哪天,他还没选好日子,准确说是还没考虑开始选日子。

    五分钟后,他开车离开集团,回到四合院,虞窗月没在院子里,也没在客厅,他以为她出去了,经过卧室,看到她在电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

    电话里传出来的男声,再熟悉不过,是刑肆。

    虞窗月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瞬间像是被冻住了,笑容暂停,扭头看向门口,与站在门口的男人对望。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出轨被抓的感觉。

    “我在跟邢先生聊工作。”

    她没骗人,聊得确实是自传书里的内容,只是刑肆口述的真实故事实在是太搞笑了,她忍不住笑。

    “嗯。”

    闻彰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走向楼梯,就好像只是单纯的路过,看她一眼,仅仅一眼,没有多余的目光。

    刑肆在电话那头,听到她在跟别人说话,猜到是闻彰明,只是他没想到,虞窗月会跟闻彰明解释电联的内容。

    他们不是假夫妻吗?

    “虞小姐,我刚才跟你说的故事,有些细节没记全,你可以问我的好友林研究员。”

    “林研究员?”

    “对,他是科研人员,跟我也是大学室友。”

    “我怎么才能见到他?”

    “一般是见不到他的,连我也好多年没看见他的影子了,不过明天有他家的酒会,也是林伯父和林伯母的结婚周年日聚会,他作为独子,肯定在现场的,我可以帮你介绍认识。”

    “好啊。”

    虞窗月一口答应,她正好明天有时间,去参加酒会,顺便还可以完成工作,两全其美。

    “一言为定,我明天去接你,酒会开始时间是七点,我们可以一同进场。”

    “我六点多跟一个作家约了见面聊新书,恐怕要晚点到,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到了酒店再汇合。”

    “也好。”

    刑肆温柔地应下,无论是不是一起进场,她都会是他的女伴,这么多年,唯一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女伴。

    虞窗月结束电话,来到洗手间洗漱,刚在脸上涂满洗面奶泡泡,忽然想到什么,搓揉脸颊的动作停下,手指上沾着的绵密泡泡顺着手腕流到胳膊上,她像是没有觉察。

    方才刑肆对她的称呼,一直是虞小姐,他应该叫她闻太太或者虞编辑,怎么会喊她小姐,他明明知道,她是闻彰明的妻子。

    难道刑肆知道这桩婚姻是假的?

    不应该,她和闻彰明没有领结婚证的事,只有爷爷知道,连老管家都以为闻彰明真的是这个家的姑爷,态度毕恭毕敬。

    但愿,只是她多想了。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绝对不能被董事会的人知道此事,董事会有一半都是虞知林的人。

    愚昧的老古董只知道拥护姓虞的男人,甭管这个男人是不是蠢货,只要姓虞,还是男的,在他们眼里,就是最适合继承京华百货公司的人。

    这家百货公司,早些年要不是她妈妈帮着爷爷打理,早就破产倒闭了,是爷爷和妈妈两个人的心血,和虞知林没有半毛钱关系。

    傍晚七点左右,陆陆续续的豪车经过酒店门口稍作停顿,华丽的高跟鞋和各种定制款皮鞋踩过酒店门口提前铺好的红毯,大厅里是淡淡的檀木香。

    负责此次宴会的经理环视一圈宾客,快步走到电梯口,拦住一个穿戴平平无奇的中年妇人,这人没穿礼服,没戴成套的珠宝首饰,拎着一个帆布包就按下65层电梯按钮。

    “女士,我们酒店65层今天不能提供酒水,已经有客人预定包场了。”

    经理以为她是到65层蹭吃蹭喝的,看她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来参加酒会的客人。

    经过中年妇人身后的一对年轻男女,女人是当红模特,挽着男人的胳膊,冷嘲热讽说:“你今天带我来参加的酒会是谁家举办的,怎么什么人都能上楼,要是我的东西丢了,算谁的。”

    她身上成套的珠宝是借来的,可不能丢了,丢了她赔不起。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用鼻孔看人,抬着下巴,瞧不起人的样子,轻瞥一眼站在电梯口被经理拦住的中年妇人。

    在她身边的男人立刻发话了 :“经理,把这个老太婆赶出去。”

    女人撒娇地往他身上蹭,觉得男人对她真好,像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她看谁不顺眼,就让谁从她眼前消失。

    中年妇人没理会这俩人,在她眼里,这对男女就是没长大的两个孩子,心智不成熟,说话难听了些。

    酒店经理竟照做了,一个箭步走上前,态度礼貌又强硬:“女士,请您离开。”

    眼前的中年妇人是谁,他不认识,那对年轻男女,他是认识的,男人是酒店的常客,做药材生意的黄老板,女人是当红嫩模,这俩人都是贵客。

    “我有邀请函。”

    从前她是没有邀请函的,自家和林家走得近,来往密切,她都是直接参加宴会的,幸亏这次她问林家人要了一张,是给儿子准备的,怕有人不认识这位久坐高台从不露面的千亿总裁,倒是她自己先用上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邀请函,估计是上次去集团,落在总裁办公室里了。

    “没有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瞎晃,这种地方,就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

    女人嘲讽她,有身边的男人撑腰,她说话更刻薄了。

    中年妇人不再找邀请函,正要开口指责面前的当红女模特不懂礼貌,门口传来耳熟的女声,干脆悦耳。

    “一个酒店而已,还规定了什么人能来,什么人不能来吗?”

    虞窗月提着裙摆走进来,一身红色鱼尾裙,外搭白色狐狸毛披肩,踩着细绑带高跟鞋,长发微卷,长度刚好到肩胛骨,遮住大半后背,光滑白皙的后背若隐若现,性感漂亮。

    “你是什么人,我又不是在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嫩模白她一眼,气得是她一出现,身边的男人眼都看直了。

    “京华百货,虞窗月。”

    “你是恶魔小姐。”

    嫩模傻眼,没想到传说中的虞窗月不是个疯子,是个长相出众,气质非凡的千金大小姐,她不是被关进精神病医院了吗,大家都是这么瞎传的。

    她不敢再造次了,这位主儿,疯起来能把这家酒店砸了,连自家百货公司都砸了个遍的女人,区区一家五星级酒店,是不会下不了手的。

    “看什么啊,赶紧走。”

    嫩模拉着男人走,男人擦擦口水,眼发直,三步一回头,什么恶魔小姐,是天仙下凡。

    打发了没素质的宾客,虞窗月走到中年妇人面前,挽起她的手臂,亲呢地说:“干妈,你怎么没等我就自己先进来了,邀请函您放在我这里了,您忘了吗?”

    姜兰惊讶,点点头:“妈记起来了。”

    酒店经理见状,接过虞窗月手中的邀请函,查看后,赶紧跟中年妇人道歉:“对不起,女士,是我工作疏忽,不知道您是虞小姐的干妈。”

    他应该提前熟悉贵客的信息,他只是粗略地看过,没细看,压根不知道京华百货的虞小姐到底有没有干妈。

    第25章 我有妻子

    虞窗月按下电梯, 带着姜兰上楼,来到酒会现场。

    “阿姨,是我, 您还记得我吗,您的脚伤有没有好一些?”

    姜兰笑着点头, 温柔地看她:“早好了,你走没一会儿,我儿子就来了, 送我去医院。”

    “那就好。”虞窗月没听闻彰明说起去医院的事, 理所当然以为他去晚了, 也没有过问他那晚的事。

    “阿姨, 您是路过这里肚子饿吗, 这里面的东西您随便吃, 不用付钱的。”

    虞窗月拿起桌子上的白瓷小盘,夹起饼干面包之类的堆在盘子上, 堆地满满的, 递给中年妇人。

    姜兰看着她的举止行为,觉得奇怪,一个出身高贵的大小姐,怎么会不懂酒会礼仪。

    她还是接过盘子,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没有立刻吃东西,而是问她:“你怎么给我拿这么多, 被人看见,会说你不懂规矩的。”

    “规矩能填饱肚子吗,我从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 阿姨你就安心吃吧,不用考虑这么多。”

    “但是您要慢点吃,不能因为饿了就狼吞虎咽,我以前饿过三天,猛吃一顿后差点胃疼死掉。”

    虞窗月叮嘱她,像是随口说,眼神眺望远处,她在找刑先生的身影,约好在这附近见面的。

    姜兰皱起眉头,心疼不已地看着她,她竟然饿肚子三天,不是京华百货的小姐吗,这家百货公司她知道,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家底还算雄厚,不是多富贵,但也不至于让家里的孩子挨饿。

    几个女人站在一起,手拿香槟酒,华丽的礼服风格不一,成套的珠宝火彩乍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虞窗月,小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女人就是刚才跟黄老板一起的嫩模。

    虞窗月不理会她们,这群人聚在一起,肯定不是说什么好话,她声名狼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越是没反应,等着看好戏的人越是着急,几个人撺掇着最有钱的小姐走上前跟她攀谈。

    “虞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穿着粉裙子的女人,身材苗条,颧骨高,鼻梁挺,美但美的毫无特点,虞窗月扫她一眼,没认出她是谁。

    “我也是曼大毕业的,跟你是同级,上课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上课的人那么多,哪儿都认得过来,虞窗月态度冷淡:“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不是关心你一下,听说你之前被送去了精神病医院,怎么样,你的病情好些了吗?”

    粉裙子的女人微微皱眉,端着香槟酒,凑近她身前,好像真的跟她交情匪浅。

    虞窗月冷眼,瞥她一眼,平静开口:“不太好,随时都可能犯病,你最好离我远点。”

    女人还真被吓到了,往后推一步,不甘心地说:“你爷爷不是快死了,你还这么硬气,到时候整个京华百货都是你爹和你小妈的,而你的下场就跟你那个短命的妈”

    话像被抽真空,一下失声,虞窗月的手抵在她的脖子上,用虎口掐住她的脖子,五指缓慢收拢,女人的脸憋得通红,双手不停地拍打挣扎,死死地抓住脖子前的手腕。

    “现在快死掉的人,是你。”

    虞窗月被她激怒,眼神狠厉,手上加重力道,不是威胁,是真的打算掐死她。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

    “快来人啊,叫保安。”

    “虞窗月要杀人了,快报警。”

    酒会乱成一团,呼喊声杂七杂八,唯独没人敢上前,虞窗月靠近餐桌,桌子上摆着锋利的刀叉,大家都怕死。

    关于恶魔小姐的传闻,太多了,难分真假,有人说,她消失的几年不是去留学,是被送去精神病医院治病了,还有人说,她亲妈年纪轻轻死在香港,死因未知,就是被她发疯杀死的。

    包括前几天,虞董事长住院,生命垂危,也有传言说,是虞窗月下毒谋家产。

    总之,凡是能跟她扯上关系的坏事,都是她干的。

    她不露面,从不参加聚会,也不跟这群有钱人混在一起,就已经谣言满天飞了,她现在一露面,指不定明天又会传出什么跟她有关的怪事。

    姜兰也觉得粉衣服的小女孩说话不好听,但罪不至死,她平静地劝说:“孩子,你刚才叫我干妈,我也答应了,听干妈的,把手松开,今天是林家的酒会,也是人家夫妇的结婚纪念日,闹出人命不好看。”

    虞窗月松了手,女人无力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最后是被一同来的人扶着带走的。

    这下更没人敢招惹恶魔小姐了,周围的宾客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躲得远远的。

    “阿姨,我还有事,不能陪您了,您自己转转,要是有人欺负您,您就说是我的干妈。”

    虞窗月这三个字,是好使的,让人闻风丧胆。

    姜兰笑着点头,示意她去忙事,不用管自己。

    虞窗月刚走,林太太就出现了,来到姜

    兰身边,笑着说话:“你家儿子儿媳呢,不会又没来吧。”

    “年轻人工作忙,一会儿到。”

    姜兰没好意思说等下就闻彰明一个人来,没有儿媳,她尽量少提儿媳,怕被人追问,她连儿媳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不靠谱的混小子,真是害惨她了。

    “那我等下可要看看彰明的妻子长什么样,我不信,能有我表侄女漂亮。”

    林夫人早些年想把表侄女嫁给闻彰明,被姜兰拒绝了,那姑娘是个榆木疙瘩,内向腼腆,要是跟闻彰明在一起,两人成婚能一年到头不说话。

    知子莫如母,闻彰明要娶就要娶个脑袋灵活,人也机灵的女人,这样两人在一块过日子才合适。

    最好像刚才那个小姑娘,直率勇敢,一点亏也不吃,别人讽刺她两句,她直接跟人动手,这要在旧社会,她能带领一帮人起义。

    姜兰性子软弱,从小就被教育知书达理,相夫教子,她最崇拜的就是虞窗月这种性子的女人,在别人眼里是粗俗无礼,在她眼里是有气魄。

    这个家,要有个这样的儿媳就好了。

    姜兰以为林夫人寒暄一会儿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没想到林夫人不走,就一直跟在旁边,美其名曰是叙旧,实际上是在等着见姜兰的儿媳。

    她这个儿媳,神秘,从来没在记者面前露过面,有没有这个人 ,还是个未知数。

    林夫人倒也不是真想让姜兰难堪,都是好多好友,她想的是,要是没有这么个人,闻彰明还没娶老婆,她再把表侄女引荐一下,说不定闻彰明现在年纪大了,也想着娶个本分的女人过安生日子。

    表侄女是不善言辞,还有点结巴,但人漂亮,出身高贵,性子内向,里里外外操持家务是一把好手,谁要是娶了她,一辈子都享福的。

    她可怜的表侄女,自从十几年前见过闻彰明,就得了相思病,非他不嫁,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个老姑娘,眼看就要三十五岁了。

    虞窗月跟邢肆去见过林研究员,两人一同从包间出来,有说有笑,她瞥见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走廊中间的空地。

    邢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闻彰明,深色平驳领西装打着领结,胸前口袋别着折叠整齐的手帕,看样子也是来参加林家酒会的。

    他眯了眯眼,没说话,静静地站着,因为此刻闻彰明面前还站着一个女人,低胸礼裙,呼之欲出,浓妆艳抹,甚是娇艳。

    林夫人的表侄女,芭蕾舞舞者,曾因美貌一度红遍全网。

    虞窗月注视着远处的一男一女,双手毫无意识地攥成拳头,眼神冷冷,两人面对面站着,一高一矮,都穿着礼服,像是结伴而来的。

    好啊,闻彰明跟她说最近忙,就是忙着跟别的女人参加宴会。

    因为虞知林,她对男人的恶意很大,戴着有色眼镜看所有的男人,只是猜忌,在她眼里就是确凿的事实。

    他有别的女人,还答应爷爷照顾她,他就只是为了钱。

    表小姐站在闻彰明面前,低着头,双手拧着衣裙,腮红遮不住脸红,像喝醉了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看他一眼,她就晕乎,觉得天旋地转,要是他能跟她交往,她会高兴地发疯。

    “你不肯接受我,是是因为我结巴吗?”

    “不是结巴的事。”

    “那那是什么的事?”

    “我有妻子。”

    表小姐仰望着他,眼里噙着泪,神情宛如林黛玉吃药,轻咬着下唇,心很痛,却无声无息。

    走廊另一边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闻彰明余光看到一抹红色身影从楼梯口消失,紧接着浓眉微蹙,眼神黑了一个度。

    表小姐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他头也不回地走掉,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步伐稳健,步子迈得很大。

    表小姐心碎两半,捂着胸口,心如死灰,他宁愿走楼梯也不跟她同乘电梯,这里可是六十四楼,她的教养,她的学识,不允许她去追闻彰明。

    她怕她再纠缠下去,那男人就不是走楼梯,就是走窗户了。

    第26章 这个家终于迎来了厉害的儿……

    刑肆跟在虞窗月身后寸步不离, 走下六十四楼,来到六十三楼的电梯口,虞窗月忽然问他:“你认识那个女人?”

    他不说话, 也没有惊讶,说明跟闻彰明站在一起的女人, 他也见过。

    “你听我解释,那个女人是林夫人的表侄女,之前林夫人有意撮合她和闻彰明, 但是被姜阿姨拒绝了。”

    刑肆实话实话, 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没想到这位表小姐心里还装着闻彰明, 竟在酒会上约他单独见面, 两人说了些什么, 谁又会知道。

    “是他妈妈拒绝的?”

    “不是他拒绝的,他就没想过拒绝, 所以偷偷见面。”

    虞窗月正在气头上, 刑肆说得越多,越是让她敏感,这事越抹越黑。

    刑肆看着她的侧脸,能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愤怒, 还有悲伤, 她在悲伤什么,愤怒什么, 她和闻彰明又没有感情基础。

    “你很在意他?”他沉声问。

    虞窗月脸上的所有表情风吹过一样消散,整个人愣住,静止不动,扭头看着他, 义正言辞地说:“没有。”

    她不在意他,只是觉得爷爷花了钱,他就该做好基本的工作,已经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了,怎么能还跟别的女人私下来往,不清不楚。

    “我怎么会在意他,我只是觉得今天记者这么多,被拍到了不好,影响两家的形象。”

    “如果不是酒会,换个别的什么地方,小树林小仓库,我才不管他跟几个女人在一起。”

    她解释,更像是解释给自己听的。

    刑肆缄默,听她把话说完,觉得也有道理,她是不会在意闻彰明的,她在意的是表面上的夫妻形象,不想让虞家的八卦成为别人的饭后闲谈。

    虞窗月偷看他一眼,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如果刑先生继续追问,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为什么会生气,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难道她爱上闻彰明了吗?

    绝不可能,只是拿他当工具人,小海豚的替代品,她怎么会爱上一个玩具,因为频繁发生关系,就爱上对方,她会唾弃自己。

    “你放心,就算记者拍到什么,也不可能发布出去。”

    “闻彰明他有能力应对这种事,不会让你作为妻子丢面子的。”

    刑肆本意是安慰她,这话到她耳朵里,却变了个意思,虞窗月看着刑先生,许久没有说话。

    他是在委婉提醒她吗?

    就算闻彰明在外面真的有女人,跟女人厮混偷情,她作为妻子,在家里也不会知道,闻彰明有瞒天过海的能力。

    刑肆又是闻彰明的好友,话肯定不能说得太清楚,只能点到为止,她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我一天都不想跟他住在一起了。”她气鼓鼓地说。

    虞窗月一转头,看到站在三米外的男人,他不知道站在他们身后多久了,像一尊神圣的雕塑,脸色冷峻,衣着低调奢华。

    闻彰明朝着她走过去,冷冽的目光盯在她脸上,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忍不住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明明他才是做错事的人,她躲什么。

    她大着胆子,在他走到她面前的前一秒,纤细的手轻挽上旁边刑先生的手臂。

    “闻经理。”她浅笑,跟面前的男人打招呼。

    闻彰明脸一黑,看向旁边的邢肆,眼神锐利,什么意思,没跟他打招呼把人从家里带出来参加酒会,光明正大地当人贩子,知法犯法。

    刑肆尴尬地笑一下:“嫂夫人要给我安排一本自传书,有些细节需要问林少,我就带她过来了。”

    “嫂夫人?”

    闻彰明头一次听到这种称呼,嫂子就嫂子,后面叫个夫人是什么缘故,她是谁的夫人,刑肆似乎还没搞清楚。

    虞窗月紧紧挽着刑肆的手臂,柔声说:“刑先生太客气,你不用喊我嫂子,我跟他没有领证,有名无实,叫我虞小姐就好。”

    外面的嫂子多了,她算第几个,至少那位表小姐就排在她前面,人家跟闻彰明都认识七八年了,情根深种。

    她又对闻彰明说:“我和刑先生一起来参加酒会,他今晚是我的男伴,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去忙吧。”

    在酒会上挽着自己丈夫的好兄弟,被撞见了就三言两语打发掉自己的丈夫,她绝对是头一位敢这么做事的豪门太太。

    不管她有什么头衔,首先她是虞窗月。

    虞窗月挽着刑肆的手臂离开,从背影看,两人一红一黑,身形修长,男帅女美,真是登对,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相差十岁的人。

    闻彰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两人相碰的手臂上,瞳孔里猩红一点,像是火苗,可惜不是,她什么也感受不到,灼热也好,刺痛也罢,都只是他自己的感受。

    酒会一切如常,虞窗月和刑肆走进来,两人并排,并没有挽手的动作,她只是做给某人看的。

    “对了,我得找个人,先离开一会儿。”

    她想起来,之前被她带到酒会上来的陌生阿姨,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离开了,还是先找找看。

    “好。”刑肆嘴上答应,眼里不舍,她想去找谁都好,只要不是闻彰明。

    虞窗月转了一圈,酒会人很多,好在碰上她的人都绕着她走,给她让路,她很快就找到了姜兰。

    “干妈!”

    她隔着几米远就招手,提着裙子跑过去,高跟鞋绑带摩擦她的脚面,大拇指侧边早就磨破出血了。

    林夫人还站在姜兰身边,看着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姑娘,眼睛像扫描仪,从头到脚把她审视一遍。

    长得像一位故人,虞知林的发妻,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一位貌美港姐。

    “她是你的干女儿,我怎么没见过?”

    “你现在见到了。”

    虞窗月担心林夫人会欺负人,挺直腰板走到姜兰身边,一副要给她撑腰的姿态。

    姜兰低头笑,没有否认她的话,如果这个姑娘真的愿意当她的干女儿,那最好不过了。

    “兰啊,你的这位干女儿好生厉害,像是怕我把你吃了。”林夫人捂嘴笑。

    虞窗月愣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夫人,反应过来,立刻问身旁的姜兰:“您跟林夫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姜兰不打算再瞒她,也从未有心隐瞒身份,只是她出现的时候,都凑巧没时间说。

    “孩子,这位是你林阿姨,我跟她认识很多年了,我俩还没结婚前就经常一起聚会。”

    “就因为太熟悉了,我才没穿礼服,年纪大了,不想被束缚,穿衣服舒服要紧。”

    虞窗月意识到眼前这位见过两次面的朴素阿姨也是某家的有钱夫人,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京圈的有钱阔太太都不喜欢她,把她当成千金小姐的反面案例。

    姜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温柔地说:“你哥也在酒会上,你们见见,上次你帮了干妈,他是不是没跟你道谢,今天一块补上。”

    虞窗月连连摆手拒绝,被姜兰拽着往人群中去,她不想见什么哥哥,阿姨的儿子是谁,她也不关心。

    “闻彰明。”

    姜兰向来是直呼自己儿子名字的,不像是母子,很是客气,谁让她的儿子从小就成熟,小的时候就是个大人了。

    虞窗月愣住,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背影,她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怎么会是闻彰明,阿姨口中的儿子竟是他。

    她的目光回落到姜兰身上,意识到是谁,立刻挣脱开姜兰的手,整理自己的衣裙和头发。

    下意识想要在姜兰面前,为自己塑造一个得体大方的千金小姐形象,这样才符合婆婆对儿媳的要求。

    为时已晚,她一下变得很老实,默不作声。

    闻彰明看到她站在姜兰身边,清冷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光,不紧不慢走到姜兰身边,态度谦卑:“妈。”

    姜兰还没察觉出什么,高兴地跟儿子介绍:“这位虞小姐,就是上次在路边扶我的好心人,今天又帮妈赶走了两个不懂事说话难听的年轻人,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闻彰明视线移到她的脸颊上,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心思什么。

    “嗯,知道了。”

    他不咸不淡地答应,虞窗月立刻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是不打算告诉姜兰,他们的关系吗。

    她有点不高兴,瞪了他一眼,他低头似乎笑了下,随后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他身边。

    “我让你谢谢人家虞小姐,没说让你以身相许,你拉人家女孩子的手做什么,快松开。”

    姜兰皱眉,埋怨地表情看着自家儿子,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有家室,这是干什么,败坏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妈,这是您儿媳。”

    闻彰明语气平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微紧。

    虞窗月想到之前答应过他的事,要在姜兰面前扮演好恩爱夫妻,立刻笑着说:“对,我们三年前就结婚了。”

    姜兰高兴得要晕过去,没想到虞窗月就是自己的儿媳,好啊,这是好事,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

    有这样的儿媳,往后谁还敢拿她当软柿子捏,说她不懂穿搭不懂珠宝,没有豪门阔太的样子,这个家,终于迎来了厉害的儿媳妇。

    第27章 上天的意思

    两人十指相扣, 把姜兰送回住处,姜兰一走,两人的手立刻松开。

    虞窗月还觉得有点惋惜, 姜阿姨挺好的,如果她不是闻彰明的母亲, 就会是她的干妈,比起前者,她更愿意是后者。

    毕竟见过这一次, 就没有下次了。

    按照约定, 闻彰明会搬离四合院, 姜兰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北京看望他们, 闻彰明的父亲还在秦皇岛, 需要人照看。

    “什么时候走?”

    外面天很冷, 她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忽然抬头看到周围, 还是老佛爷百货附近,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话,问不同的男人。

    “你想我什么时候搬走?”

    他把问题又抛回给她,她不屑地歪过头, 不再看他, 声音冷淡:“你随意。”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坐他的车, 路边有提前叫来的计程车,她以为他今晚就不会回四合院了。

    见过姜兰,两人之间的约定就算完成了,他可以立刻搬走, 今晚去找任何一个女人。

    虞窗月回到四合院,打开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包,包包的链条耷拉到地上,她没有脱鞋没有换衣服,就呆呆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家。

    墙上的钟表发出轻微的声响,是这个大房子里唯一的声音,窗户紧闭,连风声也没有。

    院外没有关车门声,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整整一个小时,四合院里只有她回来了,看样子,他确实是不打算回来住了。

    她丢掉手里的包,脱下大衣外套,里面是针织上衣和牛仔裤,八厘米的高跟鞋让她脚趾染血,起了好几个泡,泡又被磨破。

    她连拖鞋也穿不上,只要套在脚上,脚趾就疼得厉害,只能光着脚。

    今晚,她也不打算洗澡了,甚至不打算去卧室睡觉,反正这个家里就她一个人,再也没有领地的划分,她想睡在哪儿都可以。

    也没有人管着她,要她睡觉盖被子,头要贴着枕头,不许她躺在地上,在家也要穿拖鞋,这些统统都不会了。

    她坐在地上,背靠沙发,身体趴在茶几上,手里摇晃着酒杯,在酒会上已经喝了足够的酒,她现在有点想吐,酒不好喝,只是喝醉了就能睡过去了。

    她讨厌墙上的钟表,分针转动的声音让她心烦,好像在提醒她,他的心啊,在另一处跳动着,在别的什么地方,什么女人面前,唯独不是在这里,在她面前。

    她抱着白酒瓶,迷迷糊糊看到瓶子上的配料表和度数,水豆子大麦高粱,这分明是喝粥,哪里是酒了。

    度数有四十多度,她已经

    喝了小半瓶,脸颊两团红晕,从头到脚都在发热,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

    冷白的肤色,在水晶吊灯下,泛粉泛红,蓬松长发凌乱披在肩后,长度及地,纤细的腰就一个巴掌大小。

    人喝醉了,听力和视觉都下降很多,她的下巴被一只大手轻捏住,她抱着酒瓶,被迫仰起头对视上一双黑眸,好熟悉的眼睛。

    “你是狐狸变得吗,哪儿有男人长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

    她嘟着嘴,伸手去碰他的脸,可惜喝多了酒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刚要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

    闻彰明攥住她乱动的另一只手,松开她的下巴,长臂从她双腿下穿过,轻松把她抱起来。

    “你要抱我去哪儿,我们喝酒。”

    “我不喝酒。”

    “你骗人,你明明喝了我的荔枝酒,还把荔枝都给我了。”

    她贴着他的身体,凑近看清他的脸,认出他是谁,以为是在做梦。

    “那只是果汁。”

    “这是粥”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手里的酒瓶滚落到地上,软绵绵地在他怀里睡过去。

    第二天是周末,没有闹钟响,大概是头痛的缘故,虞窗月醒得很早,才早上七点。

    她捏了捏酸痛的脖子,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疑惑地看向房间外,昨晚是闻彰明回来了吗,她记得有人把她从客厅抱起来,还要抢她的酒。

    客厅茶几上的酒杯果真被收起来了,没喝完的白酒被放到酒柜里,柜门还上了锁,虞窗月站在酒柜前,一脸震惊地看着上面的密码锁。

    谁干的,闻彰明干的,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敢锁她的酒柜,他不怕她一怒之下让爷爷把他炒鱿鱼吗。

    “你给我下来!”

    她冲着二楼书房喊,喊了几遍,没人应声,忍着脚疼跑上楼梯,用力敲门,门一碰就开了。

    她站在门外,看着书房里空无一人,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也不见了,桌子上更干净,没有文件没有钢笔,只有原来就有的一盏台灯。

    他是昨晚来过,只是来拿皮箱的,看到她喝醉了,把她抱回卧室,只是顺便的事。

    虞窗月手背感觉到凉意,低头一看,是眼泪,她为什么哭了,她不是一直都在等这一天吗,她很烦跟他住在一起,连冰箱也要跟他分三八线。

    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内衣内裤,他没有给她洗澡,也没有给她换睡衣,从前他都会给她洗澡的,哪怕她已经睡着了,这次不同。

    她缓慢地带上门,失魂落魄地走下楼,像是失去了精气神,她刚醒,大清早就这样,幸好是周末。

    她没吃早饭,坐在岛台前,望着厨房,里面好像有个人影,给她做饭,是她的幻觉,也是习惯。

    风吹起窗帘,流苏碰到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她闻声看过去,窗玻璃上贴着几张便签,是闻彰明留下的,他的字迹,很好认出。

    “按时吃饭。”

    “生病吃药。”

    “不许喝酒。”

    他只会说四个字的话吗,看起来好短,一点温度也没有,冷冰冰的,像是智能机器人。

    虞窗月没耐心看其他的便签,把玻璃上的便签纸全部撕下来,丢到桌子上,他要她做什么,她偏不做。

    她打了个喷嚏,果不其然,昨晚的酒会穿着单薄的礼裙把自己冻感冒了,她看向药柜,只是扫了一眼,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反而是从院外找来一把铁锤,拎着锤头走向酒柜,哐当一声巨响,酒柜的玻璃被砸碎,碎玻璃渣掉了一地,她看都不看一眼,丢掉手中的铁锤,伸手到满是玻璃碎片的酒柜里拿出昨晚喝剩下的半瓶白酒。

    玻璃渣划到她的手背,留下浅浅深深的血痕,没有血滴流下来,那就不用管,等会儿就干了,伤口会自己愈合。

    她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疤痕,从来没有上过药,都是自己愈合的,她在十六岁之前,都不知道药是什么,这世上还有叫医院的地方,可以治病救人,她以为所有人都是等血流干,等伤口结疤。

    厨房好像被打扫过了,台面一尘不染,一点做过饭的痕迹也没有,又恢复成闻彰明没有搬进来之前的样子,其实他做的早餐并不难吃,只是她嘴挑,她知道他做的那些饭,都是现学现做的。

    她只喝了酒,直到中午,都没有吃一口饭,像个小孩子,觉得她不吃饭,就会有人回来给她做饭。

    酒喝得人胃疼,她本来就有胃病,还不想死,终于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本子,本子的封皮上夹着一只按动中性笔。

    这是她的第一本书,只写了个开头,还没有多少字。

    她在本子上写下一行一行字,耳边碎发落下,遮挡着一侧脸颊,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窗外漫天大雪,雪是什么时候下的,她一点都没有觉察。

    北京的雪,下起来飞飞扬扬,不好分辩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大片大片的雪花安静地飘落,落满整个院子,四合院的院子很小,小到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方鱼塘。

    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好像看见有人走进来了,黑色大衣在雪地里会反光,内搭高领紧身黑色上衣,五官大气,眉眼英俊,个高腿长。

    闻彰明推门进来,已是下午两点,他的头发和双肩上有一层薄薄的雪,好像在外面待了很久。

    脱下皮手套,随意放到岛台上,看到桌上的白酒,又看向酒柜,她把酒柜砸了,他竟然一点都不诧异。

    直到他把酒瓶拿走丢进垃圾桶里,她才回过神,意识到这不是梦境,是北京下雪了,也是他回来了。

    “你还有别的东西要拿走吗?”

    他回来就是搬东西的,不然还会是什么原因。

    男人轻应一声,经过她身边,径直走上二楼,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他好像在雪地里待了很久,她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的第二次见面。

    他拎着皮箱,站在雪地里,跟她说,必须要来照顾她,她把他的箱子直接扔了出去。

    这么快,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有点后悔,后悔答应邢先生去酒会,如果没去酒会,就不会见到姜兰,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酒会上可不是她跟姜兰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是在人头涌动的路口。

    是上天的意思,并非是人为能改变的,时间到了,有的人就算是走散了。

    第28章 让他来找我

    闻彰明从二楼下来, 她还在岛台那坐着,只是没再喝酒了,她看着他不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是平日里看的德文书。

    昨晚把行李都搬走了, 唯独落下了一本书,还是最重要的那一本。

    他从她面前走过,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看样子是没吃饭的。

    “饭在那, 自己去吃。”

    他指的是她房间的门把手,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 袋子里似乎是早餐,就是他之前给她买过的那种。

    又给她吃这种难吃的东西, 他要走了, 连一顿早餐也不愿意给她做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向卧室,闻彰明以为她是饿了,准备吃东西, 刚走出去两步, 听到纸袋被丢进空垃圾桶的声音。

    他皱下眉,把书放到一旁, 走过去,捡起垃圾桶里的纸袋,拿出里面的豆浆和包子,豆浆洒出来, 沾到包子上,是被她摔的。

    虞窗月阻止他,都已经丢进垃圾桶里,怎么能再拿出来。

    “不是我吃。”

    闻彰明推开她抓着他手臂的手,走进厨房,再出来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豆浆和包子。

    外面还在下雪,他推开门走出去,把盘子放到墙边,不一会儿屋檐上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一只纯黑色的猫,眼睛像

    蓝色玻璃珠。

    猫从屋檐一跃而下,跳到他的脚边,用脑袋贴着他的腿,尾巴摇啊摇,似乎跟他很熟。

    虞窗月惊讶地看着院子里的一人一猫,她都不知道,四合院里还有一只黑猫,从未见过,或者说,这是猫平时是故意躲着她的,怕生,却不怕闻彰明。

    这只黑猫,是他的。

    她光着脚跑出去,外面雪很大,门口已经有厚厚的一层积雪,只好站在门框间,用手扶着门边,问他:“你养的猫?”

    “不是。”

    “那是谁的?”

    “流浪猫。”

    “可是你给它地方住,还给他吃的,不就是在养它吗,它就是你的猫。”

    她眨着大眼睛,歪着脑袋,认真地纠正他的话,这是猫早就把他当主人,明明就是他的黑猫。

    男人凝视着猫,沉声道:“人也是吗?”

    “你说什么?”她大声追问,他的声音很小,恰逢院外大雪天起风了,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动了,她又不懂唇语。

    “没什么。”

    他不再看猫,猫是不是他的不重要,他从未想过养一只猫。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虞窗月跟在他身后,也许是看了猫吃东西,她更饿了,肚子咕噜叫。

    闻彰明回头看她一眼,问:“为什么不吃饭?”

    “不好吃。”她不想承认是自己没看见挂在门上的早餐,更不想承认她是故意在跟他赌气,生气他走之前都不知道给她做早餐。

    明明她醒来的时候才七点,他就不见了,说明他是前一晚离开的,都没有睡在这里,只是回来拿了皮箱,走得匆忙,还落下了一本书。

    想到这里,她就更恼了。

    他究竟是有多想离开,才会匆匆忙忙,把常看的书都落下了,跟她住在一起是他的工作,打工人下班着急,一贯如此。

    他脱下大衣,把袖子撸到手肘处,打开冰箱,拿出很多食材放在桌上,什么话也没说,准备给她做最后一顿饭。

    等到芝士爆浆三明治摆在盘子里,她撇了一眼,说:“我要吃中餐。”

    好,那再给她做小笼包,中餐要麻烦很多,他在厨房忙了很久,要快一个小时,热气腾腾的包子从蒸笼里拿出,她又改了主意。

    “现在是下午了,我要吃午饭,不吃小笼包,要吃鱼肉和米饭。”

    闻彰明看一眼窗外的猫,猫碗里的豆浆和包子吃得一干二净,黑猫在院子里慢悠悠走过去,雪地里一串脚印。

    吃饭方面,她还不如一只猫。

    如果他今天没回来,她是不是要把自己饿死在四合院里,猫有九条命,她也有吗?

    他点下头,又继续做鱼和米饭,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手上动作不太熟练,专注认真,不像是做饭,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

    又过了一个小时,米饭和鱼端上桌,味道很一般,她吃了很多,是真的饿了。

    家里的洗碗机坏了还没修,闻彰明把碗碟收拾起来,一并放到厨房,戴上手套洗碗,连洗碗的动作都是那么优雅。

    虞窗月眼珠一转,又看向药柜,她已经感冒了,如果再洗一个冷水澡,肯定会发烧的。

    她没法照顾好自己,就算他留下纸条也没用,就当她不认字。

    趁他没注意,她直奔二楼浴室,打开淋浴,把水温调到最低,直接往自己的头发上冲,用冷水给自己洗了个头。

    水流冲下,她头皮骤紧,冷,从头冷到脚,脊柱绷直,寒气刺着她的太阳穴直突突。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差不多了,再洗下去,就该直接晕倒在浴室里了,她拿起毛巾裹住自己的头发,直接缠住,一根头发也露不出来。

    闻彰明洗完碗,擦过台面,一转身,就看到她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浑身无力,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他朝着她走过去,大手扶住她的胳膊,眉心瞬间拧紧,她发烧了,浑身像火燎,皮肤滚烫。

    虞窗月没想到,只是用冷水洗头,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她没想死的,仅剩的力气还不足以下楼梯,走到一半,身体一软,倒在他的怀里。

    她只是想让感冒再严重一点,不舒服的症状表现出来,没想让自己发烧得脑炎。

    不一会儿,孙医生来家里,二话没说,赶紧给床上的女人诊治,闻总在电话里都交代过了,病人是感冒又用冷水洗头,导致的发烧。

    她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在她晕倒的时候,包着湿发的毛巾松开,他摸到她快要结冰的头发,脸色一黑。

    用冷水还是用热水洗头,用手摸是能摸出来的。

    “怎么样?”

    “不怎么样,发热到四十度,这么烧下去会把脑子烧坏的。”

    “交给你。”

    “先说好,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这趟出诊费用不低,还有你得给我封口费,不然我到处去说,你在家里藏女人。”

    孙医生跟他开玩笑,区区一个发热,治起来很简单的,给病人打一针就能退烧,没什么压力。

    “出诊费付你双倍,封口费没有。”闻彰明声音平淡,站在床边,眼睛看着床上的女人,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不眨眼。

    孙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瓜味,扭头问他:“她是谁?”

    “虞窗月。”

    整个北京上流社会,恐怕只有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虞窗月三个字,相比较他的沉静,孙医生脸色大变,指着床上的女人,问他:“你是说,这位小姐是传说中的恶魔小姐,京华百货公司的大小姐虞窗月。”

    “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说她精神有问题,是个女疯子,而且前几天在酒会上,差点徒手掐死房地产老板的亲侄女,刘老板说要找虞家理论的。”

    “让他来找我。”

    “你没开玩笑吧,人家要找的是虞家人,找她家里人,你又不是。”

    “我跟她是一家人。”

    “你什么时候跟虞家有亲戚关系的,再说了虞家那点产业,要认识你,比登天还难。”

    闻彰明靠近床边,弯下腰,手抚上她的头,她打过针似乎药效在发作,睡得不踏实,睫毛颤个不停。

    他看着她的脸,没再理会身后的孙医生,安抚她:“别怕,我没走。”

    孙医生瞳孔地震,认识他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一面,他竟然会哄人,他还夹起来了,声音柔软,半点看不出来雷厉风行杀戮果断样子。

    这位虞小姐,要真是闻太太,她发烧脑子被烧坏,也不会有人说她是傻子,到时候别人都会自称是傻子,奉承她是正常人。

    闻先生随便一张卡,余额看起来都像是谁家的电话号码,不可能低于十一位。

    虞家坐拥一家濒临破产的百货公司,估计也就几千万的资产,很难想象,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在北京城声名狼藉的恶魔千金和在镜头前从不露面的千亿总裁。

    孙医生仔细看床上沉睡的女人,美,连生病都美,五官精致,脸小肩宽,腿长胳膊长,像个等比例放大的手办。

    北京最不缺的就是美女,有钱有学识的美女更是比比皆是,他在思考,闻先生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过人之处好像没法从外表看出来。

    “好看吗?”

    闻彰明眼神锐利,语气明显不悦,孙医生赶紧收回目光,拎起地上的药箱,笑着解释说:“能被闻先生看上,虞小姐肯定是很好的,外界的传闻不见得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

    “她性格温和,心底善良,脑子也聪明。”

    提到脑子,有明显的卡顿,他在思考,脑子好的人会不会用冷水洗头,结果是很多天才都有这个习惯,说她是疯子,他第一个不认同。

    思来想去,这事怪他,怪他走之前没有多写一个便签,提醒她要用热水洗头。

    第29章 现金

    她还没醒, 他接个电话出去了,她醒来的时候,正好他在院子里, 虞窗月以为他走了,连她生病都熟视无睹, 生气地把被子和枕头都扔到地上。

    他拿着手机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她披头散发, 坐在床上, 唇色比脸白, 虚弱地用手撑着床, 床上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他静静走过去 , 弯腰把东西都捡起来, 她看到他进来,凶巴巴的眼神收敛了不少。

    “我以为你走了。”

    “嗯, 这就走, 晚上还有会议。”

    他以为她要撵他走,她不喜欢他住在这里,现在他也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了。

    “爷爷到底给你多少钱,雇你二十四个小时工作。”

    “晚上的会议跟京华百货无关。”

    “”

    虞窗月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的暖气划过她的胸腔, 瞬间冻结成冰,她体内寒冷, 心更寒。

    他这么快就找到新的工作了,是不是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不会管公司,也不会管她。

    他转过身, 看样子是要忙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双膝跪在床上,双手抓着他的一侧手腕,差点无力地倒下。

    他动作一滞,缓缓将视线移动到她的脸上,黑眸低垂,像是在等她开口说什么。

    “你别不管爷爷的公司,虞知林是个废物,爷爷还在医院。”

    “我求你,别丢下公司,那是爷爷的心血。”

    她眼中含泪,眼下微微的泛红,是脸上一片白唯一的颜色,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干涩无神,她很虚弱,只能轻轻地抓着他的袖口。

    他甚至感觉不到胳膊上的手,她的手轻飘飘的,微凉,隔着衬衣布料,什么温度也没有。

    闻彰明停顿了有三个呼吸那么久,声音低沉:“在你能接管公司前,我不会不管。”

    “我这辈子都没有能力接管公司。”虞窗月笃定。

    她一日不接手家族企业,他就多一日为她家打工,她在心里是这样想的。

    闻彰明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她太天真了,以为自己没有能力就不用接管百货公司,她何时出任总经理一职,他何时松开手,这都是虞老师说了算。

    如果不是虞老师生病住院,她现在已经是京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了,而他会离开她的世界,回到本该的位子。

    集团的最高层七十层,望都望不到京华百货,北京有两千多万人,他想见她,没有理由,没有契机。

    他许久没有说话,虞窗月松开他的手臂,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眼睛向上看她,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你休息,我走了。”

    “不要再用凉水洗头发,一日三餐附近酒店的老板会亲自给你送上门,你想吃什么,告诉他,蓝带毕业的,手艺更合你的胃口。”

    翁嵘俊专门在蓝带国际学院进修过厨艺,还为此出了一本书,图比文字多,收获了一大批女友粉。

    “我不要这些。”

    她一口否决,咬着唇,仰头对视上他的眼睛,心里别扭得很,她想他留下,但是又说了太多狠话要他走。

    如果挽留他,不就是打她自己的脸,这关乎她的面子。

    好在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在乎脸面的人,要看重面子,她都不会来北京,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虞窗月。

    “那你想要什么?”他把问题抛给她,声音平淡,不急着追问。

    虞窗月沉默不语,手忽然攥紧床单,片刻,低声说:“你走吧。”

    她声音很小,他听得很清楚,眸底暗色翻涌,她没有抬头,也看不到他此刻眼里的苦楚。

    他一走,她就哭了,倔强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哭声被掩盖。

    门外有车轱辘滑过雪地的摩擦声,他真的走了,拿走最后的一本书,在大雪天离开。

    外面的雪下得小了,点点白在路灯下才能看出是雪,天地都是黑的,雪花像雨滴,还没等落在地上就成了水,湿了地,让人看着心里泛潮。

    半夜,房子里传出猫叫声。

    虞窗月翻身按开床头灯,随便套了件睡衣,拎着一盏灯,走上二楼,猫声的方向在书房,书房的门紧闭,她轻推开门,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睛。

    小猫通身黑色,毛发柔顺,四爪雪白,眼睛是宝石蓝色,透亮像玻璃珠。

    猫身长有她的小臂那么长,不算小,她小心翼翼走上前,打开书房的吊灯。

    灯一亮,整个房间如同白昼,猫不见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趴在地上,踮起脚,找遍整个书房的角落,也没找到黑猫。

    目光随意一落,看到方才猫趴着的地方有一个皮箱,深棕色,金属扣,不正是闻彰明用来装行李的箱子吗。

    他的行李还在这里,说明他还会回来。

    一本常见的纸质书,他都要开车专门回来拿,更别说这一箱的东西,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虞窗月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了,拎着一盏暗黄色的小灯,像是欧洲油画上才有的铜制手提灯,是她之前在中古店里买来的。

    她心情很好,回到房间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兴高采烈跑上二楼,站在门口,收起笑容,假装只是路过。

    轻轻一推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皮箱还是放在原地,动都没动过。

    他没回来拿东西。

    她生气了,既然他不想要了,那她就帮他把皮箱扔出去,拎起地上的皮箱,差点脱手,太重了,里面像是塞了石头。

    好不容易双手拎着皮箱走下楼梯,外面院子里又积了一层厚雪,一脚下去,雪没过脚踝,她还光着脚,不能踩雪,干脆用力把皮箱丢到院子里。

    半空一道抛物线,皮箱的金属扣忽然松开,还没等箱子落地,里面装着的东西洋洋洒洒飘落下来,漫天的红色钞票缓缓坠落,全是崭新的,坚硬的。

    世界变成了红色,积雪被钱一层层覆盖,一捆绑的较紧的成沓现金砸在她的脚边,厚度比得上砌墙的石砖。

    她站在门边,愣住半天,看着满地的红色钞票,白色的院子顷刻间变成了深红色的。

    箱子里除了现金,什么也没有,她见过他拎着箱子来的时候,里面明明是成套的西装衬衣和书。

    他走了,把自己的皮箱留下,在里面装满钱,这些钱是留给她的。

    她不知道有多少,铺面整个院子,装在箱子里拎也拎不动,至少有二三十斤。

    虞窗月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把地上的钱捡起来,猫在屋顶,慵懒的姿势趴着,尾巴竖起来,轻轻卷动。

    好多钱,人,不给我买点猫粮吗。

    她听不懂屋顶上的猫跟她说的话,拎着箱子回到屋里,几张现金还被夹在皮箱缝隙里,沾着薄薄的一层雪。

    虞窗月不想要他的钱,他把这些钱留下,是觉得没感情还睡她这么久,给她的补偿吗,拿她当什么,就算是给钱,也是她给他。

    “把你的钱拿走。”

    她点开完微信,给他发去信息,等了半天也没有收到回复。

    闻彰明在开会,看了一眼手机,就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桌面上了。

    钱给她,是为了让她能照顾好自己,至少她可以雇一个全职保姆,而不是只有一个钟点工打扫客厅和厨房的卫生。

    会议还没结束,电话就打过来了,他不回信息,她就再给他打电话。

    “散会。”

    闻彰明拿起手机,二话没说,迈开长腿走出会议室,坐在的十几个部门经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谁说错了话,还是谁的工作又没做好,大老板的心思太难猜了。

    几个部门经理围在阿萨的工位前,好奇打听大老板中途离开会议的原因。

    阿萨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是不是老板让你保密的,老板是不是谈恋爱了?”

    “阿萨,你偷偷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不说出去。”

    “老板这个年纪也该谈恋爱了,你见没见过老板娘,你经常跟在老板身边,肯定见过吧,漂亮吗身材好吗?”

    阿萨一脸为难,她真的不清楚,老板从来没跟她说过,至于什么女人,更是见都没见过。

    “你们在干什么?”

    温柔成熟的声音从侧边走廊传来,刑肆穿着一身深棕色格纹西装,胸前插着叠好的一方深色手帕,

    从头到脚都是仔细搭配过的,堪比杂志上的男模。

    “刑律。”

    “刑律师。”

    大家齐声跟他打招呼,他越过众人来到阿萨面前。

    “你们老板人呢?”

    “去西单那处宅子了。”

    “不是搬走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老板没说,一个人开车走的,会都没有开完。”

    刑肆眸色一沉,对周围的部门经理说:“闻总离开是因为家人,不是你们想的男女之事,都散了吧。”

    他觉得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妥,闻彰明和虞窗月分开是早晚的事,没有感情的婚姻能维持多久,就是一栋摇摇欲坠的高楼。

    “上次跟刑律在酒会上碰到,咱们刑律身边竟然有女伴,我惊讶了一晚上。”

    “可惜只是看见一个背影,年轻身材好,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

    众人看向刑肆,都在等他说话,他微微一笑,温声:“八字还没一撇,就不说了。”

    “有刑律这句话,我们就等着喝喜酒了。”

    “一撇一捺,对刑律师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集团里的部门经理大多都跟他私下有往来,他是法律顾问,也是大老板的好友,走动频繁,没有坏处。

    刑律师的魅力,不容小觑,和大老板是完全不一样的,大老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没有女人会拒绝刑肆这样的男人,绝对没有。

    第30章 W先生

    闻彰明一出现在四合院里, 虞窗月就拎着皮箱,从屋里跑出来,将皮箱砸在他的身上, 气冲冲地说:“把你的钱拿走。”

    他一手扶住箱子,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情绪不稳,正在气头上,他干脆一只手把她拎起来, 朝着屋里走进去。

    他只是把她扔到沙发上, 轻轻地放下, 她立刻坐起来, 用手指着他:“你打我。”

    “我没有。”他无奈。

    虞窗月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知道他没有, 她是在故意找茬,讹诈他。

    “坐好, 我们谈谈。”

    男人丢下皮箱, 挺直腰身,站在她面前,低眸凝视着她的脸,不苟言笑, 一本正经。

    他的脸冷着, 她撇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坐好, 心里已经想好了,他要是训斥她,她就哭给他看。

    “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他竟然跟她道歉, 这让人意外,她不好意思再发脾气,弱弱问:“什么错?”

    闻彰明顿声,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不该给你钱,除了钱,你还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虞窗月盯着他的眼睛,四目对视,一时说不上话,她不是不喜欢钱,她是不喜欢他给她钱。

    “我想要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闻彰明轻摇下头,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对外界的情绪感知能力很差,从小就是这样,唯独她,他能察觉到一点喜怒哀乐,大概是因为她的喜怒哀乐太明显了,不高兴了就摔东西,就哭。

    “昨天是我第一次用冷水洗头。”

    她心平气和地告诉他真相,感冒发烧是她故意为之的,不是她傻,也不是她疯。

    闻彰明眉头微蹙,呼吸停滞一瞬,为什么听到她说的话,他胸腔沉重,心也开始绞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虞窗月看着他的微表情,自嘲地笑了一下,她不信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猜不到她的心思,她在挽留他,他感受不到吗。

    还是说,能感受到,但是选择漠视。

    当然,这是他的自由。

    “既然不懂,就算了,你走吧,钱也拿走,我以后不会给你发信息了,也不会打电话。”

    “有什么事,我会吩咐老管家,他也是我爷爷忠诚的下属。”

    虞窗月站起身,决心从沙发离开,回到自己的卧室,不再多看他一眼,她是个很拧巴的人,习惯有翁嵘俊在她身边察言观色,翁大作家是个天生敏感的人,猜别人的心思能力已于常人。

    手腕被人拉住,轻轻一带,她又跌坐到沙发上,男人的大手提前挡在她的脑后和沙发靠背之间,她不领情,推开他的手。

    “老管家年纪大了,你别用他,用我。”

    他只是搬走,不是跟她断绝往来,她的一切事,他都管,就像之前的三年,只要她给他发一条信息,他会立刻去做,无法亲力亲为的,就让属下去,或者花大价钱雇人。

    “你要走了,去找什么表小姐,我给你发信息,你的女人不会吃醋吗。”

    “我没有女人。”

    “我明明看见了,你去参加酒会,跟那个女人站在一起,在隐秘的角落里说悄悄话。”

    闻彰明想了想,才猜到她说的人是谁,如果她不提,他早就忘了,只是酒会上见过一面,他怎么会记得什么表小姐,连样子都不记得了。

    “你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是她用林先生的名义约我见面。”

    “那你看见是她,为什么没有立刻扭头走,还要跟她闲聊,不怕人误会吗?”

    “她有先天缺陷,我清楚自己不爱她,但我不想让她以为,我不爱她是因为歧视她。”

    “她是一个很出色的芭蕾舞演员,我母亲曾看过她的演出,赞叹不绝。”

    他面不改色跟她解释,像是述职报告一样正经,凝视着她的眼睛,黑眸深深,暗色翻涌。

    虞窗月心里忽然愧疚,她以为那个女人是专门勾搭有钱男人的漂亮女人,是闻彰明养的金丝雀,没想到是有先天缺陷的芭蕾舞演员。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让她主动提问,她没什么想要问的,他干脆自己先说:“我从来没有过女人,你是第一个,我也没有在女人面前脱过衣服,只有你见过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好了,你不要说了。”虞窗月心跳剧烈,赶紧打断他的话,他说这些,她就忍不住回味。

    他不再说了,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新的创可贴,半蹲下来,她不明状况,下意识往后挪动身体,他眼疾手快攥住她的脚踝。

    “别动,换一个新的创可贴。”

    虞窗月低头看,他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脚踝上,另一只手捏着创可贴,撕开表面的纸,轻轻贴在她的脚趾外侧,创可贴内侧好像有药水,蹭到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旧的创可贴被他对折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上面好像是血,还残留些碘酒药水,深紫红色。

    从酒会回来,她的脚趾就流血了,又喝了白酒,伤口愈发严重,醒来没注意到早就有人给她处理过伤口了,怪不得脚不疼了。

    “脚上流血了,所以你那晚没给我洗澡。”

    “嗯。”

    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从旁边拿出一双拖鞋,动作熟练地给她穿上鞋,站起身来,脸色冷峻。

    虞窗月心里一酸,还以为他是故意的,要走了就嫌弃她,任由她一身酒气也没有给她洗澡,什么亲密的事再也不会跟她做了。

    她盯着脚上的创可贴,脚趾外侧的位置并不好贴上,他贴得一个褶皱都没有,平整不紧,感觉不到创可贴都存在。

    抬头看到他在穿西装外套,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一只袖子,什么话也不说,紧紧地拽着。

    “还有事?”

    男人停下动作,耐下心问她,她低垂着眼眸,长睫毛不停地抖动,拽着他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她一松,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相碰,她的呼吸瞬间屏住。

    “告诉我,想我留下什么给你。”

    帅脸在眼前放大,他硬朗的面庞,迷人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轻抿着的薄唇,比夏日酷暑第一口可乐还要让人心满意足。

    此等男人,只是看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很爽。

    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吻上他的唇,蜻蜓点水覆盖上去,毫无力道,堵住他口中的话,霸道又青涩。

    这就是她的回答,想要他把什么留给她。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身体,隔着衬衣,在他的胸前点了两下,

    然后指尖下滑,滑过皮带,又点了一下。

    “这些,我都要你留下。”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轻软,粉嘟嘟的唇贴到耳廓上,字里行间湿漉漉的,他闻到一股香气,她的体香,他闭上眼,用力地回应她的吻和需求。

    他抱起她,双手托在她的大腿下,她像个娃娃,手臂环着他的脖子,眼神看向自己的卧室。

    “楼上的书房太小了,以后跟我住卧室。”

    “随叫随到。”

    他说得对,老管家年纪大了,她不能再使唤老管家,要用就用他,他身体好。

    凌晨,窗外雪融化的声音很轻,屋里两个人的呼吸更重些。

    她窝在他的怀里,脸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臂放在她身后,揽着她很紧,却没有让她觉得难受,抬起的手轻柔地捋顺她鬓边的湿发。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着。

    她摇摇头,抱紧他的腰身,把头贴在他胸腔的位置,他的心脏跳动得剧烈,还没有平稳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床单彻底没法用了,他抱起她去浴室,先给她洗完,换上新的床单,最后他再自己洗干净,回来继续抱着她睡觉。

    他到她卧室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已经住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皮面本子,深棕色,中间打开,右上角有一个火漆印,还有几根类似于植物质的细绳缠绕在本子上。

    旁边的签字笔没有盖帽,下面是一张白纸,纸上似乎是像什么内容的提要,了了几个字,最后是一个书名号,左右书名号之间写着三个字,W先生。

    W是翁的拼音首字母,纸上字迹未干,是今天写下的,她白天还在思念翁嵘俊,晚上就跟他耳语厮磨。

    闻彰明的脸比夜色黑,眼神阴鸷,阖了阖眼,绕过浴室,走到外面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拎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药盒,里面装着一颗黑色的中药丸。

    吃下药,把空药盒重新放回口袋,明天再装新的药,还得继续吃,早晚有一天,他会凭着身体力行占据她的心。

    此时的翁嵘俊,人在美国,已经在公寓里足不出户半个月了,纽约不适合他,他很快就会意识到,回北京,这个念头会在他枯死的内心里悄然萌发。

    他水土不服,吐了好几天,身体比之前更虚弱了,行走的寒冬枯树枝,衣服是挂在肩膀上的,走路的时候衬衣荡动,苍白而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