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晏的脸色太过难看,他嘴唇哆嗦,睫毛也簌簌的抖了起来,萧绍便上前一步“怎么了”
他侧过身,露出了信封上的文字,“绝笔书”三个大字倒映
血色漆黑浓重,是郁结多日的淤血。
萧绍一愣,旋即松了口气“总算吐出来了。”
先前太医诊脉,说戚晏心思太沉太重,淤血数压
萧绍取过帕子,想替他拭一拭唇边的血,可他一靠近,那信封上的大字便明晃晃的照
连日来风波不断,他又昏昏沉沉
萧绍一愣,他就
话音未落,萧绍视线下移,落
他忙拆了信封,将自个的墨宝丢进碳盆里烧干净了,而后取出信,递给戚晏“你姐姐托我带来的家书,看看”
但戚晏盯着那信,却不伸手来接,他昏昏沉沉,像是又掉进了梦魇里,对那信避如蛇蝎。
萧绍伸手,他就仓皇向后躲,想拉开和信的距离,却因为萧绍就抵
萧绍单手揽住他,稳住身体,温热的手掌揉了揉戚晏的后脑脖颈,像安抚不安的动物“不是,不是,我逗你的,真的是家书,我给你听”
他展开信,缓声道“吾弟亲启,吾与小妹寄居与教坊数月有余,掌事秉性温和,对吾三人多有照拂,坊中不短吃喝,钗裙绫罗与府上无异,不必挂怀”
萧绍语调平静,将信上内容缓缓道来,这确实只是封平常的家书,甚至戚娘子报喜不报忧,刻意隐
戚晏慢慢平静下来。
萧绍摸着他的后颈皮肤,摸到一手冰冰凉凉的冷汗,他便扯过被子,将人包裹成了暖和的茧,而后才将信塞了过去“喏,你自己看。”
戚晏垂眸接过,一目十行,信中内容和萧绍说的一般无二,行文落笔也是他姐姐惯用的,于是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
他才注意到如今的处境。
戚晏背抵着萧绍,靠
很温暖,很舒服,但很不得体。
非常不得体
戚晏一愣,脸颊火烧似的,耳后皮肤红的比
萧绍有系统任务,知道戚大娘子要出事,会留下绝笔书,可戚晏怎么知道
他手里拿着绝笔书不假,但正常人的反应是先问谁写的,得知是亲人留下的遗书后再痛不欲生,哪有谁写的都不知道,上来就吐血的况且萧绍一笔狂草龙飞凤舞,有吞山饮月之豪气,和戚大娘子娟秀飘逸的字体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戚晏这都能认错,只能说明他早有预感姐姐要出事。
可他怎么能预料
萧绍是重生的,尚不知道这些事情,而戚晏久
萧绍你知道你姐姐要出事,你怎么知道的”
“”
萧绍力气不小,被他扣着,戚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眼睁睁半躺
萧绍挑眉“主子问话,你就这个反应戚小探花,我府上的刑狱可不比东厂差上多少,信不信我将你丢进去,半个时辰就能撬开你的嘴”
他怎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客气,连人带被子牢牢抱着,半点不松,他身上温度滚烫,戚晏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
萧绍呵了声,挑眉道“真不说行,看我们谁能耗过谁。”
戚晏“”
以萧绍的脾气,戚晏不给他满意的答案,他真的会一直耗着,可戚晏微微抿唇,实
萧绍“行吧,我今儿去见了你姐姐和幼妹,给他们寻了个住处,本来想明儿带你去看看,可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想去看的。”
说罢,他将被子卷连戚晏丢到床上,施施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
“诶,别”戚晏匆忙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裤子。
他还被被子束着躺
戚晏低垂着眸子不看萧绍,踌躇片刻,才道“我梦见的。”
萧绍“梦见的”
戚晏“从家里遭难,就断断续续的做着梦,恰好梦到了姐姐。”
有时梦见菜市口,他爹的头颅从铡刀里滚出
来,血喷了一地,有时梦见家里房梁上悬挂的白绫,他娘的脚尖晃
还梦见谢广弘将绝笔书丢
但这些东西没必要拿出来和萧绍说,戚晏便只是敛眸“恰好梦见姐姐出了事,给我递了封绝笔书,这才晃了神。”
萧绍“恰好梦见”
他心中觉着古怪。
若萧绍不赶过去,戚大娘子可能真要写绝笔书,而戚晏就刚好梦见了,有这么巧的事情
萧绍也曾听说过“预知”“梦中占卜”之类的传说,他本不信这些神鬼志怪,可重生
萧绍“你说你从遭难起,就断断续续做梦,那这么长的时间,除了梦见姐姐,你还梦见了什么吗”
“”
寂静。
他不回答,萧绍好脾气地继续“那你有梦见过我吗”
萧绍前世登基时,戚晏已经自请去了福佑寺,他登基不久,戚晏就死
“”
更深的沉默。
萧绍实
戚晏已经靠住了墙,他避无可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抬手推了萧绍一把,将人从面前推开,才干巴巴道“没有。”
“没有”
意料之中,可萧绍莫名其妙的不满起来,不过因为“仇敌的预知梦里没有自己”这种奇怪的理由
此时夜色深沉,已敲过了二更钟,侍人端来药,戚晏喝干净了,萧绍则抽身离去,他放下戚晏床头的帘子“你好好休息吧,养蓄锐,将脸色养的好看些,明天下午我带你去看姐姐。”
戚晏点头应了。
帘子阻绝了外部的视线,屋内灯火一一熄灭,脚步声渐远,萧绍离开了。
房中安静下来。
隆冬时节,连蝉鸣鸟叫也没有,寂静的可怕。
药性蔓延上来,眼皮渐渐沉重,可戚晏不愿闭眼。
因为只要闭上眼,梦魇便如影随形,一刻不歇的跟上来,那些梦如此真实,每个场景都身临其境,戚晏甚至能闻到血肉腐烂的腥臭,嗅到牢房铁锈的生冷,就仿佛这些并不是个梦,而是真真正正的
他一刻也不想停留
可是人终究很难抵抗生理反应,艰难熬到三更天,困意上涌,戚晏控制不住的阖上眼,而他阖眼的瞬间,便坠入了梦境。
宫门,大雪。
明黄的琉璃瓦,朱红的宫墙数
掩
不是腥臭,也不是铁锈,是一种镇静温和的味道,有点熟悉。
戚晏恍然中想,似乎是萧绍身上的味道。
萧绍是皇子,他本人不
戚晏皱眉寻找,最后将脸埋入了被中。
萧绍揽过这床被子,这里的味道最为浓郁。
戚晏没说的是,之前他的梦都一一实现了,不论是抄家,上吊,入狱,承罚,还是别的什么,都与梦中一般无二,而与梦中不同,是从萧绍把他带走开始的。
萧绍把他带走了,没有罚跪,没有责难,他见到了老师,有了冠礼和字,姐姐也没有死。
于是,他渐渐安定下来,巍峨的宫门变为烧着暖炉的皇子府邸,厚重的白雪变为暖呼呼的棉花被子,艰难的跪姿变成舒适的平躺,戚晏蹙着的眉松开,呼吸也逐渐平缓。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