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抵达谢家, 差不多是中午十二点快半。

    管家告知他们,因为谢老爷子年纪大了,等不了人, 谢家的众人已经在用餐中,如果二人还没吃饭,他就去叫厨房再准备两双碗筷上来。

    “是还没吃, 麻烦您帮我说一声吧。”

    谢逐扬关上门,示意孟涣尔和自己一起去往建筑物里面。

    从老宅大门步行到餐厅,也不过是百步的路程。

    距离目的地越近, 一想到等下要面对的谢家人等,孟涣尔越觉出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明明是他先在车里夸下海口,真到了地方, 孟涣尔又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没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无畏。

    至少现在,人还没到餐厅,他的背上已经开始隐隐冒冷汗了。

    谢逐扬似乎也察觉出他的不安, 侧过眼打量他:“怎么,怕了?就跟你说别来掺和我家的事。”

    ……确实有点。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他又不可能就差这几步路了还掉头回去,孟涣尔只能虚弱地道:“你少说几句不会死。”

    距离餐厅还有五十步的时候, 谢逐扬忽然低头冲他耳语:“你说, 我们要不要装得亲密一点?”

    亲密?

    孟涣尔呆了一下,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谢逐扬见他这表情就觉得有点无奈:“你傻了?你刚和我领证结了婚,再上我家门,是不是得稍微表现出新婚夫妻该有的样子?不然你以为你干嘛来的,耀武扬威?”

    是哦。

    孟涣尔沉默下来。

    他前脚领了证, 后脚立刻就来了谢家,对于那些人来说,几乎和挑衅无异。

    这时候要是还直愣愣的,未免显得太不装了点,还是多少应该在面上摆出些夫妻恩爱的架势,在谢老爷子面前也说得过去。

    思及此处,孟涣尔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对着谢逐扬道:“怎么亲密?”

    要环住对方的胳膊吗?

    这样是不是显得他太娇羞了,感觉像参加宴会那种正式场合才会做的事。

    还是让谢逐扬搂住他的肩?

    似乎也有点过。

    “……”

    谢逐扬就这么瞧着他一会儿迟疑地摸摸自己的胳膊,一会儿又看看他自个儿的肩膀。

    最后实在懒得等他开窍,叹了口气,右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拉手啊。笨。”

    手掌忽然被温热的物质贴住,孟涣尔吓了一跳,有点慌乱。

    “喂,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

    看着谢逐扬有些疑惑的眼神,他不满地补充:“婚前协议里都规定了要提前说的!”

    谢逐扬的眼睛一转,明白过来,不可思议道:“这也算亲密动作?”

    “这不算吗?”孟涣尔又和他互相瞪眼,“难道你和随便什么omega都能手拉手?”

    “连拉手都要提前商量,难道以后在外人面前,我还得当着他们的面问你‘亲爱的我可以拉你的手吗’?这是正常夫妻会说的话吗?”谢逐扬不解地反驳。

    “。”竟然好难回答。

    孟涣尔卡了下壳。

    谢逐扬又无比散漫地说:“你要这么说,昨天晚上你还未经我同意摸我的手了呢。”

    孟涣尔睁大了眼睛,声音先是升高,随后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家,又迅速落下来:“你搞没搞错,我那是想要安慰你!”

    谢逐扬一点停顿都没有地说:“那我现在也是想要安慰你啊。你看你这手冰的……”

    说着,谢逐扬轻轻捏了下他的指尖。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手指末端慢慢爬上来,像电流似的,有点酥麻。

    孟涣尔再度有些慌乱的同时,也突然意识到,和谢逐扬互相吵嘴的这几句话的功夫里,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紧张了。

    又闷头走了几步,孟涣尔猛然醒悟过来道:“不对啊,昨天晚上我们还没领证呢,你说的这两件事性质根本不一——”

    他话没说话,谢逐扬冲他“嘘”了一声。

    孟涣尔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墙壁拐角。

    一转身,餐厅景致陡然出现在他们眼底。

    他赶忙抿唇收声。

    和预想中的情形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谢逐扬的大伯一家都不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孟涣尔松了口气。

    甚至就连谢老爷子都不在,老人家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几分钟前刚用完餐上去,现场只有一个谢逸明需要注意。

    孟涣尔的紧绷感顿时松懈了大半。

    长桌的末端还有两张椅子,他跟谢逐扬走过去,还没等旁边的佣人动手,谢逐扬就先绅士地替把他椅子拉开,新婚丈夫派头十足地冲其他谢家人道:“不好意思,我从领证的地方一路赶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好刻意。孟涣尔腹诽着,又有点替谢逐扬提着一颗心,担心他一不小心就惹怒到了那个男人。

    不过如果是谢逐扬的话,应该是故意惹怒吧。

    可惜谢逸明坐在他们同侧,看不见他的表情和反应。

    饭吃了没十分钟,谢逐扬突然清清嗓子,放下筷子,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模样道:“对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我结婚了,今天刚领的证……”

    他坐在孟涣尔的左侧,刚好把他空闲的左手握在掌中,摆在桌面上,好像在明晃晃地展示着什么。

    孟涣尔正在吃东西,闻言差点呛住。

    这人怎么还活学活用,把孟德泽当初在饭桌上突袭的那一套copy过来了。

    孟涣尔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意思是:你要闹哪样?

    该说不说,气人效果确实一流。

    谢逐扬这句话还没说完,谢逸明陡然从桌边站了起来,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吃完饭到书房来一趟。”

    然后便离开了餐桌。

    孟涣尔和谢逐扬面面相觑,给他递去个“看吧,你也要挨训了”的眼神-

    二十分钟后,孟涣尔转场到了会客厅,眼睁睁看着谢逐扬上了二楼。

    离开前,孟涣尔还反复问了对方两次,要不要自己陪他一块去。

    谢逐扬都快被他逗笑了:“你就省点心吧祖宗。小学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都不会叫上人陪自己去,老实待着吧。”

    估计是想到孟涣尔在车上的话,他又补充:“会全须全尾还给你一个完整老公的。”

    被孟涣尔在肩膀上来了一拳。

    谢逐扬走后,他的母亲戴修谨怕孟涣尔一个人在这无聊,留下来陪他聊天。

    想到谢逐扬正在书房里谢逸明谈话,孟涣尔忍不住地神游天外,想知道两人现在聊到了哪里,会吵架吗?会发怒吗?

    他一心二用,一边注意着二楼是否有传来异样的动静,一边心猿意马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直到戴修谨问孟涣尔:“你们是怎么突然想到要这么做的呢?你喜欢他吗?”

    他的脸上既有好奇,也有困惑,但看得出对他们的擅自结合并不反对。

    望着眼前与谢逐扬有六分相似的男性omega,孟涣尔顿时有种强烈的心虚感,决定进行一些善意的谎言。

    “我们关系一直挺好啊……他对我也很好。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说出这话时,孟涣尔差点咬掉舌头,“虽然这次的事是仓促了点,但是我们做出决定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

    就在这时,老三的太太派人过来叫戴修谨去看谢逐扬的三叔前些天从拍卖行带回来的古董。

    戴修谨一脸迟疑地看向孟涣尔:“这——可我还有客人。”

    “没事的,您去吧。”孟涣尔见状,善解人意地表示,“我也顺便上个厕所。”

    等对方和佣人的身影走远,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看四下无人,悄么声就上了二楼。

    谢家的房子是仿民国时期的老宅风格,二层的房子靠墙一侧有条从左贯穿到右的走廊,走廊一边是对外的窗户,另一边是沿着走廊整齐排列的一个个不同房间的外墙,墙上同样开着窗。

    这时候如果站在这里,应该很容易偷听吧。

    孟涣尔溜进走廊。按照记忆,慢慢踮脚靠近到书房所在的地方。

    果然有声音!

    孟涣尔蹲下身来,一点一点地挪到窗框正下方。

    首先传来的就是谢逐扬的声音。

    “……这么快叫我过来,是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感觉怎么样,满意吗?”

    “公司底下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你就这么把他晾在那,你知道被别人看到会怎么想吗?”这是谢逸明的嗓音,低沉醇厚,孕育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谢逐扬,你不是小孩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连这点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他们不都是你的员工嘛。”谢逐扬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轻浮的语气说着,好像根本体会不到对方的严肃,“封口咯。当初不戴套的时候都不在乎有了孩子别人会怎么想,现在开始在乎,晚了吧。”

    孟涣尔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话也太……

    下一秒,谢逸明猛地一拍桌子:“你在挑衅我!”

    “是你先挑衅我的。”谢逐扬抬高了音量,一字一句。语气一改刚才的懒散,锋利得不加遮掩。

    “是谁当初答应我们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这里,你做了什么?他在这里呆了一年,你就默许了一年,是不是要是我们一直没发现,你哪天还要趁我不在把他八抬大轿请进来?你的承诺是吃屎用的?”

    “江成文在外面对omega下手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

    谢逐扬发出一声笑来:“你现在是在为那个人向我讨回公道吗?就因为他垃圾的部分更像你?”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孟涣尔心中默念了好几句“糟了”。

    这个谢逐扬,上来前还答应他不会冲动用事,会控制自己,他就是这么控制的?

    可孟涣尔也没法指责他。

    先不说两人现在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他根本没法插手。一个人情绪积攒久了,想要发泄,这都是人之常情,他不应该阻拦。

    孟涣尔继续往下听。

    谢逸明的嗓音已经愤怒到在发颤:“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从前到后,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上次唐总他女儿的事情我还没有追究,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收拾不了你!”

    没听错的话,谢逐扬似乎是“嘁”了一声。

    声音极轻蔑。

    “好啊,那你就收拾我,让他报警吧。我无所谓。最好也让谢家的人都看看,一个能把犯了事的私生子捞出来,却亲手把原配的孩子送进去的alpha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砰!”的一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被人从手上掷出,再重重砸到某个物体上。

    伴随着响声一起发出的,是男人暴怒的一声:“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

    卧槽。谢逐扬不会被砸了吧!

    孟涣尔被吓了一跳。

    想也不想地,他立刻就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生怕屋里的人听不到似的大喊一声:“打人是犯法的!”-

    孟涣尔这平地一声吼可谓是把屋里的两个人都惊到了。

    当是时,不管是震怒中的谢逸明,还是对抗情绪上头的谢逐扬都诧异地转过头,一脸“这里怎么会有人”的表情,看向书房窗外的方向。

    书房里没拉窗帘,即使是白天也开着灯,孟涣尔很轻易就看见房间内的场景——

    他首先瞧见的是就在距自己不到两米远处的书柜边站着的谢逐扬。

    不像是被砸了的样子。

    视线下移,书房正中间的地上倒着个异常坚固的烟灰缸,旁边的木地板上是一串被砸出来的凹坑。

    孟涣尔花了0.05秒时间,根据现场条件得出结论:

    还好,谢逐扬他爸没疯到那个份上,应该只是想扔东西解气。

    两人目光对视,孟涣尔先是从谢逐扬的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下一秒,那表情又转化成了盎然的趣味。

    他冲孟涣尔挑着眉,竟是在谢逸明看不到的地方勾了下唇。

    孟涣尔瞪他——你还笑得出来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到对方的神色,他原本被抓包后的紧张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都以这种形式出场了,也没法假装自己不存在。

    孟涣尔讪讪一笑:“那个……”

    刚说出两个字,又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窗外,在这里说话怪怪的。

    他冲旁边做了个手势,说了声:“麻烦等我一下。”

    紧接着以最快速度跑出走廊。

    来到书房门前的那一刻,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谢逐扬出现在门口,和他交换了下目光,像是知道他要到了,特意过来迎接。

    他朝他伸出手。

    孟涣尔愣了一下,继而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他。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温暖的感觉从肌肤上传来,这一刻孟涣尔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是同盟。

    话说这难道也是对他的安慰……?

    “不好意思叔叔,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在谢逸明面前站定,孟涣尔满脸沉痛和自责地说着。

    真是废话,不是故意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刁钻的地方?当然是刻意有意以及全心全意——

    孟涣尔抿了抿唇,视线看向地板,仿佛很局促的,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只是看到他要上来和您单独说话,有一点担心。而且,我刚才突然听到你们在说江成文的事。”

    “嗯……既然您参与了他的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试图骚扰的人就是我。”

    这话说完,别说谢逸明的面部肌肉轻微地抖了抖,就连在他旁边的谢逐扬都转过了头。

    他看样子想说些什么,但孟涣尔使劲了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让自己发挥。

    “当然了,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毕竟爱子之心可以理解嘛,换位思考一下,以后如果我也有了小孩,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即便是出于父母的角度,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假的。首先他就做不出不搞出私生子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其次,他以后的小孩要是真堕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明他的教育属于彻头彻尾的失败,不如回炉重造来得更好。

    孟涣尔漂亮话说完,话锋一转:“只不过江成文跟我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听说谢圣杰要和我结婚,他觉得只要替代了对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谢家人,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讲过。”

    他长长地、好像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事后想想我也很后怕。还好我有防身工具,没有让他得逞,否则的话……”

    谢逸明以为他会说“否则的话,现在和我结婚的就是他了”这类的话。

    没想到孟涣尔道:“现在整个圈子里,都会流传着谢家私生子为了上位不惜使出下作手段和联姻对象家的omega强行发生关系的丑闻。”

    “……”

    孟涣尔微微一笑:“这种事一旦说出去让人知道,估计名声会很不好听,谢爷爷应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所以我觉得,我们俩结婚了,也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终于和谢逐扬目光相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肯定要齐心协力,让这个家一起变得越来越好。一些不和谐的人和事,我可以当没看到。不过这种可能引起家庭纠纷的因素,还是让他尽量离我们远一些比较好,您觉得呢?”

    ……

    孟涣尔的话绵里藏针,乍听起来客气,其实几乎将威胁都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态度总结起来很简单,虽然你的私生子差点对我做了不好的事,虽然你疑似在知情的情况下依然装眼瞎包庇了他,但我看在你儿子的份上可以谅解,你最好也识相一点不要对我们的婚事指指点点,毕竟我手上也有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把柄。

    谢逸明如今虽是集团CEO,不过这个职位也就是个最高级别打工人,谢家真正话事的还是谢老爷子。

    若因为他和他的私生子的缘故让谢家多了段笑料,谢逸明也没有好处。

    他们从书房中出来时,谢逸明还坐在书房的桌子后面,一脸的沉思。

    走出十来步远,谢逐扬回身看了眼身后无人的走廊,这才对着孟涣尔道:“什么情况?你怎么悄悄溜到楼上来了,还偷听我们说话。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让我别来我就别来?”孟涣尔斜瞟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那么听话吗。早都说了我要牢牢看着你……你爸那么危险,我当然要垂帘……隔墙听政。”

    谢逐扬“哟呵”一声:“看来我这位新官上任的老婆大人对我的保护之心甚切啊?”

    孟涣尔脸上莫名一热,几乎立刻睁圆了眼睛看他:“你叫我什么?”

    谢逐扬闭着唇,似乎在闷笑。

    “你笑什么!以后不许这么叫我——”

    孟涣尔一个胳膊肘怼过去,谢逐扬一下跳开,干脆往前几步,面对着他倒退走路,喜欢逗孟涣尔、看他气急败坏的心思又上来了:

    “为什么不准叫?你就说这个称呼有什么毛病。我们都结婚了,我这么叫你很奇怪吗?”

    “我不管,反正不允许。”

    “那我换个叫法,老婆小人。”

    “你!”

    孟涣尔追上来要打人。

    他们正在走廊上打打闹闹,忽然间,谢老爷子的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说要叫谢逐扬和谢逸明都过去一趟。

    两个人被吓了一跳,谢逐扬停下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说“好”。

    差不多十分钟后,他就从二楼又下来了。

    回到会客厅等他的孟涣尔急切地问:“怎么样?你爷爷什么反应?”

    谢逐扬耸耸肩:“能怎么样?结都结了。就算他们真对我们俩在一起不满意,难道还能立刻押着我和你再去离婚?”

    说的也是。

    孟涣尔这次陪他回来,担心的还真不是谢家人的反对。

    自己和谢逐扬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联姻的事明显就落到了他们身上,其他人不管高不高兴,木已成舟,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咽下。

    孟涣尔主要担心的,是他们因为不满而后续做出的行为,比如惩罚,或者使绊子。所以他才要在谢逸明面前说出那番话。

    孟涣尔“啧”了一声:“我能不知道吗?我是问,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看上去有没有不高兴?”

    “就还好。”谢逐扬百无聊赖地说,“老爷子才不像我爸,他可不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他眼里看来,谢家的谁出去和孟家的人结婚,都没太大区别。”

    老爷子都同意了的事,谢逸明再不满意,也没法反对。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只是戴修谨还有些不解。

    孟涣尔离开后,他拉着谢逐扬帮他一起插花,闲聊似的道:“其实一开始考虑联姻人选的时候,我们不是没有想到你。但是一来,你爸一直想在圈子的其他人家里给你挑选结婚对象,二来,你之前又把他给你介绍的omega都否了,我们觉得你肯定不想掺和这件事,就在其他人里面选了。结果现在——”

    戴修谨投来探询的眼神:“你跟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想结婚了?而且还是涣尔那个孩子。你以前不是还说,觉得他太聒噪了,不像个omega该有的样子……?”

    Alpha抚过花枝的修长手指顿了顿。

    闻言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孟涣尔那天在车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然后才想,这都多少年以前说过的话了,他妈还记得。

    面对着自己的母亲,谢逐扬说不出瞎编的客套话,思忖片刻道:“我没怎么想,就是觉得,他罪不至此。”

    “孟涣尔是挺闹腾的,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要让他真和谢圣杰那个人结婚……”

    他一口气剪掉五六枝花的花杆,语气轻松地说。

    “那还不如和我呢。”-

    与此同时,孟涣尔回了孟家。

    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和孟德泽发生争执,两天过去,他的心境竟然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

    孟涣尔在家里保姆的帮助下脱去外套,正准备上楼换身衣服,突然在通往房间的路上遇见了二叔。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对方得知他刚从谢家“见家长”回来,便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脸上不自觉露出放心的神色。

    孟涣尔一点也不意外。

    那天谢逐扬当着一群孟家人的面将他带走的事,这两天估计早就传遍了整个孟家。

    家族的人迟迟没再找他谈话,说明他们对此也是没有异议的,只看谢家那边怎么讲。

    看着二叔的脸,孟涣尔忽然觉得有点累,但更多的是解脱,好像自己过去所有对这个家族欠下的“债”都一并还清了。

    “辛苦了,你回屋休息吧。后面两家可能要再正式地见个面,谈谈礼金那些细节,这些基本不用你来操心。”

    孟涣尔说了声好,但没有像对方以为的那样立刻离开。

    “怎么?”二叔压抑地抬起一边眉毛。

    孟涣尔说:“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作者有话说:他俩之所以会在一起本质上是因为都是一类人捏……(写着写着开始思考

    下一章就能写到订婚了!

    第27章

    孟涣尔和谢逐扬被几个发小硬生生拉出来聚了个餐。

    他们俩的官宣朋友圈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经发出去,孟涣尔手机上的新消息就没停下来过,熟的不熟的人都来打探消息。

    牧天睿可能还稍微知道点内情, 但也不多,其他两位则是完全被蒙在了鼓里,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上次一起吃饭, 牧天睿怼谢逐扬怎么自己不和孟涣尔结婚。

    “怎么一转眼,你俩真结了??!”梁滨的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

    孟涣尔仰起头看天。

    谢逐扬摸着耳朵目光放空,一副散漫富家子的样子:“事急从权。反正他家里催得紧, 我也刚好不是没需求,就一举两得,凑合过咯。”

    听了讲述才知道, 原来就这么短短两三天里,竟然发生了一连串的事。

    说到江成文因为证据不足,被谢逐扬他爸捞出来了的时候,谷修杰一脸诧异:“你们担心的就这???”

    “什么意思?”

    谷修杰一拍桌子:“我给晃儿的防狼器有录音功能啊!你看看你——所以说, 别人讲话的时候要耐心听,别打岔。我上回本来想跟你说来着, 你愣是懒得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新消息,孟涣尔有些结巴:“可, 你现在和我说有什么用, 我当时又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也没用……”

    “问题不大。”

    谷修杰说:“这个防狼器就是考虑到使用者在仓促间来不及做太多事,它的录音功能是自动触发的。你开头按四下开关蓄力的时候,设备就自己开始录音了。我就问你,我之前给你那防狼器还在不在?”

    孟涣尔张了张嘴:“啊……但是它泡过水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聚会一结束, 谢逐扬就送孟涣尔回了公寓。

    防狼器被警局扣押了三天,他也是才拿回到手里的。

    孟涣尔一进门,便直奔着存放物品的地方而去。

    两人按照谷修杰教的方法,把玩偶里面的“内胆”拆出来,通过数据线连上电脑。

    还好里面的设备做过防水处理,没有损伤到电子元件。在新增出来的目录下面,他们很快看到一个时长两分钟的音频文件。

    孟涣尔和谢逐扬对视一眼-

    防狼器记录下的音频完整展示出了江成文的作案动机,孟涣尔将它作为证据递交给了警方。

    江成文被再次拘留。

    此外,江成文服用的那款催化剂,之前在国内的争议就很大,但未有明确规定认为其违法。

    就在这个月,国家刚刚出台了新规,将其列为禁止入境的违禁药物,而江成文也因从他人手里购买药物而涉嫌走私du品罪。

    加上他竟然试图利用药物强迫omega,属于情节恶劣行为,根据以往案例来看,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八个月。

    证据确凿,谢逸明也没法再帮其脱罪。

    这个周五,谢家和孟家进行了一次正式会面。

    见面地点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两家来的人不多,加起来也才十个出头,主要是两边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以及双方家长——

    孟涣尔这边的“家长位”,则由姑妈孟丽珠和她的丈夫代替。

    过程果然和二叔说的那样,全程都和他们两个小辈没什么关系,全是大人在商讨各种婚事细节。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结束,长辈们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商量,没和两个小辈一块走,于是又是谢逐扬开车送孟涣尔。

    孟涣尔也终于有了可以肆无忌惮和对方交谈的机会,一坐到车上,便问他:“你爸……对江成文立案的事没什么反应吗?我看他今天的情绪好像还可以。”

    来之前,孟涣尔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阴云密布的谢逸明。

    没想到刚才在餐桌上,对方看起来居然挺正常的,席间不乏和亲家说说笑笑的场面,搞得孟涣尔一头雾水,反而有些不安。

    “自作孽,不可活。”谢逐扬打着方向盘道,“他自己非要干违法的事,都是意料之中罢了,还想让别人有什么反应?”

    话是这样说,但就是不太符合常理。

    “我主要是担心这么一弄,我前边好不容易和你爸聊开了,又搞得他对你有了新的意见……”

    孟涣尔总觉得谢逐扬还有些话没对他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谢逐扬也回过头,用目光扫了他一眼。

    像被他提醒了似的,谢逐扬忽然道:“跟你说个事。过几天……你可能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我的消息。我也是刚做决定不久,提前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候又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嗯?”孟涣尔竖起一只耳朵不解,“什么事啊?”

    “说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谢逐扬看样子并不想立刻就告诉他。

    耐不住孟涣尔再三追问,他只好道:“就是,我要接管家里的一部分业务了。就这样。其实也说不上接管,就是试一下,可能发现不合适又不做了。毕竟我爸一直很想让我和我姐一样,到公司里来,做他事业上的继承人。”

    孟涣尔一愣,忽然好像就理解过来,将几件事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谢逸明在得知江成文被孟涣尔他们找到的新证据重新送进局子之后,看起来依然那么淡定。

    如果谢逐扬是以自己答应对方的要求为条件,抹平了谢逸明的愤怒呢?

    虽然这些年他们的父子关系越发僵化,但孟涣尔能感觉出来,谢逸明是很看重他这个儿子的。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总是对他的叛逆行为感到格外恼怒。

    孟涣尔这些天不止一次地觉得,如果谢逐扬一开始就按照谢逸明给他铺的路走,在对方面前表现得乖点,或许这一切根本没江成文的事。

    谢逸明那样冷漠无情的性格,说他真的有多在乎自己的私生子,谁信?

    无非是看谢逐扬不受控制,让他处处受挫,而在外面的私生子又表现得乖巧贴心,才出现了少许的移情。

    孟涣尔甚至私下里脑洞大开过,也许江成文就是个谢逸明用来勾住谢逐扬的钩子。

    他利用了谢逐扬想帮他母亲捍卫地盘的弱点,故意任由江成文接近并讨好自己,倘若谢逐扬真的完全没有反应和表示,谢逸明说不定真会在帝都这边悄悄给江成文安排个一官半职。

    谢逐扬有了反应更好,自然会为了不让对方得逞而付出诸多努力,比如忍受无休止的相亲,比如听从他父亲的安排,进入公司做事。

    现在江成文进去了,却因此推动了谢逐扬的转变,那个男人说不定还会觉得很值。

    谢逸明总归是怎么都不吃亏。

    这样一想,江成文的人生真的很悲剧。但他做出来的事也同样很过分,过分到除了偶尔一瞬的唏嘘,孟涣尔很难挤出多余的同情。

    他看着谢逐扬,犹豫良久,脑子一抽,问出一句:“因为……我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谢逐扬的脸上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直接很猖狂地笑出声来。

    孟涣尔有些脸红地抬高音量道:“不是你说的关心我?什么反应?!”

    “嗯。我是关心你。”谢逐扬忍着笑附和着,声音听得孟涣尔耳朵微微发烫,“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做这个主要还是我自己的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他。

    谢逐扬:“以前我一直不想插手家族的事,因为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我看不上他做的这些事。而且我总觉得,这里有我姐就够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两个人都‘子承父业’。但最近我突然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有没有权力,关键时刻在家族里有没有话语权,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亲人的地位并不会平等地被你‘继承’。即便可以祈求有话语权的亲人来帮自己解决问题,对方一不同意,你依然完蛋,而且过程毫无尊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谢逐扬最近一次体会到类似的感受,就是孟涣尔要被安排和他的堂哥结婚。

    在这以前,谢逐扬从来不觉得游离于家族之外是件坏事。他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的斗争,明明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要为了争夺利益汲汲营营。

    但当他发现自己没资格对这桩拟定的婚事发表意见的那一刻,谢逐扬突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地位这种东西。

    更别提谢悦宜出事之后,谢逐扬或多或少有听闻,已经有好几个叔伯暗戳戳找到老爷子那里,说谢悦宜目前伤心憔悴,孟家的孟华翰犯了错,又在冷宫坐冷板凳,两家合资的新公司群龙无首,想推荐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女过去“捡漏”。

    ——可以不喜欢,但不能没有。谢逐扬的想法在潜移默化中变了,目前为止,尚未向孟涣尔披露过。

    谢逐扬当然也明白,孟涣尔一旦得知这点,大概又会觉得他是因为他才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不能再让他有愧疚感。

    “人都是会成长的。年龄阶段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以前一些很坚固的观念也会发生变化。就比如你之前打死也不想和家里安排的人结婚,结果最后还是和我结了,你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很逼不得已么?”

    孟涣尔明白了谢逐扬的意思。

    其实他想说,这两者的性质并不完全一样吧?

    但谢逐扬毕竟帮助了他这么多,孟涣尔也不能真的回答“是”——

    只能温吞地说:“唔……不会。”

    谢逐扬:“所以你看。你不是没有别的选项,你只是在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觉得和我结婚是当下的你最有利、最想要的选择。我也一样。不管是和你结婚,还是遂我爸的意进家里的公司工作,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因此有压力。”

    孟涣尔沉默良久,不敢说自己竟然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悦耳。

    具体悦耳在哪,他说不上来。

    只是隔了几秒才道:“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谢逐扬道。

    “好。”孟涣尔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那我批准了。”

    仿佛真的拿出了“老婆大人”的气势和态度。

    ……

    谢逐扬很快将他送回了孟家。

    孟涣尔才进老宅大门,就被一直等在主厅里的孟德泽拦住,质问他究竟和老二说了什么,竟然连今天两家见面这么重要的事,孟家都没有带他。

    孟德泽在这边逗留数日,等的本就是这一天,哪能忍受得了被人无视。

    “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我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孟涣尔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

    “二叔一开始答应给你好处,是因为想让你敦促我同意和别人结婚。可是我和谢逐扬的婚姻,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在其中付出了什么努力,居然还好意思伸手要?”

    有一点孟涣尔不得不承认,孟德泽在促使谢逐扬下定决心这件事上确实起到了推动作用,不过孟涣尔是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感谢他的。

    孟德泽那天晚上的一番话,彻底斩断了孟涣尔对他最后一丝希望。

    对方不就是想从他这里获利吗?孟涣尔偏不让他如愿。

    他对二叔提到的唯一要求,就是把他之前许诺孟德泽的东西全都收回,就当这件事和孟德泽没有关系,让他白跑一趟。

    孟德泽一路追他到了卧室门口,急得头顶冒火:“你傻不傻?我可是你爸!你就因为和我闹别扭,就这么放弃了……”

    孟涣尔猛然回过身,打断他。

    “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以前不是总说自己太忙,没空管我吗?那就不要委屈自己了,以后你都不用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要休息了,再见。”

    说完,在他眼前“砰”一声关上房门-

    没过几天,孟涣尔果然在网上看到了谢逐扬说的那件事。

    一旦确定下两人的婚事,两家首先考虑到的,就是怎样把消息散播出去。

    毕竟这个找第二对新人联姻的计划一开始之所以萌芽,就是为了覆盖掉前面孟华翰出轨的丑闻。要是等到订婚仪式那天才开始造势,就有些晚了。

    他们用最快速度推敲出这次晚宴要来的客人——名单大部分是从谢悦宜那里继承过来的,删掉了一点人,又加上了孟涣尔和谢逐扬各自关系好的朋友同学、同事下属,紧急赶在距离订婚日还有二十来天的时候发出了邀请。

    随后,网络上很快出现了一众“知情人士”,将邀请函发了出来,表示原来网上之前流传的谢、孟两家将在会展中心举办订婚仪式的消息确有其事,但并不是传闻中的那对人选,而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自谢家的A方是谢氏集团现任CEO的小儿子,此前并未参与家族企业经营,但据说即将在订婚仪式后担任重要职务,明面上的身份是近几年活跃在单机游戏圈行业新贵。

    来自孟家的O方在家族中相对边缘,对外流出的信息很少,在短视频平台上却是几百万粉的知名生活向颜值博主。

    三言两语加上几张配图,把两人的马甲扒了个底掉。

    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什么玩意?那个年仅二十三岁就推出了两款现象级爆火单机游戏的游戏制作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大企富三代?

    什么玩意?那个公认网上颜值top级别的漂亮网红居然深藏不露,同样出自豪门?

    什么玩意?这样两个看似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居然要结婚了?

    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家业,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再也无人顾及前面那些网络传闻,吃瓜网友们全都沉浸在这波身份反转带来的反差感中,开始挖掘起这两人的点点滴滴。

    也有人表示质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这么完全没有根据的几句话,居然就有一大堆人信了,还是坐等正主辟谣的好。

    眼见着二人的网络讨论度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孟涣尔终于挑了一天时间站出来,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正式对外官宣了一次,语言很官方,大概表达了一波自己的私人生活本来无意声张,但既然被挖出来了也不否认,感谢各位的关心与关注,自己之后依然会专注于短视频拍摄云云。

    附图还是他和谢逐扬之前在民政局拍的那两张照片。

    谢逐扬那边也进行了类似操作。

    发言内容当然是假的,两人的真实信息都是两家的人派水军和营销号特意曝光在网上的,否则哪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追求刺激和新鲜感的网络年代,如果单纯只是宣布哪家和哪家的少爷结合联姻了,恐怕除了关注两家股价的投资者和股东之外没多少人在乎,但你要是说他们还有另一层和互联网高度挂钩的知名身份,那网友可就不困了。

    二者的声明一出,又引发起一阵讨论狂潮。

    自从决定和谢逐扬结婚起,孟涣尔就料到肯定会有这么一天,因此看到网上种种言论,倒也算心情平和。

    只是当他在小某书刷到某条帖子时,还是绷不住了。

    那条帖子的主题叫:【写作业居然喜欢某网红???】

    秉承着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孟涣尔点了进去,结果发现真的是在聊他和谢逐扬的。

    谢逐扬从大学二年级开始着手制作自己的第一款单机游戏,现在四年过去,他也凭借着两部代表作成为圈内有名气的游戏制作人。

    除去工作室官方账号之外,他自己也在几个平台都开了个人账号,发一些不会发在官号上发的内容,账号名叫【不写作业就捣乱】。

    这条帖子里有张截图,孟涣尔定睛一看,是自己之前跟谢逐扬提到过的网红颜值投票界面。

    再定睛二看,谢逐扬【不写作业就捣乱】的ID居然出现在了这条内容的评论区里,截图里清晰地显示,谢逐扬在“晃一晃豌豆”那一栏投下了宝贵的一票,并且评论:

    【确实很好看。不知道哪个alpha这么幸运可以和他结婚,一定是把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全花光了吧。】

    孟涣尔直接和底下的评论一样震惊了。

    【我没看错吧???这是不是写作业头一次在社交平台上点赞评论和游戏无关的内容?】

    【有种次元壁裂开了的感觉】

    【忘切小号了吧哥们儿,估计私底下有个号专门点赞漂亮网红】

    【我滤镜碎了,怎么写作业你也这样】

    【在惊讶什么,难道真有人会相信alpha私底下清心寡欲冰清玉洁?[小丑]写作业再怎么样也是A啊,还是IT男,这个行业的A有多x压抑还有人不知道吗?】

    【因为写作业平时在账号里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不近美色一身热情投入在游戏上的hot nerd计算机男……吧……写作业梦O都觉得他这样可性感可智系了】

    【结果一次忘切号直接让他人设破碎,我笑死】

    【……但是hyh还好吧?长得漂亮又很高级不是那种擦边主播,我反倒觉得写作业品味蛮好的,为什么要说他人设破碎了,写作业本来也没说过自己不喜欢omega】

    【高级在哪?hyhwd不就是最典型的alpha会喜欢的白瘦美网红?只看出来xzy确实是肤浅的颜狗一个】

    【对写作业滤镜碎难道不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好冒犯的评论,怎么会有人对omega网红的评价是觉得和他结婚的alpha很好运[疑问]】

    【其实是写作业梦O破防了吧[擦汗]正常操作,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要是真的low到喜欢擦边O他们反而不会有感觉,只会觉得“这样的alpha我也配得上”,但如果对方明确喜欢一个比他们优秀还漂亮的omega这些人就承受不了了……】

    【感觉plq上面就有人破防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人家[无语]我看过晃一晃的视频,是很有生活情趣和想法的omega,看他一次vlog能种草一堆东西,而且从来不乱打广告。为什么要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贬低他啊,说不定人晃一晃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漂亮网红也是无妄之灾了】

    【啊???看了这个评论区我才知道原来一个没露脸的游戏制作人也有梦O????网友们你们真不怕屏幕后边是个河童啊?】

    【他们一般会说自己只是喜欢他的才华……其实相比起那些已经露出半扇猪头还能梦得下去的喜欢写作业这种没露脸还能提供幻想余地的A倒也不算特别猎奇了】

    【所以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写作业没有对此回复什么吗?】

    ……

    看截图日期,谢逐扬投票并评论的时间应该刚好就在他们从摩托车俱乐部回来、又去领完证的第二天。

    然而对方根本没和他说过这事。

    孟涣尔刷到帖子的时候,他刚好就在谢逐扬的家里,孟涣尔想也不想地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对方看,问:“你在搞什么飞机???”

    谢逐扬十分坦然地回复:“给你投票啊。之前不是还因为这个跟我生气?现在给你补上了,怎么样,够意思不够意思?”

    孟涣尔直接嗤道:“你少来!这句‘一定是把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全花光了’是什么意思?你其实在暗戳戳反讽吧?”

    怎么想对方都不会是对他正经夸赞的那种人。

    谢逐扬坚持表示孟涣尔多心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提前埋线,为我们的官宣做准备。这样大家一看,就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好,我这么做是在偷偷秀恩爱。不信你看——”

    他示意孟涣尔刷新评论区,从“最新”开始往下翻。

    果然,网友的口风完全变了。

    【现在再看这个帖子好好笑……怪不得要夸和人家结婚的alpha很好命原来好命的人是自己[欣慰]】

    【好了我收回之前的话,合着小哥哥在隔空玩情趣[小丑]】

    【写作业:我再也不玩抽象了,首先没人懂得我的风趣其次有人真的以为我是傻x】

    【那你早说你老婆是超美大网红啊[互掐]】

    【????刚去看完官宣照片[图片]图上左边这个人你跟我说是谁???写作业???这是那个做游戏的写作业???】

    【哥们儿有才华也就算了长得还这么让别人想自我了断】

    【前两天我还在担心喜欢的博主找了个猪头老公,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猪头[小丑]】

    【难得见到一个不眼瞎的网红omega我很欣慰,但是您二位的颜值是不是太亮瞎狗眼了?】

    【完全可以想象到写作业此刻正搂着老婆看着手机得意地笑啊,be like:早就预料到你们到了这天都会大变脸回来夸我精心设计的巧思[得意]】

    ……

    正在和孟涣尔一块浏览屏幕上方回复的谢逐扬看到这条评论,嘴角的笑容陡然一僵。

    除了没有搂着老婆以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结果其实这章并没有写到订婚宴

    写的时候想直接略过前面这块的,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能不写,不写没那个味……

    写作业=xzy=谢逐扬应该很好看懂吧。

    第28章

    订婚宴前的这段日子里, 孟涣尔几乎忙昏了头。

    谢悦宜和孟华翰出事时两人正在筹备订婚的开头,孟涣尔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对方的婚礼策划团队。

    起初他不是没想过要不就把一切都交给策划人员,自己挑个现成的模板就行了, 反正他和谢逐扬也是为了应付而结婚。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怎么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就这么糊弄过去也很可惜。

    他在大学读的本来就是设计相关的专业, 孟涣尔发到网上的vlog除了日常上课的内容外,课余时间就是出去探店闲逛,淘有趣的小挂件和饰物, 没事也会自己做手工艺品、分享穿搭等等。

    和策划公司的人见过几次面后,孟涣尔很快意识到筹备订婚宴的过程也可以充当一期视频主题。

    反正自己和谢逐扬怎样都是要对外公开的,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一点呢?

    加上他又是个喜欢凡事亲力亲为的性格, 于是上到现场装饰风格、哪里用什么材料、使用几种花材,下到蛋糕做成什么样子、香槟塔的香槟用哪个品牌的酒、婚礼卡片的排版设计……

    逐渐全包圆了。

    他这次来谢逐扬家,也是为了薅谢逐扬做苦力。

    孟涣尔最近在挑选用来装喜糖和伴手礼的礼盒,现成的都太单调, 为了更贴合宴会主题,孟涣尔干脆在网上订来要用的材料, 打算自己手工diy。

    足够显出他的用心的同时,还给视频丰富了素材, 一举多得。

    谢逐扬在餐桌边做到今天的第三十六个礼盒时, 忍不住叹了口气:“没记错的话, 我们家里都挺有钱的吧。为什么你连盒子这种东西都要自己做,还要我也来帮忙?”

    “滕亦然呢?他不是和你关系好吗,怎么不把他叫来一起?”

    孟涣尔正举起手机拍摄桌面上已经做好的部分,闻言啧了一声。

    “让你做就做,你以为他没帮我?现场四百多个嘉宾, 四百多个伴手礼盒,还要加上给化妆师主持人他们的,我才带来了多少?我昨天还给我姑妈塞了一百五十个,让她找家里的保姆一起包呢。”

    谢逐扬抱起双臂不解:“你可以把东西交给策划公司。他们本来不就是负责做这个的么?”

    “我不。”孟涣尔想不想地道,“都给他们了我拍什么。”

    “?”

    看着对方困惑的脸色,孟涣尔立刻给自己找补:“我这也是为了增加我们婚姻的可信度——”

    孟涣尔模仿着谢逐扬之前的语气,对他循循善诱:“网上本来就很多人质疑我们俩结婚是为了给我堂哥和你姐的事打掩护,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如果连当事人自己都不认真对待,别人又怎么会相信我们结合是出于真爱?你想想,假如你也在我的视频里出了镜,帮我一起做了东西,是不是看起来更像一对对婚姻和爱情充满了憧憬的幸福情侣?”

    谢逐扬的视线在他的脸和他手里的手机间转来转去。

    “哦,需要我出镜是吧。”

    “一点点就可以了。”孟涣尔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需不需要我配合你一下,装得更恩爱点?”

    什么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对方。

    就见谢逐扬忽然捞起自己没拿手机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左脸颊在孟涣尔掌心里轻蹭。

    “我好累,一直按盒子手指也好痛,可以申请今天就先到这里吗?……老婆大人。”

    他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似的光芒,状似认真又无辜地“深情”注视着眼前人,居然想通过这种方式偷懒。

    孟涣尔被他的眼神看得胸口咯噔一下,感觉自己捧在掌心里的不是谢逐扬的脸,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慌忙把手从那人的桎梏中抽出来。

    “咦呃,别搞这套啦!”

    手机镜头用力晃动两下,栽倒在桌面上。

    没有停止录像的黑屏画面里传来对方得逞后原形毕露的笑声-

    孟涣尔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前面谢悦宜和孟华翰感情破裂的小道八卦已经暗中传播出去,但凡持续关注两家动向的人,根本不难猜出这新出现的两人是怎么被突然拎出来凑到一起的。

    最初几天的盛况过去后,很快有新一批反驳的言论冒出了头,认为孟涣尔和谢逐扬的结合疑点重重。

    ——而这回的切入点,却是直奔孟涣尔而去。

    【网友真是七秒钟的记忆,找一堆营销号通稿一发,现在又开始草豪门真爱人设了[笑哭]谁还记得hyhwd甚至半个月前还在和某alpha博主纠缠不清?】

    【我漏掉了什么,hyh和alpha博主纠缠是什么瓜?】

    【去看这个帖子,有人已经总结过了:扒一扒hyhwd、井子琪还有Luke这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两个知名omega网红为了20万粉小博主扯头花?![链接]】

    ……

    【我看完了,意思是这三人通过网红聚会认识的,hyhwd对luke有意思,结果luke和井子琪看对眼好上了,hyhwd不服试图从中作梗?】

    【[吃惊]hyhwd这么美也要插足别人,恕我直言那个luke看样子也就正常帅哥,没到拿不下抱憾终生的程度吧,hyhwd看上他什么值得败坏自己的形象?】

    【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小丑了[笑哭]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只要出手钓alpha就能成功,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鸟他】

    【emmm吃瓜到现在心情好微妙,一直看hyh视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太毁三观了】

    【……plq有人语气这么肯定真的假的?说得好像那两个情比金坚全是晃一晃豌豆处心积虑的独角戏一样,一个死皮赖脸蹭男友镜头让对象给自己带热度的软饭男能是什么好货色,到时候扒出来软饭男其实两头吃就搞笑了】

    【我也存疑,luke甚至没有晃一晃刚官宣的老公四分之一帅,他看上他什么?身边有这么一个顶级帅哥居然还要退而求其次?】

    【hyh就算真看上了人家也要人家肯啊,孟家第二代七个兄弟姐妹,hyhwd他和他爸就是两个拿不到多少钱的边缘透明人,如果你是ceo你愿意让自己儿子和对面结婚吗?hyh的粉丝还吹他原来是真·豪门大少爷,哪个真有钱的富二代富三代会来当网红[问号]】

    【早就想说前几天那个联姻的事炒作成分很大,hyhwd也是命好,赶上mhh出事纯捡漏,xzy也被拉来给他姐打掩护,只有网友被骗得团团转[滑稽]】

    【这里怎么突然出现了好多我看不懂的缩写?感觉对话一下变得好高深】

    【对豪门八卦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一下孟家和谢家前段时间出的那个事,总的来说,就是两家原定要结婚的人出了问题,为了不影响公司股价只能再找两个人来结婚遮盖丑闻,结果现在新人里的omega又被扒出劣迹[吃瓜]】

    【要我说谢家也是够不仔细的,明明就是因为联姻对象家那边出事差点连累到自家生意,这回还不多长点心,找了个omega替代又是个不省心的,难道孟家真的专克老谢家?】

    【hhh晃一晃又不傻,明摆着能嫁入豪门的机会,难道还要他坦白自己做过的事?他自己是爽了,两家估计又要倒霉了,接下来就看订婚宴那天还有什么笑话好看咯~】

    ……

    孟涣尔看到这些讨论的时候,距离订婚宴只剩下不到两天时间。

    他自己也是靠网络吃饭的,自然知道相比起完美圆满的爱情故事,事件反转的阴谋论往往要更加吸引网民们的好奇心与传播欲,也不是没料到他们会被质疑——

    毕竟事实就摆在那,他和谢逐扬的确是临时拉的伙。

    但让他没想到和倍感不安的是,眼下,网上的讨论度居然都主要集中在了他这边的“网红三角恋八卦”上。

    两家人全靠这次订婚宴来摆正形象、一清之前的负面新闻,不夸张地说,这个计划要是因为他的原因最终导致失败,孟涣尔就是责无旁贷的罪人。

    事情在临近订婚宴这个关头发酵起来,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孟涣尔一度想去联系Luke或者井子琪,又担心自己因此落入别人的圈套,到时候将对话截图散布到网上,起到反效果。

    他去找谢逐扬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只能先冷着。

    不管幕后的人是谁,对方专门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把舆论搞起来,动机非常明确。

    这时候回应,只会让本来没把这些传闻当回事的人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谣言上。

    【专心先把订婚宴过完。】谢逐扬在微信上这样对他说。

    孟涣尔:【……】

    孟涣尔:【你说这会是井子琪搞的鬼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发了这么一句。

    谢逐扬那边“正在输入”了会儿。

    【可能性不大。】

    孟涣尔:【为什么?】

    谢逐扬:【因为他们家和我们两家没有竞争关系啊,哪怕最后真的把我们搞得元气大伤,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孟涣尔:【说不定是私人恩怨呢?搞不好他就是为了报复你那次在俱乐部当着那么多的面让他丢脸的仇!】

    谢逐扬:【那正好了。】

    孟涣尔:【?】

    谢逐扬:【你可以放心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你不是主要责任人,松一口气了吧?】

    “……”

    孟涣尔一愣。

    这个人,怎么会猜到他在想什么。

    然而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谢逐扬的安慰其实没什么道理。

    孟涣尔:【可如果不是我一开始答应luke出去玩,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后面的地步,你也不会替我出头得罪井子琪,说到底原因还是在我[崩溃][抱头][呆滞]】

    谢逐扬:【。】

    谢逐扬:【你今天和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孟涣尔:【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订婚宴会因为这件事被影响到?】

    谢逐扬:【有点。但是有用么?】

    谢逐扬:【你还是早点睡吧,小心到时候订婚宴状态不好是真的】

    孟涣尔:【……我要是能睡着就好了】

    这都凌晨两点了,孟涣尔的眼睛还瞪得像铜铃。

    理智上知道现在再怎么担忧也无法影响事情走向,但一种莫名的焦躁就是让他无法入睡,宁愿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个不停。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那人蔫了吧唧的样子,谢逐扬忽然道:【我有一个方法,说不定可以让你不再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要不要试试?】

    对方还有这个能耐?

    孟涣尔:【什么?你说。】

    谢逐扬:【你有没有想过】

    孟涣尔:【?】

    谢逐扬:【订婚那天我们会接吻】

    孟涣尔:【……】

    谢逐扬:【如果之前没想过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谢逐扬:【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这个】

    “……”

    他轻轻松松一句话,成功把孟涣尔的脑袋搅拌成浆糊。

    手机那边一片安静,孟涣尔沉默得就像是睡着了-

    一天半后,订婚宴如期而至。

    孟涣尔这天上午一起来,就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都怪谢逐扬。

    自从那天晚上和他聊过之后,孟涣尔的确很少再想别的。

    ——因为他满脑子都被对方那句“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接吻”所占据。

    更加睡不着了!!!

    叠加上订婚仪式本身带来的压力,让孟涣尔在这样的重大日子面前持续性失了眠,前一天晚上九点钟就上了床,最后还是折腾到凌晨快三点才睡着。

    也是从醒来后开始,前两天所感受到的那阵焦虑又回到了孟涣尔身上。

    关于他的八卦的讨论甚嚣尘上,终于吹到了两家大人的耳朵里。

    孟涣尔吃过午饭,化完妆、换完衣服,赶上谢家人上门来下了聘礼,两大家子的人都聚集在孟家老宅。

    孟涣尔正坐在沙发上,一抬眼,发现近处一圈长辈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不时朝对方手中的电子设备瞧上几眼。

    “网上那些言论都是怎么回事?”终于,二叔皱着眉来到他的身前,举起手机展示自己看到的内容,“这是真的吗?”

    孟涣尔见到眼前的阵仗,先是轻轻一愣,不过这场面也在他的预期之内,于是很快反应过来,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人开始编造我的谣言……”

    “可我看帖子里说得有板有眼,总不可能全是瞎编吧?”谢家的大伯看着孟涣尔,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听着对方明显带着怨气的问话,孟涣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时,谢逐扬在他旁边开口: “别人有心想要整你,总能找到角度。只不过这次刚好轮到了孟涣尔。要我说,大家甚至应该感谢他。”

    几个长辈听了,都露出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怎么说?”

    “现在他把火力集中过去了,没人再深究孟华翰和我姐的事。你们想想,是明摆着不实的谣言好处理,还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事实好回应。”

    “……”一帮人都哑然。

    谢逐扬俯身拉过孟涣尔的手:“过来,马上要拍外景照了。”

    ……

    这天下午,孟涣尔忙得就没停下来过。

    在老宅拍完结婚照和一大家子的合照,他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吃了点东西,紧接着又是换第二套礼服,驱车去会展中心,继续拍第二组照片……

    下午五点整,前面的准备工作才算彻底告一段落,两人该出去迎接宾客了。

    站定在精心装饰过的、迎宾区前的地面上的那一刻,孟涣尔对着面前的空气做了个深呼吸。

    事到如今,他已根本分不清网上那些针对和质疑他们的言论里,到底哪些是网友自发的,哪些又是竞争对手在推波助澜。

    但毫无疑问,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都不想让他们好过,等着看两家出丑。

    【接下来就看订婚宴那天还有什么笑话好看咯。】

    那天在帖子里看到的回复,时不时会闪过他的脑海。

    那句话里包含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让孟涣尔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孟两家为了表现对这次订婚宴的重视,以及他们的实力,将排场布置得极大,宾客名单除了本身就和双方联系紧密的合作伙伴之外,帝都地界上但凡有些名头的商界名人也几乎都被邀请了。

    要是真搞砸了的话,那就是在整个圈子里都丢了脸。

    孟涣尔在心里祈祷,最好不要那样。

    趁着还没人来,谢逐扬凑近了他低声道:“今天要干什么你知道吧。等下人多了,我可能会和你进行一些必要的身体接触,跟你说好,别到时候又不乐意。”

    “啰嗦。”孟涣尔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他一眼,“订婚宴都筹划多久了,我还能没心理准备?”

    “哦?是吗。那到时候要接吻怎么说?”谢逐扬语出惊人。

    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这人一定很清楚自己那天的话对孟涣尔造成了影响。

    “接吻……”孟涣尔没料到他会旧事重提,一时间人都有些结巴,呆了一下才道,“接吻也一样啊,谁、谁怕!”

    孟涣尔迅速恢复过来,冷哼一声道:“不就是嘴对嘴地盖一下吗,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左右飘移。

    “是么。”谢逐扬轻笑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没落,视野里已经出现了第一对上门的客人。

    谢逐扬立刻收声,三好丈夫般地搂上孟涣尔的腰肢,两人做出亲密的姿态,冲着来宾点头含笑-

    五点整一过,会展中心外面明显变得热闹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地抵达了会场。

    孟涣尔正忙得目不暇接,感觉人都叫不过来的时候,人群中的一道身影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男人,混迹在周围一群他的“同伴”中间,穿着身休闲西装,脑袋上戴了顶让人看不见全脸的鸭舌帽。

    他并未停下来和这场订婚宴的主角合照,而是在签到过后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建筑物深处。

    怎么会有人在室内还戴帽子……

    孟涣尔暗暗觉得这个人有点违和,心里兀地漫上一阵淡淡的不安。

    谢逐扬注意到他的走神,在旁边用手肘怼了下他的肋骨:“合照了,你在看哪?”

    孟涣尔回过头:“没……”

    再抬眼去看刚刚那个地方时,戴鸭舌帽的身影已经彻底不在了。

    他只能迟疑地收回目光。

    原地罚站了快四十分钟,名单上的客人终于全部到齐。

    旁边的化妆师提醒孟涣尔中午化的妆已经有些脱了,让他去后台补,孟涣尔便先谢逐扬一步离场。

    结果就在他补完妆重返现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会儿仪式还没开始,众多宾客虽然基本都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依然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的空地上聊天说笑。

    有几个一看就只有六七岁大点的小孩子尖叫着彼此追赶,跑来跑去,孟涣尔突然出现在靠近后台这侧的出口,其中一个手上举着半杯橙汁饮料的小孩躲闪不及,跌跌撞撞朝他奔来。

    下一秒。

    “哗啦——”

    孟涣尔先是听到液体泼洒出来的声音,大腿上紧接着涌现出一片凉意。

    他低下头,看见裤子上出现一块比巴掌还大的有色污渍。

    孟涣尔:“……”